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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老家来人


顾家原籍泰州,从曾祖那辈起,繁衍至今族人已近四百余人,在泰州算是有名望的世家大族。顾曾老太爷膝下有两子,自顾老太爷官至翰林院编修后搬至临安城后,在泰州老家活着的嫡亲中便只有顾老太爷的亲弟弟,顾二老爷。

顾二老爷没甚本事,只考了个举子后便靠着祖上恩荫,在家吃起了闲饭。顾曾老爷见长子仕途通畅,又娶了皇商史家的闺女,金钱地位都有了,遂可怜幼子,分家时便把产业大半给了他。岂料顾二老爷脾气古怪,得了好处还卖乖,因产业的事和亲哥哥闹翻,后顾老爷一家搬至临安,两府便少了来往,老爷子过世后则更是少见了,只逢年过节派个人送送年礼。

听说二老太太带着儿子顾承梁并媳妇子女要来京城后,顾老太太想着顾老爷子临终前的交代,便交代了下去,顾府便忙翻了。丫鬟婆子连夜忙着收拾整理了一处空着的院落,第二日又叫了人伢子新买了一批丫鬟婆子。待到二房来之前,一切已布置妥当。

二房的人赶在腊月里来了顾府。一行人除了丫鬟婆子外,共五人,二老太太、顾承梁和太太朱氏,以及8岁的小女儿顾连淇和老大顾承栋的长女,13岁的顾连沫。

二老太太看着颇为年轻,年纪约莫40多,穿着件朱红色镶金边暗花锦袄,外面罩着件同色的缠枝纹坎肩,绣了繁密的团纹,配上手腕上的红玛瑙手串,更显富贵。见了顾老太太,忙上前拉着老太太的手道:“嫂子,这么多年没见,可想死妹妹了。”作势擦了擦眼睛,福了福身子。

顾老太太淡淡一笑,道:“弟妹舟车劳顿,可别行着虚礼。”遂使了颜色,林妈妈上前忙扶住了二老太太,二老太太便顺势起了身,坐在了旁边铺着绣花靠垫的椅子上。

见母亲坐下,朱氏也缓缓移步上前给老太太行了礼,笑着道:“见过伯母,常听母亲提及您,说您是我顾家的镇宅之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伯母可哪没说的那么老,年轻着呢!”

二老太太道:“这便是我那侄女,承梁的媳妇儿。”朱红琳是二老太太大哥的女儿,便做了主,亲上加亲嫁给了儿子顾承梁,那年成亲的时候正遇上顾承恩出事,所以顾老太太并没有见过。朱红琳和二太太二人长得颇为相似,丹凤眼和薄唇上着精致的妆容,莲藕色的锦缎夹袄边滚着雪白的兔毛,更趁得肌肤细腻光滑,头上梳着时下流行的牡丹头,两鬓蓬松,绾着的高髻上插着个凤凰展翅的赤金镶绿宝的钗子。

顾老太太递给了朱氏一个厚厚的封红,笑道:“老了,老了,哪有你婆母年轻,你和梁儿的婚事伯母也没能赶上,喏,这便把那日的见面礼补上吧。”

朱氏笑着接过礼,道:“那我可得找机会把喜酒也请伯母喝上。”

“你这猴儿。”二老太太笑骂道,“打趣都到你伯母这来了,她呀,就这性子,一张嘴就爱胡说。”后一句话是对顾老太太说的。

“这性子好,讨喜,不像我那媳妇,整天阴沉着个脸,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与她了。”顾老太太道,转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王氏。

王氏见老太太提及她,忙走了出来,向二老太太和朱氏行了礼,称呼道:“婶婶!弟妹!”

朱氏笑着拉了王氏的手,道:“嫂子多日不见,竟还和当初见到的一样。”那时只派了王氏和顾承州前去的,顾朱氏和王氏相识。

这女人都爱听恭维话,王氏笑道:“哪里,都人老珠黄了,妹妹却是真年轻,我是不行了的,我这岁数在哪呢,不然你哥哥也不会……”

顾老太太见王氏又开始胡言乱语,不悦的打断道:“这是你二嫂子。”遂叫了汤氏出来。

汤氏只得无奈的走出来,两位妯娌见了礼,恭维的话便停了。

然后便是二房两个小的也上前见了礼。见了13岁的顾连沫,惊喜道:“这可是老大家的沫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快到大祖母跟前来瞧瞧。”

顾连沫是见过顾老太太的,不过那时还小,记不得了,听见叫她,乖巧的上前,叫道:“大祖母!”

顾老太太拉着顾连沫细细打量着,嘴里喃喃道,“和你祖母可真像。”顾连栋是已逝二老妇人唐氏的嫡长子,唐氏与顾老太太交好,这是人尽皆知的,所以当初顾家两兄弟闹出了不合,很多人害猜测是因为娶了朱氏逼死唐氏的缘故。

顾连淇见大祖母只顾拉着堂姐的手,不悦的嘟着嘴,二老太太则早已是变了脸色。

顾老太太仿若没瞧见一般,让林妈妈给了二女见面礼,才松了顾连沫的手。

然后是和顾家三姐妹的见礼,顾连汐姐妹依着长幼顺序依次见过,顾二太太还是照样让人拿出了早已备好的见面礼。

顾如清拿捏着封红,轻飘飘的一个荷包,估计着里面定没有多少油水,遂看了看二老太太珠光宝气的脸,想起刚才祖母给对方的圆鼓鼓的荷包,心里叹了口气:可不是谁都有自家人这般大方。

双方有断断续续的说了会子话,顾承州和顾承梁俩堂兄弟才从书房过来,亲切的互相招呼后,顾老太太遂叫人摆了饭。

顾承梁是二房的次子,但却是后续弦的二老太太的亲生儿子。长子顾承栋腿有残疾,所以二房的事大半是他在管着。

顾如清好奇的打量着顾承梁,只见他比父亲小上几岁,约莫三十出头,身量很高,隐隐比顾承州还高出个一寸,穿着件褐色暗纹长袍,薄薄的薄唇更显阴沉。

见顾如清仅盯着他看,便好奇问顾承州道:“这丫头可是堂兄那遗落在外的女儿?”

顾承州点点头,招手叫了顾如清,“你盯着你堂叔叔是何意?叫过人没有?”转头又笑着对顾承梁解释道,“小孩子,没见过什么生人,有点好奇了,真是不懂规矩。”

顾如清小声的叫着“堂叔好!”又挠了挠头,道:“女儿是觉得堂叔长得好看,所以才多看了两眼。”千拍万拍,马匹是不得不拍的,谁叫顾承梁长得一副女人的阴柔气呢!

顾承州呵呵大笑,拍着顾如清的脑袋,道:“你知道什么叫好看?你爹爹我可是不好看了?”

顾如清撒娇的拉下顾承州放在头顶的手,道:“爹爹自是好看,可天天看着爹爹也会腻的,况且堂叔可比爹爹好看多了。”大人怎么这么爱摸小孩子头啊,这是把她当有毛的那种动物么?

这回连顾承梁也笑了起来,摸索着找了半天,最后解下腰上一块用丝线打成络子坠着的玉佩,塞在了顾如清手里,“堂叔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个就拿去玩吧。”

顾承州忙拦了道:“世谷这可使不得,这也太贵重了。”

顾承梁道:“不就是个小玩意吗,拿着拿着,做叔叔的是头一次见呢。”

二老太太也讪讪笑道:“是我忽视了,早先该给梁儿也备下的。这丫头看着机灵得很,就拿着吧,这也是你叔叔的一点心意。”

“是啊,清丫头,你二祖母难得来一回,你就拿着吧。”顾老太太开口道。

见二位老太太也发话了,顾承州忙叫顾如清道了谢。抬头见顾连滢一双杀人的目光,忙转向一边,自动忽视掉,看向一边站的顾连沫。

和顾连沫对视着善意的笑了笑。

待学社散学,顾家四个学龄男童请假回来,见过礼后,便开始吃午饭。

大人一桌,小孩子一桌,小孩子的一桌照例是摆在了次间,由于今天的孩子多,就又摆了个小桌,中间用屏风隔着。

菜式也和大人那桌不一样,山楂肉干、虎皮肉、炸鱼卷、五色鱼丁、炒茄丝、炒香菇青菜、蛋松等,还有及样小吃,芝麻桂花年糕、神仙糕、炸豆腐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即营养又好吃。

顾连泽小朋友自上次被老太太叫了下午散会后去松鹤堂学习之后,许久未曾见顾如清了,于是死活赖着要和如清坐一块儿。顾连沛和顾连潮两个年龄大的遂搬到了小桌上。

顾如清埋头吃着饭,却见顾连泽不时盯着她欲言又止,又是挤眼又是动眉的,于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吃饭”的嘴型。顾连滢撇撇嘴,想嘲讽两句,怎奈想着母亲的叮嘱,遂也埋了头吃起饭。顾连沣心无旁带专心的吃着饭,像没看见似得没理会。

顾连沫和顾连淇是客人,见二人古怪的样子,愣得呆了呆。

顾连汐见状,轻轻的咳嗽声,撇了二人一眼。这吃饭不说话的讲究使得饭桌上精彩连篇,表情丰富。

好不容易吃晚饭,顾连泽忙不迭达的拉了顾如清,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顾如清翻了个白眼,小声道:“你没见这么多人在吗,下回再说。”躲了开去。今日她得了顾承梁那么大得好处,可不像成为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