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的扶着王氏斜躺进铺着夹缎薄棉的软榻上,往她背后塞进一个金线缠丝的靠枕,道:“太太作何打算?”
王氏今日应酬了一番,已是累急,疲惫的摆摆手,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都没用,恒山郡王是瞧不上我们家的。”
刘妈妈也叹气道:“唉,世子那么一个人儿,配咱们小姐,可是大大的好姻缘!”遂重重的叹了口气。
王氏也苦着脸,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
刘妈妈忙让丫鬟端了杯参茶,亲自服侍王氏喝下,见王氏精神好了些,便试探道:“那……太太真的作罢了?可别委屈了小姐。”今日在老太太房里,陆世子为小姐捡钗环的一幕太太又不是没看见,当时小姐那神色,分明已是小女儿姿态。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刘妈妈忍着没有说出来。
王氏摇头道:“你看我小姑那神色便知,这个陆子涛在家定是受宠非凡。恒山郡王又只这么一个独子,同是做父母的,我知道他们的心思,这般品貌又这般家世,将来聘哪家姑娘不成?虽说咱们老爷也是好的,可到底不是那豪门贵胄出身,又不是圣上的心腹权贵,他们,如何瞧的上咱们?”
刘妈妈闻言,道:“太太不要妄自菲薄,咱们家虽不是公府候府出身,但老爷也算是三品大员,咱小姐又才貌双全,万一,那陆家世子会看上咱们小姐也说不定。”
刘妈妈果然出的都是些馊主意,这哪有没经父母自己定了终身的。
“妈妈别说这样的话,想当初我便是这样嫁给继之的,你瞧老太太,从未正眼待过我。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婚姻还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自己送上门的,总归不是正途,民间不是有吗?聘为妻,奔为妾!自己的闺女,我都如此想好了,汐儿好歹也是顾家的嫡出大小姐,这府里的三个女孩子,就她身份尊贵,可别自己降低了自己身份,反倒叫人看不起。”
刘妈妈见此,忙劝道:“太太可别这样说,什么奔是妾,太太可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
“明媒正娶?”王氏苦笑,“老太太何曾这样想过!”王氏也不是一直糊涂,心里倒是十分的明白。
刘妈妈尴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才笑着道:“太太倒是转性了,这般明理,老爷听见保准喜欢。”
王氏叹气道:“我吃了半辈子的苦,现在总得给自己的闺女寻个好归属,要是她和那陆子涛真是有意,我倒可以去争一争,现在只怕只是咱们一边热乎,这样做,只会害了她。”想起上回朱家的事件,王氏一阵懊悔。
刘妈妈的把空茶碗拿走,回来继续给王氏揉背顺气:“太太能这样想,便最好了,反正陆世子还要在咱府上住一段时间,咱们就看着,如果小姐真有这心思,我们再伺机行事,如若没有,也别臊了小姐的脸面。”
王氏总算开了笑脸:“就这么定了,你抽空去瞧瞧汐儿,探探她的口气。”不知怎的,汐儿最近和自己的关系越发疏远。
刘妈妈的也笑了,点头应着,过了会儿,刘妈妈的忽想到一事,道:“太太,你说,六小姐和七小姐回去会如何,七小姐会与萍姨娘说么?萍姨娘会不会找老爷说和?”
王氏顿时笑起来:“清丫头和滢丫头才多大啊,这么早就说亲,也不怕臊得慌。”转眼一想,“这滢丫头倒是有可能,我那个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清丫头我看着超脱得很,不像!”
……
王氏难得一次料事如神,当夜,顾承州便被萍姨娘邀去了藤蔓阁歇息。
萍姨娘年轻貌美,自是一番殷勤服侍,顾承州颇为满意,完事后,顾承州躺在床上歇息。
萍姨娘蹭着脑壳凑了过来,娇声道:“老爷,这陆世子长得真是那般仙人模样?”
顾承州累极,强撑着精神,想着那品貌俱佳的陆子涛,也笑着道:“是哪个丫头嘴碎,都说到你这儿来了?”笑了笑,陆子涛的却才貌双全。
屋子里烧着炉子,一时间暖烘烘的,顾承州靠在床头,只轻轻的搭了半截被子。萍姨娘见顾承州脸色颇悦,蹭着把头靠在顾承州的胸口上,用手指在顾承州光滑的胸膛上画着圈,嘟囔道:“这么说,这是真的了。听说世子还未说亲呢,不知道老爷有没有想过,咱们滢儿……”
“……你说什么?”顾承州猛然坐起身来,把萍姨娘一下撂到了一旁,难以置信道,“世子与滢儿有何相干,滢丫头才几岁?”
萍姨娘咬着牙,强自忍住,轻轻挪到顾承州身边,替他披上外衣,轻轻捏着肩膀,松松筋骨,凑到顾承州耳边吹气如兰,娇滴滴的道:“滢儿总要长大的啊!我听着世子真是一表人才,家世又好,今日还与滢儿说笑,甚是相投,不如……”
顾承州霍的站了起来,一把挥开萍姨娘柔柔的手,上上下下把萍姨娘打量一番,萍姨娘被瞧的浑身发毛,强笑道:“老爷瞧什么呢?”
顾承州冷笑道:“瞧瞧你哪来这么大的口气,开口闭口就要给郡王家的公子说亲!”
萍姨娘揪紧自己的袖子,颤声道:“老爷什么意思?莫非妾身说错话了。”
顾承州走开几步,站到窗前,收了窗格子,回头看着萍姨娘,低声道:“陆家也是你能说的?陆子涛的曾太姑母是成宗的贤淑皇后,正经的皇室外家,陆家虽说近几代和皇家断了往来,可那身份、血缘是明摆着的,老恒山郡王把爵位传给了子涛的父亲陆振,陆振可是个才学惊世的,要不是当年这贤淑皇后为避免外戚专权,留下遗命不准恒山郡王一脉入仕,这陆振便是当今首辅也不为过。正是有了当初贤淑皇后这大义灭亲的这份遗命,我朝近百年历朝都以此为据,才避免了外戚专权的祸,所以历代皇帝都对陆家有这一份感情。你看陆兴的盐运使,这么大的一个肥差会是能轻易许人的,非圣上信臣权贵不予任职。”
抿了抿嘴,又道:“连云惠两口子都是唯陆振马首是瞻,况且恒山郡王只有这一独子,将来整个郡王府都是那陆子涛的!自来公侯伯府出身的公子哥儿,不是庸碌无为便是放荡不羁,似陆子涛这般上进才干的孩子还真没几个!”
萍姨娘直听的两眼发光,心头发热,恨不得立刻招了陆子涛当女婿,谁知顾承州口气一转,转过来匪夷所思的看着萍姨娘,沉声道:“他这般的人才家世,父母出身,哪家豪门贵女聘不得,现如今金陵、京城里上他家说亲的几乎踏破门槛,还轮得到我一个小小的主事?!”
萍姨娘顿时一盆冰水浇了下来,心头冷了不少,犹自不死心道:“京城豪门贵女虽多,可有几个如咱们滢儿出挑的,她长的又好,如何轮不上?”
顾承州冷笑道:“你简直不知在胡说什么!人家堂堂郡王府家的嫡子,什么时候听说会娶一个庶女做正房太太的?你痴心妄想也得有个脑子!说出去莫要笑坏了人家肚皮!便是太太生的汐儿,还不知道能不能入人家的眼,何况你一个妾室生的庶女!”
这一番话说的又狠又急,如同一把钢刀把萍姨娘一身光鲜都给剥落下来,只剩下卑微落魄,萍姨娘不由得哭了起来:“老爷说便说了,何必开口闭口嫡出庶出的伤人心?”王曼萍的娘本就是个妾室扶正的,从小饱受冷眼,就是家里的仆人也未睁眼瞧过,所以最后才给人做妾。
顾承州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是你眼高心更高,脑子不清醒胡思乱想,高攀也得有个度!滢儿是什么出身,人家又是什么出身,你也不好好掂量掂量,尽在那里做白日梦,你怎么不说让滢儿去做正宫娘娘好了!真是痴心妄想!”
萍姨娘心里宛如被刀绞,想了想,伏到顾承州身边,柔声道:“老爷,这也不是为了滢儿吗,你想想这样好的家世,这样好的人品,滢儿将来嫁过去,便不再受着庶女的侮辱了。”语音低婉,柔媚动人。
顾承州听了,心中似有难过,便对萍姨娘道:“不要说滢儿还小,就是现在滢儿已当年纪,这事也不靠谱。”顿了顿,道,“不过,你说的这个,倒是可以为汐儿试一试!”
萍姨娘没想到顾承州会如此说,狠得丫痒痒的,哭着道:“老爷你怎么这样?你怎么……”
顾承州见萍姨娘哭得可怜,揽了萍姨娘入怀,道:“只要你不贪心,不妄图高攀,给滢儿的亲事我自会留心,断不会委屈了她!”
萍姨娘见话已到这份儿上,便不甘的闭上了嘴,心里却算计着怎样让顾连滢去接近世子。于是叫丫鬟擦了把脸,又服侍这顾承州上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