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焦急的在屋里转着圈,自从知道孙夫人来访后,便一直如此。
之遥见陈姨娘坐立难安的样子,上前拿了绣绷子,道:“姨娘做点事打发时间吧,要不这时间更难熬。”
陈姨娘想了想,遂坐了下来,“恩,你说向妈妈怎么还没回啊?”派出去的向妈妈是顾二管家的妻姐,在琴韵阁做着管事妈妈,有了二管家这一靠山在里头,向婆子在这里倒是颇得陈姨娘中用,除了借机笼络二管家外,这打听点府里府外的事情也更为方便。
之遥笑了笑安慰道:“姨娘这时辰才过了多少啊,你这是太心焦了。”
陈姨娘抬眼见了桌子上得沙漏,遂自嘲的笑了笑,拿起绷子,和之遥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话来。
直到酉时,向妈妈才回来。
向妈妈一身风尘仆仆,见了陈姨娘,老大不客气的叫了之遥倒了杯茶,喝了两口,才道:“姨娘,我可打听清楚了,孙家太太是来帮人说和的,说是老爷的同僚,梅家。”
“梅家?哪个梅家?”
“吏部考功主事梅增红!”
“哦,是他!”
“姨娘认识?”向婆子奇道。
“不,不认识!”顿了顿,“是听老爷提及过。”
“可不是,梅老爷可是一会做官的人,大有本事。我去了针眼巷,周围邻居都这么说。”见陈姨娘的眼神,遂继续道:“梅老爷家可就只有一个闺女,名唤梅文薇,今年刚过12岁,长的乖巧可人,性子也好。”
“可是嫡出?”陈姨娘焦急的问道。
婆子笑道:“可不是,要不是嫡出,好意思来打大少爷的注意。”婆子洋洋得意。
“还打听到有什么?”
向婆子笑道:“梅府人事简单,两个哥哥也都致仕,一个是国子监的录使,一个外放在泯县做着县令,家境是在是不错。”
陈姨娘抿嘴一笑:“干得好,之遥,给妈妈拿十两银子,再把桌上得小点心给包上。”
向婆子道着谢,又邀功的说道:“这梅家还听说和我们顾府有亲戚关系呢。”
陈姨娘果然提了性子:“怎么说?”
向婆子道:“是泰州二房二老太太娘舅家的亲家侄儿!”多么遥远的亲戚关系。“听说,二老太太明儿还要去梅家拜访呢!”
“哦”陈姨娘面露微笑,向婆子拿了之遥给的银两和点心,走了出去。
“姨娘,这向妈妈说的二老太太和梅家,是真的么?”之遥见沉思的陈姨娘,问道。
陈姨娘想了想,点头道:“朱家也算是大户人家,她的娘舅,应该假不了。而且是向妈妈听来的,别忘了她背后是谁?!”
之遥撇着嘴,道:“这向妈妈也太不客气了,竟然耍派头耍道姨娘这来了,这邀功也不看看地方,就她那么大点本事,姨娘看得气她,她难道还把自己看得多体面不成?!”
陈姨娘冷哼一声,道:“晓得就行了,何须说出来。”仔细的绣完最后一针,咬掉线头,才道:“要不是你哥哥卿刚去了福州,我还用得上她么?”
之遥点头称是。
“你找个人递个话,就说我要拜见下二老太太。”顿了顿,“此事要尽快,眼见是要过年了,咱们须得在年前把事情定下来,二房那一家,估计在年前是要回泰州的。”
“是。”之遥应道。
朱氏坐在矮几上等着顾承梁,已近亥时,顾承梁还没有回屋。
“太太,还让人去瞧瞧不?”服侍的小丫鬟丽珠道。
朱氏不耐烦的挥手道:“不用了,你们都下去吧,记得灶上多留点热水。”
从泰州来临安,只带了2个婆子,一个是女儿的奶娘,这根本少不得,还有一个是二老太太身边的妈妈,而自己就只带了丽珠和丽珍两个丫头,另外还有俩丫头一个是顾连沫的,一个是贴身伺候丈夫的。想想都觉得人手不够,虽然这荷风居里丫头婆子都齐备,可毕竟不是自己人。
直到子时,顾承梁才带着一身的酒味回了屋子,朱氏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怎么没倒床上去睡,这么冷得天,也不怕冻着。”顾承梁虽一身酒气,但神志却还十分清醒。
朱氏见丈夫回来,睁开眼睛,道:“我不是等你回来么。”见丈夫一身酒气的倒在了床上,身上还隐约有脂粉的味道,遂又生气的站起来拉了丈夫起身,厉声问道:“晚上又去哪里鬼混了?”
顾承梁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朱氏,“和以前几个同窗叙叙旧。”闭上了眼睛。
朱氏怒了,“叙旧需要去青楼么?”
顾承梁猛得睁开眼,奇道:“谁说的?我们,我们只去了个小酒馆……”说到最后,似乎连自己都不相信了。
“去小酒馆,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好啊,你再泰州一天瞎胡闹,竟然还跑到临安来,你还嫌别人不知道么?你丢不丢人啊?”朱氏坐在床边低低的哭泣。
顾承梁一脸的不耐,
“想当初你是怎么给我说的,你那个时候都不骗我得不成?我娘说了你们顾家男人靠不住,空有以张脸面,果然没错,你和你那爹爹都是沾花惹草的人。”
见朱氏说起了自己的父亲,顾承梁斥责道:“你瞎说什么啊?怎么又扯到爹爹那去,爹爹的事是你做儿媳妇儿能说的么?”
朱氏越发哭得厉害,“我怎么不能说了,你们顾家明明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承梁气的站了起来,指着朱氏道:“你,你再说一遍?”
见丈夫凶狠的样子,朱氏一歪的倒在了顾承梁的身上,“你是要打我么,我就让你打,让你打,打死我你好再找个年轻漂亮的,免得我这个你从小看厌的人挡着你。”
顾承梁一把扶着妻子,不安道:“我何事要再找?”
“你说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图了什么啊?官场上你没混个名堂出来,家里的买卖也没见你做出什么成绩,当年要不是你许诺我不纳妾,我也不会求着父亲答应我们的婚事,说不定我早就嫁给曾家哥哥了。”边哭边把眼泪鼻涕往顾承梁身上蹭。
朱氏和顾承梁两表兄妹是青梅竹马,自由婚恋的表率。
见妻子说起以前的往事,顾承梁也一脸柔情,遂顾承梁抚着妻子的背,安慰道:“我不就是去喝了点小酒,叫了几个清官儿陪嘛,绝对没有下次了,啊?!”
朱氏又低低哭了一会儿,才道:“娘叫你明天给梅家表哥送个帖子去,这么多年的亲戚,咱们也要走动走动。”
顾承梁一脸疑惑,道:“哪个表哥?”可是从未听说过有过这么个亲戚。
见丈夫一脸茫然,朱氏解释道:“就是奶奶娘家三房的堂侄儿,现在吏部的考功主事梅增红,和大堂哥关系也不错,娘说了,让你多结交,他可不像你那些不靠谱的兄弟,关键时刻一个也指望不上。”又愤愤的捶了丈夫两拳头。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让人送帖子去。”顾承梁搂着朱氏答道,轻拍着她的身子放到了床上,随即起了身,往隔间走去。
“你又要上哪啊?”朱氏抬起头,哭腔道。
顾承梁转过身,一脸的无奈,“我得让眉儿打水把这一身洗洗啊!”
朱氏坐在床边无声的笑了。
收到顾承梁递的帖子的梅增红坐在书房纳闷。因出了五服,自父亲过世后,自己和泰州朱家可是多年不曾往来了,所以和老友顾承州,梅增红也没提及,况且听说他母亲和二房一直有罅隙。
拿着帖子,梅增红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顾承州。
梅太太却敲门进来了。
梅增红不满道:“不是告诉过你么,没事别往这儿跑,我烦着呢!”
听了梅老爷的话,梅太太不悦的一屁股坐在了梅老爷的椅子上,道:“我偏还来了,怎么了?”
梅老爷忙不迭大的推开梅太太,站起来,慌忙走到了书房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梅太太笑道:“放心,没人看到,梅园被我叫到外院去了。”
梅老爷遂才松了口气,转过来,瞪了太太一眼,道:“你真是,也不怕被人看见!”
梅太太大笑,“怕什么,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见梅老爷还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闷闷的瞪了梅老爷一眼。
“夫人这是哟何事啊?”书房这个清静的地方可不能让女人进来。
“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说了?那个孙大人有没去打听啊,怎么样啊?”
梅老爷看了一眼手中的拜帖,递给了梅太太。后者诧异的接过,看了后,眉开眼笑道:“正好,可以借机摸摸底细。”
见梅老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怎么,这有什么不妥不成,不是你们家的亲戚么?”
梅老爷摇摇头:“多年不来往,突然来往定没有好事。”顾家二房在泰州的事,他可是听说过得,所以这么多年,两家没来往,他也没有说什么。
“你傻啊,你不是正愁没有机会打听顾家的事么?顾承梁好歹也算是咱家亲戚,亲戚来往又怎么了?”
“不是鹏程兄的夫人已经打听了么?”
“这多一个人的意见,还不好?”梅太太一副你是笨蛋的样子看着自己的丈夫。
“那就见见?”梅老爷问道。
梅太太白了丈夫一眼,“你未必还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