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月三日后,顾府便下了禁令,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去打扰学社的两位应考的学生。今年的府试定在四月中旬,这是事关顾连沛兄弟俩的大事,所以,顾承州便下了令,全府上下立即都进入了戒备状态。这是顾家这么多年考试的经验,俗话说临时抱佛脚,原来在古代得学生,也同样如此。
顾如清眼瞧着这古代科举竟然比高考还要严格,严先生熬红了眼,要求顾连沛和顾连潮除了睡觉,一刻也不能离开学社,一干闲人不敢打扰,也帮不上忙,只得变着法的炖些补品派人送进去。
顾老太太早就叫人把顾连沣和顾连泽从学社接了出来,这二人,一个爱玩,一个爱睡,可不能打扰到两位哥哥的大事。
唯一不变得,就只有顾如清和顾连滢两姐妹了,二人还是上着学院,关系不好也不坏,没有因为哥哥们的考试而改变。
庆丰行的粮行终于赶在稻子要成熟前办了起来,借着不上课,顾老太太便准备带着顾连泽出门去走一走,一来顾家的这个新兴产业还得亲自去盯一盯,湖州的很多地方必须去打理看看;二来,对于顾家生意上的接班人顾连泽同志,是该拉出去历练历练的了;另一个重要的决定,便是顾老太太走后,顾连汐也可以借着机会,管一管家,提前学习点主持中馈的经验。
毕竟陆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
而顾连汐的头一桩事,就是和两位姨娘的较量。
顾老太太和顾连泽这二人走后,顾府就更安静了。
顾如清每日还是按部就班,上学的日子就去学院学习,沐休的时候还是去汤婶婶处。顾连泽走了,原本冷清的秋爽斋更加安静,汤氏也更寂寞,顾如清于是除了沐休,偶尔下学回来,也会去秋爽斋逛逛,陪着汤氏说说话,间或还在那吃过饭才回去。
汤氏虽然不舍不得年幼的儿子,但是还是硬着心肠放他出了门,也难怪这么多年顾老太太一直都看重她,光从懂事和顾全大局这方面,汤氏就的确要强王氏太多。
没了顾老太太压制的顾府表面上看是安静祥和,其实波涛暗涌,头一个,便是被顾老太太下令禁足,至今还未出得来的陈姨娘。
这日,本已被府中油烟酱醋茶等琐碎弄得焦头烂额的顾连汐正在屋内算着这几日的开支,顾府人事庞杂,要理好这一个摊子的事,都够学的,所以,顾连汐趴在桌子上,撑着脑袋,认真的算着,旁边知书、知画两个小丫头在旁不住的打着扇子,天气虽才刚刚微热,可顾连汐的额头已冒出了一大颗一大颗的汗水。
谁知道事情还没算清楚,却有小丫鬟来报,陈姨娘旁边的之瑶和小带子吵了起来。
丫鬟和小厮吵嘴,这在一般的大户人家并不是没有,人多口杂,谁还没有个牙齿咬到舌头的时候。何况还不是一个院子的仆人,为各自的主子,吵嘴也是常见的。可这次却不是这么简单,因为无二,这小带子,可是学社严先生治下的小厮。这可是撞上大事了。
顾连汐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账簿,匆匆赶了过去。
敢到学社的时候,才发现,不光是这两个仆人,连带严先生和两个哥哥也被惊动了。
只见严先生铁青着脸,一张原本就常年严肃的面孔此刻更是苦得可以滴出水来。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二人,见是顾连汐来,严先生不高兴了,“去,把顾大人给我请来,我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我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不算数的话,我立刻就走!”此话一出,连带顾连沛两兄弟都震惊了。
只见顾连沛忙走上前,道:“先生何出此言,我和连潮还得聆听先生的教诲呢!”说完,拱手作揖。
顾连潮虽然不爱说话,可是他对这位严先生可是十分尊敬的,忙对下面跪着的二人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给先生赔罪。”
顾连汐这才看清下面跪着的二人,衣服被撕烂,一脸愤恨的小带子,还有正哭得梨花带雨的丫鬟,琴云阁的大丫鬟之瑶。
顾连潮看了看之瑶,摇了摇头,只抬眼望向了顾连沛,道:“大哥,这事你怎么看?”
之瑶是陈姨娘院子里的,这事要管,怎么也应该是顾连沛来更合适一些,况且这事估计也是于他有关,甚至是脱不了干系的。
顾连沛看了也十分棘手,这位顾府的老好先生,要他出面管教一个丫鬟,还是母亲屋里的,说什么,也是有点难以下手,但是二弟已经指名道姓的叫了他出来,这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怕是说不过去。
于是,沉声问道:“说吧,二少爷已经问了,你们方才到底吵什么?”
小带子刚要说话,却被之瑶娇声的抢在了前面,只好气闷的跪在一旁,等她把话说完。
“我家主子见大少,是二位少爷温书辛苦,特意炖了汤来给二位少爷送来,可是,这个小带子却偏不让送。”之瑶决定先下手为强。这个小带子是严先生进府后,才从外面买来的小厮,专门负责学社的一干事物,与顾府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交际,况且年纪小,府里还没有背景。
之瑶的话气得小带子跪在一旁发抖,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下来,哭腔道:“二位少爷,先生,不是这样的啊,我没有不让送,只是,只是……”听见旁边一声冷哼,竟然吓得连话也说不敢说了。
顾连潮这才看清,不知道何时,陈姨娘已经来到了这里。顾连潮安慰的看了小带子一眼,道:“别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这里没有人敢对你怎样。”说完,冷冷的看了一眼之瑶。
顾连潮人虽小,但是冷面的性子顾府人是知道的,所以,一时间之瑶也吓得停止了哭泣。
“是。”小带子这才又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借着顾连沛要应考,陈姨娘是今天要送汤,明日要送穿的,搞得管着学社的小厮小带子不甚其烦,严先生是明令禁止不让人来打扰的,可陈姨娘派的人,每天来不说,每次来还弄出了大响动。头几次小带子碍着主子的面子,不敢声张,可这次,琴韵阁的大丫鬟之瑶,竟然还要见大少爷,小带子得了严先生的令,不准进去,可之瑶竟然不依不饶起来,说什么这府里到底谁才是你主子。
听完小带子的话,顾连潮微微笑了起来,陈姨娘的手可伸得真长啊,虽然名义上没有出琴韵阁的院子,其实手伸得比谁都长,只差自己亲自从院子里出来了。
之瑶尴尬的忙想解释,却听见被后主子陈姨娘娇声一笑:“我当是什么呢,这多大的事啊,先生莫怪!”低头对着跪在地上的之瑶道,“还不快起来。”
顾连沛见是自己的母亲,脸色微红的转向了一边。
“哼!”严先生冷哼,不悦道:“这府上我是做不了主,不过,这两学生老夫还是能管教的。”说完,严先生却大手一挥,“好了,好了,你们俩,给我回屋里去。”说完,一手拉了一个,转身进了屋。
留下尴尬的陈姨娘和地上跪着的绝望的小带子。
陈姨娘假笑的对着顾连汐打着招呼,叫了之瑶准备回去。
却听见顾连汐冷冷道:“慢!”
陈姨娘停住了脚步,转头问道:“怎么,三小姐要管我屋里的事了?”挑衅的看这顾连汐。
顾连汐红了脸,强自镇定道:“姨娘还请之瑶把话说清楚再走吧?”
之瑶见了,低声道:“三小姐,适才我不是把话已经说了么,这小带子不识好歹,连汤也不让我送。”
仍在地上跪着的小带子,刚想出声反驳,却被顾连汐一把制止了,对着之瑶道:“送汤是小事,可是不敬严先生就是大事了。”
严先生可是顾承州专门请回来的,之瑶一听给她安了这么大一个罪名,慌忙别解道:“我没有,我没有不尊敬!”
顾连汐头一次这么激烈的与人辩驳,虽然说话占理,可是毕竟人小气势不足。
陈姨娘见此,笑着道:“汐儿就别问了,问来问去,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凭他一个小厮,怎么说得清。我身边的之瑶,我可是信得过的。”说完,冷冷的看了小带子一眼。
小带子大声道:“奴才的话前真万确,还请三小姐给奴才做主啊!”
陈姨娘身边的向妈妈见状,怒斥道:“大胆狗奴才,主子说话,怎容你插嘴,一见就是个没规矩的,还不自行认了罪。”
身边的丫鬟知画看不过眼,道:“姨娘你好没道理,这案子没审清,你就要带之瑶走,这是何道理?难道非得老爷来问不成?”
陈姨娘还想反驳。
却听顾连汐冷冷问道:“姨娘出院子,可是爹爹批准的?”
陈姨娘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今日是自己派了之瑶去找儿子顾连沛,让他趁着顾老太太离府的机会给父亲说说,放自己出来,可谁知道之瑶竟然把这个也办砸了,还被几个小辈困在了学社,要是等会儿顾承州回来,自己这事暴露,可是吃不了兜走。所以,一听到消息,自己赶忙从院子里赶了过来,原本想着凭借自己长辈的身份可以把这事揭过去,可没想到,这个代管府里中馈的顾连汐,竟然比当年王氏厉害。
陈姨娘讪讪一笑,道:“汐儿,这事就被给父亲说了,姨娘也是怕之瑶在这影响你两个哥哥,所以才出来的,我这就马上回去,之瑶……”转眼看了看一脸哀求的之瑶,只得微微摇头,“之瑶就交给你了,查清原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说完,由向妈妈扶着,匆忙回院子而去。
留下一脸惊愕的之瑶和微微露出了喜色的小带子。
事情本就十分清楚,只是之瑶仗着有陈姨娘撑腰,不承认罢了,顾连汐又找了学社另外两个服侍的小丫头取得证词后,便罚了之遥三十棍子,安抚了小带子。
自此,顾连汐在顾府管理中馈的能力,才被认可,府里原本那些有点浮动的心思,才被收止住。
得了消息的顾承州和王氏也为顾连汐感到高兴,顾承州亲自去向严先生致了歉,只口不提陈姨娘出院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