还没进门,便见侄儿呼天抢地的吼声,刘妈妈不禁怔了怔,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侄儿自打进了城有钱了就全变了,表面上还敬着自己这个姑母,可她心里明白,这还不是因为自己在顾家还说得上几句话。刘妈妈把这倒看得十分清楚。
只见刘四半身赤裸的趴在软塌上,后背以下血迹斑斑,不停的哀嚎着,自己的亲哥哥刘虎则坐立不安的坐在一旁的矮几上。旁边站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妇人,围着软塌,抹的抹眼泪,哭的哭。
见刘妈妈进来,刘虎忙从矮几上站了起来,道,“燕子,你来了。”燕子是刘妈妈的闺名,大名刘燕。
“哥哥。”刘妈妈叫道。
见姑母的声音,刘四闹腾得更厉害了,“姑母,救命啊,你侄儿快被打死了。”
刘妈妈诧异,不过见刘四下半身,血淋淋的绷带,忙问道,“怎么回事?”抬眼撇了撇那两个妇人,妇人见刘妈妈不屑的目光,知道姑母不喜他们,遂行了礼,退了出去。一步还三折的回头张望。可惜刘四重伤在身,还是趴着状,故这几个辗转回眸,情深意切,他们是白费了。
刘虎张了张嘴,又懊恼的闭上了。引得刘妈妈更加的疑惑。她这个哥哥,人虽老实但从来是关不住话的。
“姑母,你可要帮帮你侄儿啊,我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姑老爷了,被姑老爷叫人狠狠的打了40大板哪。”
听着是顾承州叫人打的,刘妈妈一脸的不相信。老爷虽然正直,但一向不管后宅之事,定是他自己惹的乱子。遂道,“你又闯了什么祸了?”
“姑母,你怎么这么不相信你侄儿呢,咱们可是姓刘,不姓顾,哎哟~”想是扯到了伤口,刘四呻吟道。
“你还好意思说,这几年你仗着姑老爷的面,赚了多少钱,哪次还不是打着顾府的名头,当初要不是顾家老太爷把几个米面铺子给了二少爷,太太又偷偷的一直你打理着,你有这个能耐置办起这么大的家院?要不是见你是我侄子,谁会卖你的面子?你真以为你平常做那些个阉攒事我不知道,你还真以为那些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还真拿你当回事了?”刘妈妈骂道。
“姑母,哎哟哟,~”刘四词穷,不好意思的干吼着。
见儿子的伤口又迸出了血丝,刘虎坐不住了,急切的看着刘妈妈,“妹妹,你瞧瞧你侄儿吧。”
看见红了眼角的刘虎,刘妈妈闭了口,刘四媳妇,从外面端药进来,见了姑母,忙搁下药碗,搬了矮几让姑母坐下。
刘四媳妇穿着青花婊子,浑身只头上插了个凤展金钗,和那俩花般摇曳的小妾截然不同。刘四媳妇红着眼眶,轻声权着丈夫喝药。
“喝个屁呢,什么破药,这么烫,你嫌你男人还不难受啊。”说着,手一挡,药碗随即掉下,摔得粉碎,药也洒了媳妇一身。
刘妈妈怒目,刚想开口训人,刘四媳妇已拉着姑母的手,讨好的笑着说,“是我不是,这药太烫,我马上去重新盛一碗。”
见侄媳妇的样子,刘妈妈已肚子的话又重新咽下,唉,银莲这丫头,当初要不是陈举子家境是在贫困,她也不至于嫁给刘四。摇了摇头,这个媳妇真是可惜了。
见刘妈妈坐在几上,自顾喝着小丫头上的茶。刘四赶忙给爹刘虎使着眼色。刘虎为难的踟蹰不前。刘四焦急的都要吞了他爹似得。
见此情形,刘妈妈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字都不许撒谎,要是我知道你故意隐瞒,以后你的事,我一句也不过问。”
刘虎忙像儿子递眼色,刘四见状,喃喃道,“姑母,还不是因为那个跑了的春妮,顾老爷让人来打了我一顿,可我真什么也不知道啊,春妮才来了3个月,还是我花了5两银子买回来的,结不声不响的跑了不说,还卷了我一笔货款银子,那可组有一百两啊。”心疼的抽了个口,“可谁知她跑了不说,偏姑老爷前日来要人,我哪知道啊,要是早知道她是姑老爷要的人,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她啊。”
“是上次来顾府说给我请安的春妮?”刘妈妈打断道,回忆起那个颇有点姿色的脸。
“是啊,姑母,想当初人伢子准备把她发卖,我看着可怜就买了她,谁知这才几日啊?姑母,你说,姑老爷打我究竟为何?”
刘妈妈冷哼,“你是见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吧,别以为我不知你那心思。老爷打你,定是见你整天游手好闲,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刘四见被戳穿,脸色有点不好看,顿了顿,又道,“不至于啊,姑母,姑老爷会管我这破事,你说他会不会是替沈府出头?”
“沈府?”刘妈妈惊得站了起来,“厉声道:“和沈府有何关系?”
“还不是春妮有个妹妹在沈紫芫身边当差。”
“什么?”刘妈妈走进,抓着刘四的手臂,“快说,怎么回事?”
“姑母,你别摇我,哎哟,疼,好好好,我说,我说。”刘四被摇得扯了伤口,疼得齿牙咧嘴。“前日姑老爷身边的顾全来找我,问我春妮的事,你知道那贱婢跑了,我也烦闷,可他还说连带沈府的春桃,也不见踪迹,好似春桃不见,是我的主意似得。冤枉啊,姑母,这我真不知啊,当初要不是见春妮的妹妹在沈府当差,我也不会为了给你出气,娶了她。”
刘妈妈沉声道:“你是早知道春妮的妹妹在沈府?”
“是啊,姑母,不知道还会花5两银子买她?”
“你这个孽障!”刘妈妈不由分说的劈手便打了刘四,疼得刘四杀猪般的喊叫。
“姑母,姑母,哎哟,疼……”
刘虎一脸惊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刘四媳妇换了身衣服跑了进来,叫着“姑母手下留情”,拦住了满面怒色的刘妈妈。
刘妈妈见还在那一味吼叫的刘四,气得眼泪也掉下来,“你可是要害死我啊!”
听到这话,刘四也住了口,一脸疑惑的看着刘妈妈。
刘四媳妇扶着刘妈妈坐下,刘妈妈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那沈紫芫是怎么死的?你竟然还好意思问,你娶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女子我不管,可你娶之前打听清楚,沈氏身边的人也敢打主意?
“这几年,太太和姑老爷的关系,你应该清楚,你还敢去碰沈氏身边的人?这瓜田李下,你让我和太太怎么办?更何况,现在沈氏死得蹊跷,你倒好,自己和她倒扯上关系了,现在还连累了我。现在说我们和这事没有关系,也是不可能的。沈氏身边的丫头不见了,这个嫌疑有多大?你还自己往自己身上抹灰。”刘妈妈边骂边哭。
刘四也被怔住了,忙问:“姑母,这可怎么办啊?”
“姑老爷打了你也就罢了,谁叫你自己都理不清,只要你不要把我扯进来,唉,不过不可能……”说着,忙起身站起来,“我这就回去,太太还不知道这个事。”
刘四媳妇忙叫人备了马车送走了刘妈妈。
顾府梨香院
刘妈妈跪在太太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惊得王氏也一筹莫展。王氏虽然后宅之事理不太清楚,但这事却很快听了个明白。
“妈妈,你说,老爷会怀疑我们么?”王氏问道。
见太太一脸迷茫,刘妈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道,“太太,都怪我,是我那侄儿不争气,可谁想,竟然会这么巧?”
“不怪你,妈妈。刘四也不是存心的。”王氏安慰道,“他帮潮哥儿关着庶务这么多年,有人不对付,也是常有的。”
“多谢太太体量。”刘妈妈又哭诉了半响,道,“但这事透着蹊跷,太太,你说春桃下毒,没人指使我可不信,春桃和沈氏有多大仇啊,连那小丫头都不放过,事后春桃俩姐妹都一块不见了,谁有那么大能耐?我估摸着这事还是要让老爷提前知道,不然老爷肯定会以为是我们动的手脚。”
“嗯,好,你立即派人去告诉老爷,说我要见他。”王氏道。
刘妈妈叫芳儿去了。
一个时辰后,芳儿回来了。
“怎样?”刘妈妈焦急的问。
芳儿要了摇头,“沈府的婆子一见是我,就拿了棒子把我赶了出来。”想到刚才那婆子的凶狠,芳儿缩了缩脖子。
刘妈妈望着一脸失望的王氏,安慰道,“太太别伤心,老爷估计是不在那边。”
“不在?哼!”王氏挥了挥手,刘妈妈和芳儿便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
昨夜北风吹了一夜,洒扫婆子卯时便开始打扫落叶。
“谁?”一个人影从二门穿了进来,婆子一惊。
“我。”来人行色匆匆进了屋。
婆子不甘心的揉了揉眼睛,疑惑的望着来人远去的方向,低声咕哝道:“是老爷么?”
正房的灯亮了,婆子忙低头打扫,一看,刚扫好的院落又吹满了枯叶,“这该死的风!”婆子小声骂道。
“老爷”管事刘妈妈迎了出来,“我这就去叫太太。”
“不用,我就进去问几句话。”顾承州挥了挥手
“是”刘妈妈面露尴尬的跟了进去
顾太太王尔珍披了褂子高兴的迎了上来“继之,你回来了。”三十多岁蜡黄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嗯。”抬步坐在临窗的软塌上。
“我去给你倒杯水。”见顾承州脸色不悦,殷勤道
“不用,你们几个都下去吧,我有事和太太谈。”望着立在一旁的刘妈妈,顾承州吩咐道。
刘妈妈心虚的看了看太太,和两个侍候的丫鬟退了出去。
顾承州看了看绞着手帕站在面前的妻子,叹了口气道:“说吧,沈氏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继之”,王氏心虚,“什,什么事?”
“你就不用装了,你就照实说,派人下毒的是不是你?”声音透着不耐烦。
“下毒,不,我没有,沈紫芫的死不管我的事,继之,你要相信我”王氏低低哭了起来。
“你还和我装?你是不是趁着我离京去找过沈氏,你趁机羞辱她还不够,你还派人下毒?王尔珍,当初那个温柔善良的你跑哪去了?”顾承州怒道。
“没有,继之,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上前拉住顾承州的衣襟。
挥手挡掉王氏的手,“不是你,还会是谁?我没想到你这么蛇蝎心肠。丹娘怀沣儿的时候,你就使过这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老爷,不是太太。“刘妈妈从外屋冲了进来,跪下求道,“太太不会做这种事的,那边的事太太不知情,陈姨娘的事也是另有人啊,老爷,你要相信太太啊,老爷。”
顾承州厌恶的盯了一眼王氏,“好,今天你们主仆都在,我就问你,妈妈,你娘家侄儿刘四是不是新纳了个小妾?”
老爷果然怀疑了太太。
“是,是我弟弟的四小子家,媳妇叫春妮,可是,老爷,春妮和春桃的事,太太真的不知情啊。”刘妈妈道。
“这么说,你们都知道了,那你说吧,可是你让春桃下的毒?”顾承州转向了王氏。
王氏一脸惊恐。
“老爷,春妮和春桃的事,我也是昨日才从我那孽障侄儿那知道的,他要是知道春桃姐妹要干出这种事,可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老爷。”
“哦,这么说,你们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春桃那丫头猪油蒙了心,要毒害自己的主子?”顾承州怒极反笑。
“这……”刘妈妈茫然,“
见状,顾承州愤然拂袖而去。
屋内,王氏还在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