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耳的环佩声中,从堂上主位后设着十二曲山水屏风之后,转出了两人,一个穿白衫绿裙的丫鬟引着个身姿袅娜,容颜秀丽的女子进来。只见她身上穿的也是一件湖蓝色锦缎滚边的罗衫,袖子宽大低垂,显得十分飘逸,腰间系着一条单丝银白腰带,裙摆用银色丝线绣成群荷出水的图案,图案鲜活,裙裾飘动间似有一股清雅的荷香扑面而来。
汪茧蝶转过头,惊喜的叫着:“表姐!”忙快步走了过去,撒娇的搂了女子的脖子。
女子的身量颇高,约莫十四、五岁。顾如清正在诧异的猜测着来人是谁,便有人惊讶的认了出来,原来,这便是汪茧蝶外祖的孙女,荣亲王府的大小姐,小郡主窦向珊。
几个貌似认识的学姐便上前和窦向珊见礼,窦向珊举止大方,礼貌的回应了。汪茧蝶又和大家介绍了一番,窦向珊倒没有摆亲王郡主的谱,和众人一一的打着招呼,主宾便又落座。丝竹之声遂又响起,不过,众人倒不似之前那般放开,越发拘谨起来。
顾如清没理会,继续吃着桌上的吃食,汪府的菜式果然不错,香甜合口,软烂细腻。
却见袁新柔停了筷子闷闷不乐的坐着。
顾如清遂停了筷子,转头问道:“怎么了,新柔?”
“啊?!没什么。”袁新柔惊慌,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顾如清用双手把袁新柔的脸扳了过来,道:“到底怎么了?”二人经常这么开玩笑,所以并不是外人看得那般无礼。
“如清!这个,我……”袁新柔喃喃的不知如何开口。
“说吧,没事。”拍了拍袁新柔可爱的小脸蛋。
袁新柔闷闷不乐的拿下顾如清的小爪子,道:“待会儿别让我给那个窦郡主敬酒吧,我,我不想去。”
顾如清诧异咕哝:“为什么?”
见袁新柔低了头,靠了过来,道:“那个窦郡主,我不想看见她!”见顾如
清还一脸茫然,低声道,“她的未婚夫,原是我大姐姐的。”
“啊!”见顾如清一脸的惊讶,遂拉下了她的头,道,“嘘!你小声点。”心
虚的左右看了看,见众人都在专心致志的听着首席二人的讲话,才放下心来继续道:“你知道窦向珊的未婚夫是谁么?”顾如清茫然的摇了摇头,她来才多久啊,连自个的事都还搞不清呢,何况她的人生目标是吃吃喝喝,哪有闲心去管那些啊,不过听听八卦倒是无妨。
“是定国将军府的世子,霍晋尧!”见顾如清任然是一副忙然痴呆的表情,解释道:“霍晋尧?你不知道么?”顾如清摇摇头,袁新柔遂道,“是镇守我朝北边疆土的大将军,也称他父亲是已故的定国公,和我伯伯两家本是世交好友,霍哥哥和大姐姐小时候常在一块玩,霍伯伯他们还商量说以后要结儿女亲家,所以我大姐姐一直以为长大了要嫁给霍哥哥的,谁知道,上个月皇上突然指婚,把窦向珊指给了霍哥哥,我大姐姐知道后,哭得伤心死了。闹得非霍哥哥不嫁,还差点去当了姑子。”遂突然住口,道:“这个,你可不准告诉旁人。”
顾如清坚定的点了点头。
袁新柔才又烦闷道:“你不知道,我大姐姐是我伯母还不容易盼来的女娃儿,这下闹了这么一出,我伯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当初我伯父和霍伯伯他们也只是口头约定,岂料霍伯伯后来又战死沙场,这个事就一直没成。唉,所以你说,待会儿要是要我给窦向珊敬酒,我该怎么对我大姐姐交待啊?”
顾如清撇撇嘴,想说你大姐姐未必知道,何必自己吓自己呢。但见袁新柔一副忧愁的模样,还是忍住了没去打击她。
两人头挨头靠在一起叽叽咕咕,倒引得众人侧目。
汪茧蝶也注意到了她俩,遂停止了和众人的攀谈,开口问道,“如清、新柔,你们俩讲什么悄悄话呢,这么开心,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惊得二人忙站了起来。
见窦向珊也抬头看了他们,汪茧蝶忙介绍道:“表姐,这就是我们院里最近新来的两个学妹,吏部顾主事家的如清妹妹和尚书袁府的新柔妹妹。”
“哦,两位妹妹长得可真好。”窦向珊抬了抬眉。
二人尴尬了片刻,遂才镇定下来,齐齐走向前去向窦向珊屈膝行了礼。
窦向珊似不经意的问:“是袁尚书家的?可知新语妹妹与你怎么称呼啊?”
袁新柔回道:“正式家姐。”
“我曾经于新语妹妹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新语妹妹可定亲了?”
袁新柔愣住了,顾如清忙轻拉了她的手,才醒过来,愤然道:“不曾!”
汪茧蝶见二人表情,已猜到了袁家大小姐与霍姐夫的事不似有假,忙道:“姐姐以为人人都有你好福气么?”遂向旁边的何香怡使了使眼色。
何香怡一向为汪茧蝶马首是瞻,忙走了过来,道:“是啊,窦姐姐,你可有福气呢,霍将军不仅才华卓绝,听说人长得更是不凡,被称为军中第一美男子呢!”声音无不透露着艳羡。
听说这也是窦郡主看上霍晋尧的原因吧!
又有两人围拢了过来,一人道:“而且年轻有为。今年才17岁,已经是骁骑营的都尉将军了,又是世子,将来指不定封个亲王呢。”
另一人道:“听说上次进京,可有不少名门之女打听他的消息,谁知他却看上了郡主您。”
顾如清和袁新柔擦着汗回到了座位上,二人均是松了口气。
……
宴会持续了三个时辰,散场的时候,仍有些人不愿离去,被各自的丫鬟婆子催促着才走了。
顾如清倒是吃了个大饱,没办法,这种场合简直不适合她参加,不是谈论衣服首饰,便是阿谀奉承,简直累极!她除了吃还是吃,况且汪府的饮食是极好的,抱着这种心思的还不只她一人,至少她的好朋友袁新柔也是如此。
车夫随从也被汪府安排在后院吃了简单的饭菜等候着,所以这边一结束,顾如清立马上了马车,一上车便坐在里面打起了瞌睡。待回到顾府,已是近亥时。忙跟着前来迎接的温妈妈回了院子,没理会后面一脸愤恨的顾连滢。
才回道星落居,顾连滢便把厚重的衣服脱下来甩在一边,骂道:“谁说穿这样她们就能看重我了?还戴这些个金金链链。你们平时怎么不戴了?倒叫我弄,今日我是陪衬的,知不知道?!”吓得一干仆妇杵在一旁,都低下头不敢接口。
玉桃端了热茶叫小丫鬟送过去,小丫鬟苦着脸端了去,过不其然,被顾连滢一把摔在地上。
“谁叫你凑上去的?”玉桃骂道,转头面向顾连滢,“小姐,到底是谁惹你了生这么大气啊,生气可是伤身子。”使了眼色让小丫鬟拾起碎了的杯子退了出去。
“还有谁,还不是顾如清那死丫头,事事都要抢我的风头。”顾连滢一副愤恨,气得把桌子上的东西也一古脑的扫在地上。
玉桃忙上前安慰,悄悄派了人去了藤蔓阁。
萍一娘从滕蔓阁到来时,顾连滢正被大丫鬟玉桃安慰的躺在床上哭泣,一见亲生母亲,顾连滢立刻扑到萍姨娘的怀里。
萍一娘心疼的搂了女儿,柔声道:“怎么了,怎么去了趟汪府就成这样了?”
顾连滢擦擦泪水,道:“你还说了,给我做了这么身衣服,你没瞧见,那些学姐都那样看我……”还没说完,又嘤嘤哭起来。
萍姨娘尴尬的张了张口,半天没发出声音。给顾连滢拾掇的衣服是她的主意,还动用了自己的私房钱让若儿托人在府外的陈记布庄花大价钱买的蜀锦,几个绣娘熬了几天夜赶制的衣服,没想到,却是这种效果。萍姨娘听到了不免难过起来,原想着让女儿在府外挣点脸面,多结交几个贵女,如若可以,认识几个王侯子弟更好,才想着给女儿弄一身体面的装扮,哪知道却适得其反。如果滢儿是个嫡出的,何须这些伎俩?
见女儿哭得伤心,萍姨娘也不甘起来,安慰道:“滢儿,别难过了,这还不是那群人逢高踩低,你要是同你三姐姐一样,是个嫡女,也犯不着去走这条路!都不怪娘不好,娘没用,给了你这样一个出身,要是没有娘,说不定你能被你姨母养在名下,那样,你就也算是顾家嫡出的小姐了,能够堂堂正正出去被人敬着。是娘没这个本事……”不知道是缅怀身世还是触景生情,萍姨娘也不由得落下泪来。
于是,一时间,屋子里哭声四起。门外吴妈妈守着房门,其余婆子丫鬟被玉桃打发的远远的,屋内的动静倒是没有多少人听见。
半响,萍姨娘才回过神来,拍着顾连滢的背,道:“好了,滢儿,别哭了,咱们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乖,听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