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梁一家在投贴的次日便来了梅家拜访。
梅老爷和顾承梁寒暄了几句,二人便去了书房,留下一屋子的女客。
“表嫂好福气啊,这么年轻就当祖母了。大表弟在岷县也是个干吏,升迁是早日的事。”朱氏翘舌如簧,不停的夸奖着梅太太的好福气。
梅太太笑笑,并不接话,只淡淡的问着家里的近况,“表姨身体还好吗?”问的是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按着辈分,是梅增红堂姑奶奶的女儿,应该叫表姨的。
二老太太被那排坐在上首,笑着道:“我这老身子还成,总得等着抱上重孙子才能安心闭眼。”
众女笑笑,朱氏道:“母亲可不能这么说,要长命百岁,汾儿还没找媳妇呢。”
“汾儿还小呢,就只有看你大堂哥家的沛儿了,抱抱他的孩儿还可以。”把话题引到顾承州的子女身上。
果然,见梅太太眼睛亮了亮。
但见顾家二房两婆媳唱着双簧。
朱氏道:“沛儿眼见是可以说亲了,才貌双全,品行也好,待来年中个举子,指不定多少人家看上呢,不过,现在都还没谱呢,对了,表嫂家的小侄女可不是能说亲了么?”转头看着梅太太。
梅氏心里动了动,不动声色道:“还得她爹爹定呢,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主啊!”
二老太太知道梅太太的心意,也配合着说了顾连沛的好话。
一屋子人不咸不淡的谈了一个时辰便告辞了。
婆媳二人坐在马车里往回走着,忍耐了半天,朱氏还是问道:“娘怎么只坐了会儿就走呢,沛哥儿的事不是还没说么?”
二老太太笑道:“咱们去梅家就是做个样子给有些人看,你还真当咱们是去攀亲戚的么?”见儿媳一脸的茫然,二老太太解释道:“你没见梅增红和梅太太的样子么,你爹爹的事别人多半已知晓,料定咱们是来打秋风的,哼!我就偏不说。这些个眼睛长在脑门的,竟会见风使舵。坐坐就回去,还真赖着不走啊?“
朱氏笑笑:“娘这招高,咱们走了一圈,回去定会有人坐不住。”
回了顾府荷风居的顾家二房,才吃了午饭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了陈姨娘差人送的口信,说要来拜访二老太太,以示感谢朱氏送来的礼。
等到未时,果然见陈姨娘让丫鬟之遥提了食盒,装了白果乌骨鸡汤来,说是给二老太太补身子的。
陈姨娘眉目如画,虽已三十有余,但保养得当,看着还如二十六、七。
见了二老太太,陈姨娘倒没多寒暄,直接点明来意。
“沛儿虽说是长子,但是却不是太太生的,想必沛儿的婚事,太太不会上心,老爷又怎知闺阁女儿家的事,丹琴是个没本事的,所以沛儿的事,还请老夫人帮衬,来日老夫人有什么差事,只管提,只要丹琴能做到定当全力回报。”陈姨娘说道,把姿态放得很低。她明白二老太太帮她不是无缘无故的,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利字,所以,陈姨娘就把该说的话早早放出来。
和明眼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的绕弯子,二来太太看了看陈姨娘,道:“既然姨娘已把事情看得这么明白,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这儿有个小事还烦需姨娘帮忙。”遂把看上顾连汐预备给自家侄孙说媒的事说了出来。
陈姨娘心里吃了一惊,面上倒不动声色。这二老婆子心里还有这么多小九九,算计顾老太太不行,竟然都算计到汐丫头身上去了。
见陈姨娘不开腔,二老太太道:“怎么,觉得这门亲事不行?”
“那倒不是,朱家也是名门世家,朱家的嫡子和汐儿正好绝配,只是,我有点吃惊罢了。”陈姨娘笑笑,忙解释道。
二老太太也赔笑,一屋子人就达成了协议。
“姨娘真的觉得梅家小姐合适?”回去的路上,之遥有点担忧的问道。
陈姨娘点头,“嗯,梅家是极清白的人家,沛儿能娶梅家小姐,也是不错的。”
“可梅太太那么厉害,她女儿不知道会不会.。”
陈姨娘笑道:“梅增红这么多年也没娶过小妾,梅家的确家教森严,要是嫁女儿进去,的确不错,不过这也不是没法子吗,有比梅家更合适的么?”冷笑了几声,道:“他们家的女儿要是也学了其母十足,对沛儿未尝不是件好事,他那脾气的确要有个人管着才好;再说,到时候过来了,什么事能由着她?”
陈姨娘和别人分享男人么多年,何尝不知道一夫一妻的可贵,但是对这自己的儿子,却总觉得不要受了委屈。
“那姨娘准备怎么办?听说朱家少爷可是个爱拈花惹草的,太太要是知道了,定是不同意的。”
“就是不要让她知晓。朱家的事自有朱家的人去张罗,我只要瞒住老太太,再给老爷说说便是了。”
“那老爷会同意吗?”之遥担忧道。
“你可真笨,二老婆子准备给她家侄孙说亲,定然是拿出最好的,谁还会自爆其短啊!朱家也算是名门望族,那朱子孝听说还有个做怀化将军的舅舅,配她汐丫头也不吃亏,况且那朱家小子才中了武举子,看前途自是前程无量,老爷是爱才之人,定然同意,只是这男人能不能遇好,只有企盼老天了。”
马上要交课业了,顾连汐绣的白鹤飞升绫罗蚊帐却还差着几色丝线,针线上找了半天也不见其中重要的淡青丝线和朱红色丝线,眼见让绣庄送是来不及了。顾连汐遂禀告了母亲,叫了身边伺候的知画和知书随身跟着,收拾稳妥后去了离顾府很近的吉水巷的刺绣庄买线。
细细挑了几色丝线,又买了个店里新进的针线绷子,知画付了钱,书画二人拿着东西正准备回家,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见汪茧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梅影,你怎么出来了?”顾连汐惊喜道。
汪茧蝶自办了关宴会归家待嫁后,便没和几位同窗好友来往。在家学了几日的管家理事,觉得甚是无趣,便央求着母亲,叫了车子出来逛逛。没想到才到吉水巷,便碰上了好友顾连汐。
几日不见,汪茧蝶的打扮更显富贵,早有别于学院时期的简单朴素样子,出落的更显美丽。
“出来逛逛,买点东西,成日在家里呆着,都把我憋死了。”招了招手,示意顾连汐上马车去。
顾连汐嘱咐了知画几句,便上了马车。
两姐妹多日不见,高兴的拉了小手说个不停。
“连汐,你家里给你相亲了,还是金陵的朱子孝么?”
顾连汐满脸通红,茫然问道:“我,我不知道。”
见顾连汐惊讶的样子,汪茧蝶也奇道:“怎么,你还不知道,都传开了呢,说年后你们就要议亲了。”
“啊!”顾连汐一时手足无措。这么大得事,她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于是,紧张的问道:“我怎么不知道呢,谁说的,许是听错了吧。”
汪茧蝶肯定道:“绝对没错,你知道我二叔在金陵,前几日他们还送年节还见过了,说是督查使朱海天的次子,我可没听错。”遂似想起了什么,靠近顾连汐低低的说:“连汐,你可别答应啊,听说那个朱子孝才15岁,通房丫头都有好几个了,估计是在和你说项,才送走了一个怀孕的呢!肚子都老大了..”
顾连汐脑袋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倒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家里怎么会给她说那样的亲事,不会,一定搞错了。顾连汐顾不上和汪茧蝶说话,急急忙忙的回了家中。
梨香院里,王氏和朱氏正说着话。
“小姐等会儿在进去吧,太太在见客呢。”刘妈妈出来拦了急匆匆的顾连汐。
顾连汐一愣,遂道:“我在旁边暖阁等着便是。”说完,又要往前走。
刘妈妈急了,忙拉住顾连汐道:“我的好小姐,现在你母亲和你二婶婶有事相商,你去不合适宜。”
二婶婶,不就是姓朱,遂道:“妈妈一味拦着我是为何?是怕我搅了母亲的好事么?”
“这~”刘妈妈被顾连汐噎住了,只得讪讪道:“要不小姐先去花厅等着,待你二婶婶走了,我便叫你?”
顾连汐迟疑的点了点头,抬脚去了垂花厅。
顾连汐在垂花厅坐着,芳儿给倒了杯茉莉香片来,顾连汐捧在手里,并不喝。
隐隐听见正厅传来二婶婶朱氏的爽朗笑声。
顾连汐心更急了,坐在凳子上不停的转着方向。二婶婶可是朱子孝的姑母,这,可怎么办?
突然,见风吹起的轻幔窗帘,顾连汐心中一动。
垂花厅和正厅中间只隔着一个小天井,但两排房子却是由两个耳房相连的,正厅和正房中间并没有靠拢。中间还留有一个一人宽的夹缝。从垂花厅的窗户后便有一个只容一人经过的夹道经过正厅直通旁边的东厢房。小时候,她和哥哥可是经常从这溜出去玩。
顾连汐咬了咬唇,毅然的抬脚把裙摆绑好,关好门,搭了凳子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艰难走到了正厅的窗户边,顾连汐蹲了下来。果然,母亲王氏和二婶婶朱氏正讲着话。
顾连汐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