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又是上学的日子,由于有了第一天上学的经验,顾如清便在辰时三刻前赶到了二门,正遇上也被丫鬟婆子送来的顾连汐姐妹,三人点点头,便上了马车,顾连汐心事重重,而顾连滢则为母亲的事也不好过,一路倒是相安无事。
上午照旧是先练了会书法,然后是诗歌解析,袁新柔见到顾如清,便高兴的咬着耳朵,说起回家的趣事来。今天她倒没有别出心裁的穿了别样衣服,而是统一的对襟襦裙学员制式。
诗歌她倒不怕,前世十多年的应试教育不是吃素的,不会做诗,背诗倒是难不住,所幸刘师长只是注重学员们对诗歌的理解,没有真让他们做诗。
下午是烹饪课,由于在家都是婆子丫鬟伺候,谁也没有此间的经验,就连上了很多次课的学姐们,也愁眉苦脸,顾如清前世是个吃货,经常自己动手弄弄吃的,所以很快便展露说天分来。
“顾如清,你给大家示展示下这个配料。”姜师长道。
“是。”顾如清答道。
所谓展示配料,便是师长会把一个菜所需的食材准备出来,然后让学员把所需配料一并配齐。这也是宜贞书院所特与的实用课。来这学习的均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有谁会真的去厨房上灶,但是名门淑女大家闺秀,讲究无所不能,除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管财理家抚育后代外,会做饭可是最基本的妇人技能啊。所以宜贞皇后当初创建这书院,这门课自然就被纳入其中,还是毕业考试的必须课。
今天做得是一道汤菜,配料并不似其他大菜复杂,对顾如清来说,这个简直是太简单了。而那些连葱和韭菜都分不清楚的小姐们,看着却颇为头痛。
看着老师赞同的眼神和同窗们的目光,顾连滢一脸愤愤: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外室所生的贱种么,会做菜有什么稀奇的。
散学后,笑蓝抱着师长奖励的罗汉果银耳猪骨汤笑盈盈的跟在顾如清后头。小姐真是厉害,才第二次上学堂,便得到了师长的表扬,还得了个奖品回来。
顾如清吩咐笑蓝把汤给顾承州送去,想了想,又盛下一碗让李妈妈送去给了顾老太太。
顾承州让顾全亲自送了方砚台来表示对顾如清熬汤举动的赞赏。顾老太太倒没送东西,只说了句罗汉果清肺火不错。
这更坚定了顾如清做菜的信心,看来,不管哪个朝代,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永远是至理名言。
第二日,为了不显示的特别瞩目,顾如清照着昨日的罗汉果银耳猪骨汤,在小厨房里又做了一大锅,厨娘紧张得不得了,就像要夺了她的差事一样。顾如清只得让她做,她只动了动嘴。
熬好的汤给修养在床的王氏送了一份,婶婶汤氏一份,还有几个兄长姐妹都一一送了,连被关禁闭的陈姨娘和萍姨娘,也让笑蓝给送到了各自的院子里,至于他们能不能享用,送不送去佛堂,吃不吃,这倒不是她要考虑的了。
剩下的温妈妈、奶娘、李妈妈每人都得了一碗,连笑蓝、碧凡、雅绿……那些个丫鬟婆子也分了一小碗。
第三日,又到上学日,打从早上起来,顾如清便觉得右眼皮一直跳,温妈妈紧张的不得了,说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崖,让她请假,顾如清好歹说服了温妈妈,才几日就不去上学,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定要被父亲责怪的。想当初,一个庶女能去宜贞学院,还是顾承州一理力争和书院刘师长的面子呢。
一上马车,顾如清便察觉了不对,顾连汐倒还是那样冲她淡淡一笑,顾连滢却自她上车,便狠狠的瞪着她。
顾如清暗叫不好,昨天的汤估计让顾小七记恨上了。
上午诗词鉴赏课后,一众小姐都在食堂用餐。
今天是冬至,顾二总管福伯专门给送了羊肉汤,顾家三姐妹坐在了一起,顾如清邀请了袁新柔。
袁尚书家是北方人,习惯吃饺子。新柔见顾家的羊肉汤,乳白色的汤汁上飘着几个碧绿的葱花,霎时好看,也就应了,顺便叫丫鬟也把自家的羊肉饺子摆在了一起。
跟前服侍的笑蓝今天没有跟来,换了顾连汐身边的知书。
羊肉汤就素饼,前世的沈如清就爱吃。记得前世最后一次吃羊肉汤,还是和好姐妹霜霜一起,在一个小面馆里,点了羊肉面,另加了份羊肉,已婚的霜霜放下家里的孩子,从另外一个城市拎着大包小包来看自己,而自己就招待了一碗羊肉,想到这里,顾如清一阵感动。
于是,愤愤的大吃了两口。
没办法,遇到吃得,顾如清同学脑袋就自动忽略一切。而此时,她忽略的除了她邀请来的搭档,还有一脸鄙夷的顾家老七——顾连滢。
所幸袁新柔虽与如清交好,但毕竟家室高贵,性格淡然的顾连汐也时常和她搭着话。
四个小姐妹安静埋头的吃着饭菜,古人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这个习惯倒让顾如清适应了好一阵子。
但见顾连滢坐那不时的敲着碗,抬眼见一双满是憎恨眼睛。如清自嘲的笑了笑,遂又低头吃起来。
“知书,还有吗,再给我一碗。”见袁新柔甚是喜爱,顾如清又叫了一碗。
管事每次都给带了足足七、八个人的食物,知书遂又拿了食盒盛了一碗,因为很汤,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突然,只见知书身子一个趔趄,倒了下去,手上端着的热汤直直向如清倒了下去,旁边不知道谁传来一声轻呼,“小心”,如清忙抬起手挡了去。只觉手臂一阵疼痛,一碗热汤竟不偏不倚的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顾如清痛得忘记了惊呼,抬头一眼便望见了一脸惊慌失措的顾连滢和横在下面的一只小脚。
袁新柔尖叫了一声,忙拉了拉已经呆了得顾如清。
“啊,六小姐。“知书顾不得摔伤,吓得连忙跪下。
顾连汐也煞白了脸,忙道。“快,把衣服掀起来。”
愣在一旁的袁府小丫鬟环儿急忙撂下饭盒,帮顾如清撩起衣袖,被烫伤的手臂已经红肿了起来。
听见这边动静的同窗们也围了过来。有丫鬟婆子帮着收拾桌椅,有人去外间报了信。
刘师长和姜师长匆匆赶了过来。
顾如清被迅速的带到了“医务室”。
所幸冬天穿得厚,并不十分严重。兼任大夫的姜师长检查伤势后给摸上了药膏。
“怎么回事?”刘师长问着屋里坐着的三人。
“是奴婢,奴婢不小心打翻了汤碗烫伤了六小姐。”知书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是么?”见顾连滢局促不安,刘师长冷笑着反问道。
“可我听见有人说是有人故意使坏呢?“
“啊?”知书抬起头,见三小姐微微的摇了摇头,又畏畏缩缩的低下了头,
“没有,真是奴婢自己不小心,不干旁人的事。”
“是的,先生,不信你问我二姐姐。”顾连滢急忙道,指着顾连汐。顾连汐可是师长们眼里知书达理的好学生。
“是。”瞧着一脸恳切目光的顾家小妹,顾连汐红着脸答道。
知书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七小姐和小姐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刘师长扫视了表情各异的三人,脸色十分难看,
旁边站的执事师长冷笑扫立在旁边一脸通红的袁新柔,目光瞬的锐利起来。肃杀寒冬般的视线扫过她们,四个女孩不禁都缩了缩,不自觉的安静起来,老实的恭立一旁,心下都有些惴惴的。
“不是,师长,是她故意使脚绊倒知书的。”袁新柔再也看不下去了,指着顾连滢道。如清可是她的好朋友呀。“刘师长,我亲眼所见,是顾连滢故意用脚使绊子让知书摔倒,所以汤才会倒在如清手臂上的。”
“顾连滢~”刘师长声音淡淡,透着不悦,“是这样么?”
顾连滢吓得哭了起来,“没有,我没有。”
“连汐,你说。”
顾连汐也抖了抖,来宜贞学院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场面。
见刘师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及执事师长严厉的面孔,只得红着脸道,“是。”
一时间,屋里里只听见顾七不可置信的表情和知书微微的抽泣声,她一边手指扭拧着衣角,一边偷眼去看刘师长,想得到刘师长的赦免,谁知刘师长根本没理她,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坐在正座上,叫执事师长端来笔墨纸砚和《女则》,一一摊摆在女孩面前。
顾连滢惶恐哭了,执事师长一脸冰冻般的寒气,半丝笑容也无,冷冷的道:“你们俩五十遍,抄不完以后也不用来学了。”遂遣了知书和袁新柔出去。
顾连滢刚想开口辩驳,蓦地被执事师长威严悍烈的目光一瞪,讪讪的缩了回去,顾连汐咬了咬嘴唇,提起笔就抄了起来,顾连滢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执事婆子,眼泪也不流了,呆呆站在当地。执事师长看也不看她,只管把笔墨纸砚摆在她面前。
“抄完书,再来领戒尺,一人三十戒尺,连汐,你身为长姐,原指着你能照拂幼妹,以正范例,岂料你竟是非不分,不加约束,还故意隐瞒,罚你同罪。”
连汐心中火烧般的气愤,手指紧紧地握着笔,倔强的低着头,一句也不分辨。
“先生。”上完药回来,便见这一幕,顾如清求情道。“先生,我想妹妹决不是故意把汤洒到我手臂上的,而且也不关姐姐的事,先生,你就不要罚他们了,如果非要受罚,如清愿一同受罚。”无奈没有那种长篇大道理可以发挥,顾如清忍着疼痛的手。
“执事,你带如清出去吧。”执事师长不由分说的吧顾如清撵了出去。
顾如清没到散学时便被送了回来,闻之还在学堂受罚的另外两姐妹,顾老太太气得大发脾气,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得了信的顾承州,还没下朝就被早早得叫了回来。
得知事情缘由的顾承州,派人接回了还在抄书的两姐妹,已抄的手臂发麻,头昏脑胀。听见父亲派人来接,高兴起来。
谁知刘师长不见踪迹,执事师长连面也未让见便打发了来人回去。
顾承州脸火辣辣的烧。
这一抄,就抄到黄昏西下,早过了散学时分,执事师长依旧不动,叫人点了灯,执行了戒尺,才放了二人回去。
眼见来接的是老太太那边的大总管史忠,两个丫头才怕了,心知事情闹大了。
顾老太太交待清楚,就回了松鹤堂,把人交给了顾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