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吃过饭,派人安排了二老太太一家前往荷风居住处,便各自散了回自个的院子。
顾老太太坐在靠窗的矮几前,趁着午后的时光迷着眼打盹,林妈妈派人叫来的大总管史忠正侯在垂花间。
林妈妈低眉小心翼翼的在旁站着,室内身份安静。
“什么时辰了?”顾老太太突然问道。
“回太太,刚过未时三刻。”林妈妈搭眼看了桌上的沙漏,回答道。
顾老太太喃喃自语:“竟然咪着了。”遂坐直身子,捋了捋额角从额帕中跑出来的头发,问道:“史忠过来了么?”
林妈妈忙上前拿了桌上摆放的一个三寸见方的小铜镜给顾老太太照着,遂道:“已经来了,在屋外侯着呢。”
“叫他进来吧。”
“是。”
史忠被林妈妈请进了厅堂。
行礼,站定,顾老太太叫了林妈妈给设了座。
“老二家这次来,可是为着何事啊?”顾老太太问。
早在得知顾二太太要来之前,顾老太太便派了史总管去调查了情况。这十来年没联系,突然亲热的走动起来,不得不叫人怀疑。
“回太太。我让人去了泰州,二老太爷府表面倒没什么动静,不过我使人去了趟永和盛,正遇到大爷跟前的小厮在和掌柜的吵架,后来打听了下,原来是年底分红,掌柜的竟然无端了段了大爷的银子。”
顾老太太道:“这到蹊跷了。可让人去查?”
“正是,我也觉得此时蹊跷,便又派人去查探,想方设法找到了与永和盛有生意往来的杜家,使了一点银子,杜家就说了,原来是二太老爷包了个妓院的清官儿,是戏班出生,听说在外置了宅子,二太老爷甚为喜爱。谁知那戏子竟然一女侍二夫,又和知州的舅老爷好上了,二太老爷气不过,就让人把那知州的舅老爷打了,听说还把家给人扎了。
“那知州的舅老爷不服气,在知州处告了状,知州得知后便派人来让二老太爷赔偿,二太老爷起初还不愿意,直到被查封了店铺。最后说是看在老爷的面子,又动了五万两银子才给平息了。”说了主人家的私事,史忠有点不好开口。
顾老太太气极,站起来骂道:“这个老不羞的东西,都多大岁数了,行事如此荒唐,还包戏子,活该,当初唐氏的事就不该纵容他。这再多的家产也经不住败。”想想还不解恨,又道:“还打人,操家,他是要干嘛,败坏自己名声还不够,是要把顾家毁了么?竟然还扯上了继之,还要脸不要。”
“太太少动气。”林妈妈扶着气得发抖的老太太,轻声劝道。
史忠呐呐的不敢再言语。
“还有什么事,说吧。”顾老太太甚为干脆,反正早晚都要痛,何必一拧一掐的。
“是,据可靠消息,老爷曾今给了金陵知府大人去过一封信。”
顾老太太不悦道:“哦,这么说继之知道这事?”
“是,是二府的大爷亲自写信来求得。”老爷也为难,总不可能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陷入困境而不忍吧。
顾老太太冷笑:“这种时候就知道来找咱们了,早干嘛去了?”顿了顿,想起唐氏的早逝和残疾的大侄子,叹气道:“栋儿是个可怜见的,唉~”
三人沉默不语。
半响,顾老太太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泽哥儿的事怎么样了?”半月前,顾老太太下令顾连泽的积木生意由史忠派人看着。
“回禀老太太,荣宝斋的黄掌柜倒是好说话,我那2小子一去说明老太太的意思,黄掌柜就派人拿来文书,说要是不满意可以再细说。我那2小子亲眼见了就是上次那个,内容没有可疑,遂就同意了,让以后这份买卖的事就交给他打理。黄掌柜同意了,还说要是卖得好,年底还可再分红。”
顾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
荷风院是以前顾家小姐顾云惠待字闺中的居所,虽空置多年,但稍加休憩整理,仍富丽典雅。顾家二房这次来访便被安排住在这里。
二老太太靠在软榻上生着闷气。
他们这次为节约车马,只带了2个婆子和4个丫鬟。这荷风居大多数的婆子丫鬟都是这边的人,遂叫了他们找来二老爷,便遣了他们回去。
顾承梁正准备歇息,被婆子叫了出来,只觉得烦闷。
“娘,大中午的,你不让人睡会子午觉,什么事不能晚点说啊?”顾承梁打着哈欠,一脸的不爽。
二老太太见儿子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道:“睡睡睡,一天就知道睡,也没见你睡个金元宝出来。”
“娘~”顾承梁不满的叫道,“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钱啊?”
二老太太火大:“我提钱怎么了,你有本事也去挣个十万八万的,一天只知道同你那老不死的爹一样不长进,就知道怎么花钱。怎么没见你挣及格钱回来。”想着家里那个气人的丈夫,二老太太就一脸漆黑。
顾二老爷放荡不羁,纵情声色,当初分家得了大半的财产都被败得精光。包戏子,养外室的事不是没有过,可却没有这次闹得这么轰轰烈烈,要不是知州大人派人捂着,这事还指不定全城人都知道了。二老太太头痛的想着,当初自己也不知看上他哪好了,竟然争着嫁了进来。现在家里就是一个空架子,除去祖上的祭田,能动的都卖了。
见娘提到了爹爹和自己的痛楚,纵顾承梁遂低着头。
“你忘了我们今次来是干什么的?咱府里已大不如前,你竟然还把那么贵重的玉佩给了那么个小丫头,你说你给连潮连汐我还想得过,你竟然给了一个庶女。”二老太太指着儿子的鼻子训道。
“娘,我瞧着清丫头挺好的,况且堂哥也很看重她。我不觉得有何不妥,这次要不是堂哥……”顾承梁硬气道。
“顾承州看重她有什么用,关键是那老太太要看重,你没瞧见,老太太嫡庶分得可清了,她的眼里只怕只有王氏和汤氏生得那三个。”顿了顿,又道:“你想想现今大房这边的权钱在谁手上?是在那老太太手上。咱们这次来的目的,可就只有靠她了。她是多厉害的人,当初你爹爹不也载在她手里么?要不是你爹爹,我犯的着这么来求着她么?”二老太太擦擦眼角,干嚎了两声。“要不是你大伯父和你祖父,咱家也捞不到那些祭田。现在咱们只有穷死、饿死!
“皇商史家可真不是吹牛的,这几年大房这边的情况你也见着了,现今庆丰号、庆宝钱庄、庆丰行,哪一样不赚钱,可在当年可都是亏钱的生意。想当初他们是个什么情景?所以,咱们这回要成事,只有找你伯母。”二老太太认真的给儿子分析着,这个儿子看着精明,却不是经商的料。
“是。”顾承梁答道。
顾承梁母子说完话,朱红琳端着参汤走了进来。
“娘,别生那么大的气,来,把这个喝了。”朱氏把汤端到矮几上,用手帕垫着递给了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接过碗,看了一眼道:“你伯母让送的?”
“不是,是媳妇见你中午没怎么吃,让妈妈下去炖的,这边有个小厨房,东西倒还齐备。”朱氏解释。母亲这两日心情不好,都没怎么吃东西。
二太太满意的看了看朱氏,这个媳妇还没选错,至少还听自己的话。
见二老太太喝着参汤,朱氏小心翼翼问道:“娘,你刚才又骂世谷了?”
“恩。”二老太太头都没抬。
朱氏撒娇道:“娘,你骂他干嘛,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死要面子,性子又软。”
二太太一把把碗放在桌上,朱氏讪讪的住了口。
半响,二老太太才开口:“就他那性子,能成什么事?自己的事一点也不操心,这回的事,未必又全是我来做。”
朱氏上前揉着二老太太的肩膀,轻声道:“媳妇儿不是来帮你了吗。”
二老太太用手拍拍按在肩上的手,问:“你有什么主意?”
朱氏想了想,道:“依媳妇儿看,大伯母也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我们不防从这下手。”二老太太轻哼一声,示意儿媳继续。“你看六丫头,生母那么不受待见,还不是被接进了府,我们就让沫丫头去,一来见今天这架势,大伯母对大爷还是念着旧情的,对这丫头还颇为怜悯;二来当初唐氏的事,她不是也内疚吗?”当初二老太太能嫁进顾府做继弦,还不是嫌弃生了个瘸腿的少爷的唐氏,当时爱慕顾二老爷风流潇洒的二老太太,才有了可趁之机,顾二老爷为了娶她而与唐氏有个罅隙,最后导致唐氏自缢的事。
朱氏说起了二老太太的往事,遂不安的偷偷瞧着二老太太的脸色。见她没有不悦,才又继续道:”母亲以为如何?”
二老太太闭上眼睛想了想,“目前看只能如此,沫丫头那,你就去说吧,你一向待她不错,该怎么说,你都教教她。”
顾连沫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得闺女,朱氏担心道:“要是沫丫头不去?”
“你就把厉害关系告诉她,她也这么大了,眼见事要议亲了,顾府要有个三长两短,对她也不是好事。”二老太太把话挑明了,“况且来的时候,你大哥未必不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他这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