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文的车队,自中午从沙家出发,到了下午时分,已然出了安丰城,他们此行共二百多人,包括伊尔文的侍卫和人族官方派遣而来保护他的兵丁,以及在他们身后,沙老翁派遣去往妖族做生意的商旅。一群人浩浩荡荡向着西边而去。
沙砾一上马车,便开心从窗向外的四处张望,看到热闹非凡的街道,人声喧嚣的集市,她轻声向长大的安丰城作别,虽然她小时候也曾随父亲去往外地,但那时候年龄尚小,去的地方都不远,并没有多少记忆,她此次决定,一定要把路途的风景看个清楚。虽然这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但随着出城以后,远离父母的忧伤之情很快便被外面的新鲜事物所冲淡。
伊尔文此时没有坐车,而是骑着马在一旁和沙砾说话,他问:“三小姐,你还未去过妖族吧?”
“确实没有。”沙砾摇头说,“伊大哥,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伊尔文面露微笑,他并不姓伊,妖族人的名字和人族是不一样的,但他没有纠正,沙砾能这样叫他,而没有称呼他王子或者其他的,说明是把他作为朋友看待,他说:“好啊,对了,齐兄为什么会穿着仆从的服饰?”
沙砾听到他问这,不由掩嘴而笑,她回头看着此时正在后面骑着马的齐盖,说:“那是他自己愿意。”
齐盖也听到他们谈话,走上前来说:“人们太过于把衣服分的如此清楚,而忘了衣服本来的作用,仆人的衣服,官员的衣服,皇帝的衣服,都不过是用布匹裁剪,或许这其中有价值的高低,然而价值也是人们所定义,一块金子和一块泥土,在人们眼中自然金子更为贵重,然而实际上,是没有区别的,各类的衣服也只是在人们眼中的价值,过于看重一个人穿了什么样的衣服,就是忽略这个人的本质,而被表象所迷惑。”
伊尔文听后点头称是,他虽对齐盖并不了解,但也绝不会轻视他,认为他就是谁的下人,而沙砾听后却是撇嘴表示不屑,她看着伊尔文好像在说:“这么爱说教的家伙可真讨厌。”
至于齐盖为何会作此装扮,事实上则是沙砾的恶作剧,可是没想到他就上当了,若是按照沙羽的说法,就是他这个人毫无审美,当惯了乞丐见到下人的衣服,也会觉得那是好东西,她还觉得,只要是沙砾给的,哪怕他是女人衣服,齐盖也会傻到穿在身上,她也怂恿沙砾如此去做,只是沙砾害怕沙夫人责备,所以一直没这么做,哪怕她心里也想看看会不会这样。
路一直延绵,宽阔的道上却极为平坦,虽是已经出城,但不时也有人来往,伊尔文不由感叹人族的繁荣昌盛:“这样的官道在妖族是没有的,真想不到人族会如此富庶。”
沙砾笑着说:“这并不是官道,而是我父亲联合一些商人修建的,为的是行商方便,寻常的官道也没有这么平坦。”
伊尔文瞠目结舌,由沙老翁修建的道路居是要胜过官道,他不由惊叹于其能够调动的财力物力,而沙砾却在一旁解释说:“只有几条路而已,也都不是很长,要是在多的话,连他也会承担不起的。”
“饶是如此,也不简单。这条路不但行商方便,便是寻常人,也能受益,你父亲算是做大好事了。”伊尔文如是说。
沙砾笑道:“他可不是做好事,我父亲能够这样做,自然因为这能够带来更多的利益。”
伊尔文也笑道:“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父亲的。”
他们正在说话,那边便有人来报,说前面已到了驿馆,看着天色即将暗下,一行人便在此安顿下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全然黑了,沙砾跑来悄然问齐盖:“你一路上有没有觉得奇怪?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齐盖说:“和我们一起的那群商队里有你爹的人。”
随行之中有沙老翁派来暗中保护她的人,沙砾对此并不奇怪,但她所指并非如此,那种暗中的窥探感让她如此不安,若是不知道,实在难以入眠。
然而思考的事情如果让自己感觉到不安,那么结果也不好到哪去,最好不要跟究到底,然而沙砾却硬是要问,齐盖看见想知道,便说:“确实有一群杀手埋伏在暗处,在到妖族之后,他们就会来杀你。”
他的回答让沙砾一惊,她连忙问:“杀我,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富商的女儿,怎么会有人来杀我?是妖族的人吗?”
若是沙老翁若是小富商,那么天底下也就没人敢称大了,齐盖说:“与妖族无关,这样对他们没有好处。”
“为什么?”沙砾依然不懂,自己平日里很少出门,也没有得罪过旁人,怎么会一出门就有人要杀自己。
齐盖解释说:“一方面,是这样做对妖族没有好处,另一个方面,是因为你爹。”
沙砾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但她实在不愿相信,会有素未谋面的人来杀自己,而齐盖告诉他,人杀人的理由有的时候甚至很荒唐,如果为了一个能达到目的的可能,他们会去试一试。
沙砾忽而疑惑的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齐盖摇头说:“我不会骗你。”
沙砾又问:“那我问关于你的事,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齐盖说:“关于我的,你在以后自然会知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让人把他们找出来吗?”
“不用,你在人族境内会很安全。”
沙砾看这不会在齐盖这里得到答案,便气冲冲的回房去睡觉,她相信齐盖会护她周全,虽然她不知道这信心从何而来,但她就是很确信,只是每当她想要问他一些事情,他却什么都不肯说,真是气死人了,她想着,齐盖平时看起来天真,但肯定是假装天真。她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睡了。
在之后的几天,随着他们越走越远,人烟也就慢慢稀少,有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在外面过夜,伊尔文看着沙砾有些心不在焉,还以为她离家渐远心中思念父母,有时候也会宽慰她几句,沙砾只是随声应答。
然而过了许久,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沙砾被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并在心中骂齐盖,说他果然在吓她。
到了第六天,他们马上就要到妖族与人族的交界地带,沙砾一早就兴冲冲的去了伊尔文的马车,向他询问妖族的情况,伊尔文见她有了精神,便也乐意给她讲。
“妖族只是一个统称,并不是一个国家,我们有很多的领地主,领地主们自治着自己的土地,代代相传,在偏远地方还有一些小国度和族群,所有的领地主则共同承认我母亲的统治,他们立下誓言保护妖族的领土。”
沙砾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和我们一样是个大的国家呢。”
伊尔文说:“我曾看过历史,便是你们人族,也曾有过多个国家并立的情况,只到数百年前,才由你们现在皇帝的先祖将之统一。”
沙砾说:“那倒也是,只怕魔族的情况也是如此。”
伊尔文笑道:“魔族我了解的情况不多,但也确实如你所说。”
沙砾忽然想到:“伊大哥,你们妖族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到了那里你可一定要带我去啊!”
伊尔文说:“那是自然,你是我邀请的客人,我会亲自带你去。看着你的样子,我倒想起我妹妹?”
“你的妹妹?”
“是啊,就是伊努玛,她现在也在山麓学院,你到了哪里,就能和她见面了。”
沙砾恍然大悟说:“我真是太笨了,早就应该想到的,关于伊努玛的事,我可是听说了很多呢,据说她一来人族,就吸引了很多追随者,我一直想见见她呢,不过现在见到你也是一样,有这样的哥哥,妹妹怎么样都不会让人吃惊的。”
伊尔文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他气质超然,如同一块无瑕的温润美玉,又如音韵清美的古琴,他的嘴角总是带着笑容,言行之间都和乎礼仪,和在在一起犹如春分拂面,无拘无束令人温暖,而推兄及妹,伊努玛自然是不会差的。
伊尔文却说道:“可是世人总喜欢把你们相提并论。”
沙砾知道他在说红榜排名的事,她有些生气说:“那是因为他们浅薄,无聊的人总喜欢评定女人的长相,自以为是的对着旁人评头论足,计较长短,殊不知这是对所有女性最大的不尊重,女性的美不应该只是体现在她的容貌,还应该在她的行为和认知上,而人们却把最不重要的放在了最前面,并视为唯一判定标准。”
伊尔文听后表示认同,他说:“你的话确实有理。”
沙砾有些脸红说:“这倒不是我说的,是那个傻瓜说的,我也只是现学现卖。”
伊尔文心中一愣,随即想到沙砾说的傻瓜是齐盖,心中不禁想着沙砾虽然很多时候对齐盖的言论不甚在意,但实际上却都记在心里,他们虽然说是师徒,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亚奇马拉设置的障碍,现在想来,只怕是他做错了打算。
“快看,前面的群山后面,就属于妖族的境地了。”
他们下了马车,看着夕阳下的群山连绵起伏,心里都是兴奋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