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来人的脚步声,陆子涛慢慢转过身,笑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道:“打扰妹妹了。”
顾如清本想行个礼顺带惊讶的问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可从陆子涛的戏虐的眼神中便感觉自己要做的十仿佛被看了穿,所幸便大大咧咧的打了招呼:“陆表哥!”
这回轮到陆子涛意外了,不过他又很快调整好状态,这小妮子本就与众不同,遂神色认真的进入正题,问道:“我能见一见连汐么?”见顾如清吃惊的表情,解释道:“时间紧迫,明日一早,我便要和父亲回金陵了,还烦请妹妹帮忙。”仿佛笃定了顾如清会做一般。
顾如清果然吃惊,这陆家表哥,追女孩子也太有一手了。
见顾如清迟疑的表情,陆子涛急了,忙问:“妹妹可是为难?现在大家都在酒宴上,只需烦扰妹妹给连汐带个话,我在此处等她,别人定不会知晓的。”仿佛是怕顾如清害怕似的,陆子涛直接给出了办法。
顾如清见陆子涛焦急的样子,笑道:“不是,陆表哥,我是想着这才几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三姐姐。”说完,掩嘴一笑,忙退了出去,道:“我这便去叫。”说完,似怕被陆子涛打一般,赶紧溜掉了。
只剩下翘首以盼的陆子涛还静静的隐身在假山之中。
进了屋,果然,一干姐妹还在继续聊着,想必平常在各自家中,被食不言的戒律规定得厉害,这些平日的大家闺秀就像是报仇一般,尽情的边吃边聊。
顾如清径直走到顾连汐的身旁,笑着打断了正在疲惫应承着一聒噪客人的三姐姐,道:“姐姐,母亲有事让你过去一趟。”这个时候,大概只有拉出王氏才是最好的借口吧。
果然,听见此话的顾连汐,紧张的站了起来,问:“何事?”王氏为顾连汐的婚事,焦心的又生了病,自知道婚事定了以后,虽然病情好转,但还需要将养,所以,今日的宴会,王氏也只是礼貌的过来和众位亲友打了招呼,便回屋歇息了,此刻顾连汐一听此话,吓得以为母亲出了什么事。
顾如清给了一个放心的微笑,歉意的给众位姐妹道着歉,便和顾连汐一起离开了。
出了院子,却不是向着东南方向的梨香院,顾连汐纳闷的问道:“如清,我们是要去哪啊,母亲不是应该在屋里么?”
顾如清挽着顾连汐的手臂,安慰道:“去了你就知道了。”便拖着顾连汐的手,朝假山走去。
很快,便到了陆子涛隐匿处。
一身白衣的陆子涛笑盈盈的站在那里,从屋里射出来的光,昏暗的投射在他的后背,更显得玉树临风。
顾连汐已是惊讶的满脸是泪,顾如清见状,从顾连汐的手挽里抽出了手,和笑蓝悄悄的溜到了假山外面的一出隐秘处站定,扮作了坚实的把风者。
“老实交代,你怎么当起了陆世子的传话筒,他可给了你什么好处?”百无聊赖的顾如清吓唬着笑蓝。
笑蓝吓得作势要下跪,顾如清忙扶了起来,笑道:“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就当真呢?”
笑蓝长吁一口气,“小姐可真是讨厌,故意吓唬奴婢。”用手拍拍胸口顺气,然后才道:“还不是适才给小姐取衣服,走到程志堂门口,恰巧碰见陆世子问那传菜的婆子小姐的下落,奴婢瞧见了,便走上前,他就认出了我来,让我请小姐过去。奴婢想着世子和顾府也算是亲戚,便没有拒绝,谁知道,他竟然是要见三小姐。而且三小姐竟然就这么去了。”
这过程顾如清早已猜到,只是不知道陆子涛竟然是点名要见自己,自己年龄还小,自是不必忌讳什么。
约莫一注香功夫,顾连汐和陆子涛才从假山里走出来。
顾连汐双目含泪,不过可以看出,是喜悦的泪水,陆子涛也一脸的笑意。见了顾如清,陆子涛俯身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妹妹了。”
顾连汐笑着道:“你和她这猴儿道什么谢。竟然敢用母亲的名义把我骗出来,这要是让母亲知道,看你怎么办?”
顾如清故意吓得吐了吐舌头,道:“母亲要真责罚我,我也会有让姐夫帮忙的,姐夫现在可是母亲的心头肉。”说完躲在了陆子涛的身后。
顾连汐听着顾如清“姐夫姐夫”的叫着,一张小脸臊的通红,却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笑骂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顾如清故意吓得大叫:“姐夫救我,姐夫救我!”假山离住屋甚远,自是听不到,刚才顾如清和笑蓝在外面,已经仔细擦看了地形,不得不为陆子涛这情商高手的洞察能力所折服。
吓得顾连汐一张脸瞬间雪白,赶紧从陆子涛身后抓了顾如清过来,捂着她的嘴。
陆子涛在一旁只微笑得看着,似乎这样的顾连汐更生动可人。
打闹完毕,陆子涛便赶紧告辞了,顾连汐依依不舍的和顾如清也回到了宴席上。
宴席直到亥时才结束,安排好各府的接送马车,送完各路亲友,顾承州才红光满面的去了顾老太太的松鹤堂。
顾老太太还没歇息,坐在内室等着儿子。
“怎样?陆家没说什么?”
顾承州见老母亲这么晚了还在操持着孙女的婚事,感动道:“母亲别担心,自是没有什么的,陆振果然不亏是名士,汐儿能嫁这样的人家,是她的福气。”当初妹妹嫁给陆兴这个空头的陆家子弟,都被认为是好姻缘。
陆振今日来,一扫前几日没有音讯的尴尬,和顾承州把酒言欢,二人均是那种名士风骨,甚为投缘。
顾老太太也放下心,道:“子涛那小子人倒是不错,家世也好,恒山郡王也是个能干的公公,可就是不知道未来婆婆怎样?”毕竟嫁人后,媳妇的生活如意否,除了丈夫,就要看婆婆了。自古婆媳相处就是一个大难题,极少有融洽的。
顾承州倒不在意,笑道:“母亲别担忧,能教出子涛那么出众的子弟,陆夫人必是极其贤惠的。”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这婆媳相处,还是要嫁过去了才知道,何况哪家没有个这事呢,遂释然了,道:“那下聘的日子定在何时?还有,沛儿的事,这次府试完了也要赶紧办了,不然哥哥还没娶妻,妹妹这都巴巴要出嫁,传出去倒是笑话。虽说咱顾家女子有年满十五才出嫁的规矩,可是你看现在你看这世道,恨不得越早越好,也不说那么小的娃娃嫁过去了好不好,唉,算了,不说这个,还是赶紧办吧。”
顾承州点头应允,适才在席面上,两个亲家还在谈论这事,看来,这人不服老不行,眼看儿女们都要成家了。
顾家两母子上了一会子话,顾承州便起身回屋了。
果然,陆子涛父子没在顾府歇息,也没在临安停留,第二日在拜访了恩师曲保生后,便匆忙回了金陵。
陆子涛和顾连汐二人之事,原本还被瞒着,只有顾府的少数主子知道,这陆氏父子一来,整个府里大大小小的人都知道了。当然,这顾连汐的事一经挑明,顺理成章的也该告别学院了。
于是,顾承州和王氏商定,就定在三月里结束在宜贞学院的课业,好回家学学管家的事,毕竟这恒山郡王府,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顾连汐过去是要当世子夫人的,那么大一个家当,主持中馈可不容易,到时候可不要闹笑话才是。
在给学院师长说定后,定了三月三女儿节,便在顾府办了关宴,邀请众位同窗和好友前来。
由于见识了汪家关宴的气派,顾连汐自知不能也办如此豪华的宴会来,一来家中财力自是不能同汪家皇亲国戚相比,二来父亲顾承州刚任了三品侍郎,才在家里大摆了宴席,再来操办,未免太过奢华,所以在这重要关头,还是谨慎低调点适宜。
于是在顾连汐的授意和顾如清的争取下,这个关宴的饭菜就由顾如清来统筹操办。
这可忙坏了疏影居众人,提前几日就开始按照小姐的指派,选桌椅,购买菜式,准备。
顾如清的意思,是要在古代办一场西式外衣,中式底子的自助餐。
听到这个消息后,连一向自诩创意天才的顾连泽也惊叹不已,顾承州还特地跑来叮咛小女儿,千万别给姐姐添乱,要是真不行,就别为难自己。这更加坚定了顾如清要搞好这次宴会的决心。
关宴选在织云居和星落居之间的小花园中,家仆们按照要求摆好了桌子椅子,还在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个小舞台,上面以红布铺地,以供众多姐妹们弹琴、唱歌,表演才艺。后面还加做了个轻纱做个背景,上面贴上了三姐姐的肖像画,织云居往来的回廊里,更是被顾连汐弄得像是个展览般,挂满了顾连汐的诗、词、画……使得顾连汐的关宴更像是自己的一个全方位展示,更贴合关宴的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