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终于还是等不及了!……”张让艰难的转过身,睁大了眼睛对他们说道。
“公公,千万不要怪罪我们。您不是一直在教导我们‘欲图大业,至亲可杀’吗?”两名亲信狞笑着对他说道。
“欲图……大业,至亲可杀!呵呵呵……”张让惨笑一声,口吐鲜血,转头看向刘辩:“陛下……老奴不能再伺候你了!我等尽皆灭绝,天下必将大乱!您一定千万要珍重,爱惜自己……”
“放心吧!接下来的路,我会一直陪着陛下走下去!”刘撷迅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走到张让的身边,轻声说道。
“好!……好!……还请殿下一定要记得与老奴的约定!老奴走不动了,接下来的路,殿下一定替老奴走下去!你要记得,要成大事,还需用狠……”张让闻声向刘撷望去,双眼精光一现,还未说完,就一头栽了下去。
“这个老贼,到死了废话还这么多!”两名亲信中的一人用力的将张让的尸体踹入河中,愤恨的说道。
刘撷挡在刘辩身前,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人,心中却在不断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两个亲信突然对自己的主子下手,确实超出了刘撷的预料,他只能静观其变。
此刻,这两个人也在死死的盯着他!
沉默!压抑着彼此心中的激烈!
“如果……你们想走,就赶快离开!一会追兵就要到了!”刘撷率先打破沉默,冷静的对他们说道。
“小纪子,我们该怎么办?”两人之中的一人向另一人大声喊道。
“我……我不知道!”另一人双眼通红的盯着刘撷,剧烈喘息着说道。
“杀了我们,对你们没有任何益处。如果你们不想逃,不如还跟我们一起,这里刚刚发生的事,我和陛下不懂!也不会问!我们只知道有两位同样被张让胁迫的忠臣义士在危难时刻仗义出手,联手将老贼张让诛杀,救陛下于水火!”刘撷直视着小纪子的双眼缓缓的说道。
“小纪子,赶快灭口啊!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杀了他们,我们赶紧跑!”另一人慌张的对小纪子说道。
“你别说话!”小纪子冲他吼了一句,攥紧了短刀,浑身不停的颤抖,心中在激烈的挣扎着。
“纪公公,你杀了张让是平贼戡乱的英雄,要是杀了陛下就是犯上谋逆的罪人!天下共讨,人人可诛之!跑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一念之间,天上地下。你可要想明白!”刘撷大声喝道。
“你闭嘴!你们别逼我!你们别逼我!啊……!”小纪子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脑袋痛苦的嘶叫。
“废物!……”另一人见小纪子迟迟不肯动手,自己又没有把握,愤恨而又无奈的跺了下脚,将短刃掷在地上,转身逃进了黑暗之中。
刘撷小心翼翼的向前靠近,缓缓的拾起逃跑之人的短刀,揣在怀中,默默的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小纪子。
“殿下刚刚说过的话,都算数吗?”小纪子突然抬起头阴沉的问道。
“当然!”刘撷点了点头,平静的对他说道:“只不过,现在所有的功劳都是你一个人的了!”
“奴才叩谢殿下!”小纪子毫不迟疑的立即向刘撷叩首。
“啊!……”刘撷刚要将小纪子搀起,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连忙举头观望。猛然发现,他的四周突然竖起无数火把,一群甲士从草丛中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呃……”刘撷身边的刘辩终于无法支撑这接二连三的强烈刺激,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殿下!”出乎刘撷的意料,跪在身旁的小纪子突然弹了起来,握紧短刀护在了刘撷的身前。刘撷急忙俯身查看刘辩,见他只是昏厥才松了口气。
“何人深夜在此藏匿?!”兵士之中闪出一名年青的校尉,年纪约在二十岁左右。骑着一匹银灰战马,手持大刀,身着青甲,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英气逼人,威风凛凛。
刘撷心中一愣,此人他先前并未见过,一点都不认得。旁边的这群兵士也是一般士卒打扮,看来不像董卓的队伍,亦非西园禁卫,他们究竟是何人?
“将军问你话呢!为何不答?赶快回话!”校尉身旁的一人大声呵斥。
“此乃当今天子!何人冲撞圣驾?!”刘撷虽然满腹狐疑,表面上却是满脸庄严,不怒自威。
“胡说八道!”校尉身边之人勃然大怒,刚想冲上来,就被校尉横刀拦下。这名校尉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刘撷三人许久。仔细辨认了三人的服饰,急忙甩蹬离鞍下马,跪在刘撷面前朗声拜道:“末将并州刺史丁原属将张辽,正在领军回京复命,冲撞圣驾,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伏身叩首。
张辽身后的兵士见主将口呼万岁跪倒叩拜,全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只能参差不齐的跟着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皇弟……”刘辩被一众士卒的山呼之声吵醒,见周围黑压压的跪着一大群人,急忙呼唤刘撷。
“皇上!”刘撷回身扶起刘辩,低声对他说道:“皇上勿惊,他们是丁刺史的属下,正欲回京,恰巧遇到了我们。”说罢,扶着刘辩到一旁的树旁坐下,抬头向张辽吩咐道:“快去弄些水来!”张辽急忙从身后的一名兵士身上扯下一个水囊,递到刘撷面前。刘撷先将水囊递给刘辩,又招呼小纪子过来服侍,才冲张辽点了下头。张辽起身向众兵士挥了下手,四周的军士又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刘撷一头雾水的打量着张辽,张辽也在好奇的打量着刘撷。
“张辽……张文远?”刘撷好奇的问道,见他迟疑,便接着说道:“我是陈留王刘撷。”
“哦!……末将参见殿下!”张辽再次跪拜。
“将军不必多礼,你为何会在此处?”刘撷问道。
“回殿下,半月前大将军密令末将到河北募兵,末将在河北一带共招募兵勇千人,稍加训练后正领兵准备回京复命,却不想在此处遇见陛下……”张辽顿了一顿,有些迟疑的看了眼刘撷,没有再说下去。
刘撷明白张辽的疑惑,沉声说道:“今夜宫中巨变,西园禁卫不知为何冲入宫中与张让等宫人厮杀,我和陛下,为了避险,由张让带着出了宫,逃到了此地!”
“啊?!西园禁卫闯宫?!难道大将军提前动手了?!”张辽大惊失色。
“提前动手?!”刘撷心中一动,佯怒着向张辽问道:“难道大将军也要谋害陛下吗?”
“殿下,您和陛下都被张让他们给蒙蔽了!”一旁的小纪子突然开口说道:“张让和十常侍等人不知从何处获悉了大将军密令董卓领兵进京要剿灭他们的消息,便到太后那里哭诉,太后拗不过他们,只得宣召大将军深夜进宫议事,想要阻止外藩入京。大将军孤身一人深夜入宫,张让等人见大将军身旁没有护卫,便萌生了歹意,行刺了大将军!宫外的西园禁卫得知大将军被害,群情激奋,喊着要为大将军复仇便冲了进来,想要诛杀张让等人。张让情急之下诱骗陛下与您出宫。其实,西园禁卫并未想要谋害陛下,只是要诛杀张让等人而已!”
“什么?大将军遇害了?!”刘撷与张辽同声惊呼。
“是的!在西园禁卫闯宫之前,大将军何进就已经遇害了!”小纪子如实答道。
“你们这群阉宦!”张辽暴喝一声拔出佩剑怒指小纪子。
“殿下!”小纪子急忙躲到了刘撷身后。
“殿下,请您让开!”张辽咬着牙冷冷的对刘撷说道。
刘撷此刻脑中飞速的旋转:“杀掉小纪子可以永绝后患,毕竟他曾起过杀心;救下他就可以为我所用,我太需要人手了!但是,此等反复小人,我又怎样才能让他死心塌地?”刘撷思索了一番,迅速做出了决定:
“将军,且慢动手!此人是我近侍,和我一样是被张让胁迫出宫。行至此处时,张让众叛亲离,内讧火并。老贼无奈之下,投河自尽,其余党羽均作鸟兽散。我们一行三人才侥幸脱险。他虽是宫人,却并不是张让的党羽!”
“他真的不是阉党?”张辽依旧不肯罢休。
“张让等人荼毒陛下与我已久,我又怎能替他开脱?”刘撷淡定的说道。
“罢了!”张辽怒视了一眼小纪子,才收剑入鞘,对着刘撷接着说道:“我们刚刚才在那边杀了一个阉党!他鬼鬼祟祟的躲在树后,被我们逮到还支支吾吾的前言不搭后语,我怕是张让的耳目奸细,就把他杀了!”
“哦,那人应该小纪子!”刘撷看了眼小纪子接着说道:“张让一伙四下逃散后,只有他一人始终跟在我们身后想要图谋不轨。感谢将军替我们除掉了这个隐患!”刘撷对张辽说完,拍了一下小纪子的肩膀说道:“小纪子已经被张将军杀死了,你不用再疑神疑鬼的了!”
小纪子深深的看了刘撷一眼,点了点头,垂手退到了一旁。
“张将军,我心中有些困惑……”刘撷沉吟着向张辽问道。
“殿下不必生疑!唉……事已至此,也没必要隐瞒了!”张辽叹了口气说道:“早些时候,大将军曾密令我家刺史领兵入京协助剿灭张让等十常侍阉宦。丁刺史率领我等入京后,就秘密的驻扎下来了,只等大将军的动手号令。大将军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才命令末将到河北募兵。刚刚听闻西园禁卫闯入宫中,末将还以为大将军提前动手了呢。”
“哦……原来大将军早有谋划,可惜却让张让抢先了一步!”刘撷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接着他又好奇向张辽问道:“我在宫中听说,大将军密令进京勤王的是西凉刺史董卓啊?怎会变成了你家刺史丁原?”
“哼!”张辽不屑的哼出一声,对刘撷说道:“大将军曾先后给董卓与我家刺史都下了密令,我家刺史后得信而先入京。他董卓,破黄巾时就与十常侍勾勾搭搭,这次领兵走到离京城三十里的夕阳亭就停了下来,不肯进京!他又故意将大将军的密令泄露给十常侍,摆明了是想作壁上观,谁赢了他帮谁!”
“原来如此……”刘撷恍然大悟,接着问道:“不知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自然是先护送陛下和殿下还宫!接下来嘛……”张辽迟疑了一下,接着苦笑着摇了摇头:“此次出京募兵,是奉大将军之命的。现在大将军都已经遇害,张让一伙也都覆灭了。我也只能返还本部,继续到丁刺史帐下听命。”
“可惜了!”刘撷痛惜的长叹了一声,对张辽接着说道:“将军,协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啊!末将不敢!还请殿下明示!”听到刘撷自降身阶,张辽大为惶恐,急忙说道。
“自黄巾聚众作乱,朝廷便动荡不安。连年征战,皇家几无能战之兵!不得已,诏令各州府县自行募集兵勇平乱。黄巾虽灭,天下诸侯却蜂拥而起,一时间列强环伺,明争暗夺。朝堂之上,权臣更迭频繁,各自拥兵自重,争相弄权!相互倾轧而党争不断!皇权日渐式微,天子竟无兵可用!先帝托孤的老臣虽有心匡扶汉室,以图中兴,奈何势单力薄,文弱无权,只能顾影自怜!就说今夜,十常侍祸乱宫闱,妄动杀机,竟在嘉德殿外谋害当朝重臣!西园禁卫擅闯宫禁,烧杀掠戮,恣意妄为!无论他们谁对谁错,他们的刀都沾满了皇家的血!此时此刻,十常侍虽除,大将军却也死于非命!陛下身在宫外,太后生死未卜。二百年的皇都洛阳,竟成了无主之地!倘若有外藩心怀贰心,提甲胄入京作乱,吾等皆休矣!
将军此番奉大将军之令出京募的兵勇,本就是为了大将军杀贼戡乱所用的!将军何不继承大将军遗志,统领此军成为天子之师,拱卫皇权,扫平奸逆!将军!陛下与协兄弟二人年幼体弱,孤苦无依。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将军身上了!”说罢,刘撷挥泪跪地叩拜!
“殿下快快请起,折杀末将了!”张辽见状慌忙跪倒。
“皇弟……”坐在一旁的刘辩早已泣不成声,拉住刘撷不住的落泪。
“陛下,殿下!辽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明白何为忠义!末将愿为陛下和殿下肝脑涂地,尽忠而死!可是,兹事体大,辽与丁刺史有诺在先,不敢不辞而去!等护送陛下回京之后,我须先向刺史禀明去意,才好辅佐陛下殿下!不过,此时此刻,这千余名军士,已然是陛下的天子亲卫了!”张辽眼含热泪,斩钉截铁的对刘撷说道。
说完,张辽随即起身,大踏步来到众军士面前,大声说道:“刚刚殿下所说,诸位都已听到了。汉室皇权已到了此等危难之刻,我们又怎能忍心弃陛下于不顾?!张某与诸位一样,都是血性的汉子,也是食汉米,饮汉水长大的!所以,愿意留下来跟随陛下的,就是张某的同袍兄弟!不愿留下的,张某也绝不强求!诸位,你们自己拿主意吧!”说完,张辽抱拳向众兵士一拜就站到了刘辩刘撷身后。
众军士听完张辽所说,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过了一阵,讨论之声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齐刷刷的注视刘撷和张辽。刘撷正觉得诧异,就见眼前的将士“唰!”的一下全部跪倒,齐声高呼:
“我等愿誓死效忠陛下!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我等愿誓死效忠陛下!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我等愿誓死效忠陛下!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殿下!从今日起,您就是这支军队的主帅了!”张辽跪在刘撷身旁,郑重的说道。
刘撷突然被这一幕感动了,泪流满面。
这一次,不再是惺惺作态。
这一次,不再是临机应变。
刘撷真正的走心了!
他知道,刘协的命运在这一刻才真正的被改变了!
刘协已死!
刘撷破茧重生!
刘撷这只蝴蝶,支撑着自己虚弱而又幼小的躯体,迎着命运的狂风暴雨,终于振翅高飞!
刘撷流着泪跪倒在地,向着众人庄重的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来,擦掉泪水,向着他的征途,向着他的野望,吼出了第一声号令:
“出发!”
“喏!”众将士起身列队,英姿勃发的踏上了他们的征程!
董卓!我来了!
三国!我来了!
天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