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郡王几个字一出来,顾承州便喜不胜喜,陆振的儿子,不就是陆家的独子陆子涛么?还害的自己瞎担心一场,这儿女婚事,果真比朝堂上更使人揪心。
见顾承州一脸喜色,曲保生反问:“这事,你就这么答应了,不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其他人,当然就是指顾府的主母王氏。
顾承州笑道:“说得也是,我这就派人去请拙荆和家母过来,还烦请大人稍坐片刻。
得知是为顾连汐保媒,还是陆家的亲事后,王氏和顾老太太顾不得打扮,便坐着小轿匆忙赶来。
一行人商定好,并另由官家娘子明日亲自送雁过来,取庚帖,说好合过八字后,就择日下聘。
直到说得很晚,曲保生大人才趁机插了话告辞。
一时间,顾府简直是高兴上了天,这真是双喜临门。连带平日里严肃的顾老太太也破天荒的要求大宴宾客,不必忌讳旁人眼光,顾家用的钱,可是凭自己本事赚的。
当晚,各怀心事的顾府众人可谓是悲喜几重天。顾连汐抿着小嘴,红着脸躲在屋里,连晚饭也羞得不出来吃,顾如清思索着要为姐姐送个个别致的嫁妆才是,王氏则更为直接,竟然兴奋的彻夜未眠。
而另一屋里,萍姨娘连夜赶到了星罗居,对着顾连滢数落了好一阵,这母女二人之前的打算全为了他人做嫁衣,还连带着顾连滢被禁了足,连亲娘的院子也不准进。而久违露面的陈姨娘则让人搬了凳子坐在了窗户下,灭掉了院子里所有的灯,连夜叫了之瑶溜去了顾承州居住的程志堂,这次被禁足,已经足足一个月了。
第二日,顾老太太专门命人去集贤楼定的菜肴,要让来祝贺的人都尽兴而归。
这集贤楼可是临安最贵的酒楼,普通百姓十两银子都可以吃上一年,而在集贤楼楼,却只能上两个最普通的素菜,所以能在集贤楼吃上一顿,可不是普通的官宦人家能做到的,想一想,一个五品的京官,一年的俸禄才是二十多两银子,还要养活一大家子,哪能随意拿去吃喝。
所以,能吃上集贤楼的菜肴,那这席面,可不是一般的贵。
不过,顾家人倒是淡定,外人不知道,汤氏等人却是知道的,这集贤楼虽然名贵,但却和顾家脱不开干系。原来,这集贤楼的一切才卖配送,皆走的是庆丰行的路子,包括漠北的白熊掌,云南的鸡枞菌、茶树菇,东海的鳘子鱼,还有西南的香猪,哪一样不是当初顾家老二,已逝的顾承恩跑出来的。
所以,集贤楼对外的菜贵,对顾家,都只敢收个成本价,不然,以特色闻名的集贤楼,只怕是难再找全这么多食材了。
这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天气出奇的好,顾家设席宴请,早几天前,屋里就备好了一切物品、食品。
宴席设在晚上,从午后开始,宾客就已陆陆续续的到来,除了远在泰州的顾家二房,还有不少远在外地的同年也都派人送了贺礼来外,顾承州在临安附近的的同僚、同科们,还有顾老太太的那些个朋友、娘家,陆陆续续来了百十号人,幸好负责这项工作的管事,二总管福伯早有备桌,不然,这么多人,还真是一时间凑不齐那么多人吃的席面。
临近酉时,一辆轻便的双轮马车风尘仆仆的驶进顾家,门房赶紧找了正在前厅招呼的顾承州。却原来是远从金陵赶来的恒山郡王父子,这可把顾府一家人惊喜坏了。
顾承州忙让亲家梅增红带着长子顾连沛和好友孙书林帮忙招呼,自己带着顾全匆忙赶到了二门。
梅增红也终于见到了这个未来的女婿,但见顾连沛举止大方,办事稳妥,遂暗暗的和孙书林递着眼神,表达着满意之情。
顾家就顾连沛这个庶长子已成年,古时定亲便成年,所以,今日的宴会上,也就只有他能跟这父亲来,趁机也让未来岳父见识了他的为人处事,可是大大的露了脸。
陆振刚从辽阳巡完祖业回来,得知了陆子涛的事后,把太太李氏狠狠骂了一顿,顾家虽是商贾出身,但经过几代人的科举奋斗,在官场上已经小有成绩,再加上顾承州为人正直,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陷入党派的争斗漩涡中,所以,当初自己也极力主张父亲要为弟弟迎娶顾家女儿顾云惠的事。顾氏嫁过来,辛苦持家,硬是让游手好闲、一无是处的弟弟陆兴收起了心思,专心打理,近几年已置办了不少产业。所以陆振对于顾家教女的做法还是很欣赏的。
这次归来,眼见儿子不仅比出门游学前脾气更犟了,而且还把自己关进了屋子不出来,陆振压制住自己不悦的情绪,问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不由得为自己妻子的不懂事而恼怒。
李氏跟了陆振这么多年,从来未红过脸,被骂后,委屈的掉了好几天的泪,陆振也没劝慰,连夜便亲自休书一封,给了自己的恩师,吏部尚书曲保生,请他去为儿子保媒。
曲保生对这个虽然未入仕的弟子一向厚爱,二人亦师亦友,接到来信后,也是分为惊喜,这对顾承州的保举折子才刚递上去便被圣上答允,爱徒又要和顾家结亲,曲保生也乐的星夜来访。
陆家父子的到来,无疑使顾府热闹的气愤更加热烈。
陆振本是乾朝的一面镜子,为人学识也颇受文人举子爱戴,所以,还被瞒在骨子的的陆顾两家亲事一经捅破,便被来的宾客引为美谈。
陆振被安排和顾承州坐在上首,接受着众人的祝贺。连带陆子涛这个才刚初出茅庐的小子,也被灌了不少酒。
和顾家结亲,连带和恒山郡王也称了姻亲,梅增红不觉得再次佩服自己的眼光,和孙书林对视一眼均笑着把手中的酒一干而尽。
这次顾承州升迁后,梅增红也顺利的荣升一级,被举荐到了司勋主事的位置上,就只有孙书林还是在老位置,孙书林不免暗叹,还是有个好闺女的好。于是更加肯定了太太蒋氏对那两个闺女的栽培。
酒过三巡,陆子涛好不容易借着酒劲偷偷溜了出来,悄悄的钻到了女客们和顾家众人席面的院子里。
程志堂本是顾家老太爷生前住的地方,自亡故后,顾老太太搬去了松鹤堂,这里便成了顾家迎接贵客的地方,由于顾承州这几年和太太王氏的不睦,所以,程志堂俨然也成了顾承州在顾府的长期歇脚地。
程志堂环境优美,庄重大气,是个三进的院子,除了五间正房外,还另有前院和后院。男宾们皆坐在正厅奇峰阁,而女宾则被安排坐在后院的小厅内和几处风景怡人的亭台内。
顾如清坐着的席面设在园子里一处凉亭下,四周满是初春时节的花朵,粉的桃花、白的梨花,现在虽然时间早了点,但还是能看到不少;凉亭四周挂了一串串宫灯,为方便女客们的爱好,设想上可谓下了功夫。
一桌皆是女客,除了一两个貌似见过外,其余的皆不熟悉,幸好有三姐姐顾连汐招呼应承着,她作为半个小主人在客套完之后,便埋头大嚼快剁起来。
今日顾府的菜可谓丰盛之极,除了大厨房几样拿手的好菜外,还有集贤楼外送的12道菜,其中有招牌菜鳘子鱼、一品腩肉……这个时节,正是吃鳘子鱼的好时候,肉厚而结实,最是肥美,有句俗语叫“春鳘秋鲈”,可见此鱼的肥美。今晚集贤楼送的,正是鳘子鱼做的熘鱼片,肉有嚼头,又不柴,吃起来特外香。此外,还有野生鸡枞丸扒白菜,质细丝白、清香可口,可与鸡肉相媲美。真是把集贤楼的特色名菜一网打尽,顾如清吃的两眼泛光,津津有味。
夜晚天气冷,虽然四周加了遮风的屏风,但还是感到阵阵凉意,顾如清傍晚临来时可是只穿了件洒金马面,现在不觉得微微感觉有点冷,便叫了笑蓝回去取件衣服来。
笑蓝快步出门,一会儿功夫,便取了件杏色绸缎做的薄披风来,质地轻柔,不厚重,却又能遮挡风,顾如清满意的让笑蓝给披上。谁料笑蓝却趁机悄悄的凑在了顾如清的耳边,小声说道:“小姐,外面有人想见一见你。”
“哦?”顾如清感到意外,斜眼瞧瞧了正故作乖巧和陈家小姐说着话的顾连滢,确定没有猫腻后,才低声问:“谁啊?”
笑蓝掩着嘴笑道:“小姐去了便知。”还故意卖着关子,难道是顾连泽又想出了什么花招?
顾如清只得放下筷子,礼貌的别过几位姐姐,幸而众人都只顾着谈天说地,没有人在乎只顾吃的她,顾如清便径直出了门。
外面的夜色很美,四处都是红亮亮的灯光,吹着些许凉风,不用听到那些阿谀奉承的话,顾如清心里可舒畅了,边走还边蹦了起来,惹得后面跟着的笑蓝紧张的四处打量,现在顾府众人皆在吃着宴席,谁还会来看一个小女娃的嬉闹,遂才笑着跟了去。。
笑蓝带着她七绕八拐的来到了奇峰阁后面的假山处,才看见一个笔直的背影,原来竟是陆子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