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把刘撷惊起,他急忙坐起身来到窗边查看。
“请大将军回府!请大将军回府!……”远处传来几声高喝,接着又是猛烈的撞击声。
“他们,终于动手了!”刘撷心中一阵强喜,赶忙退回到塌上继续假寐,脑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刘撷是半年前穿越过来的。当他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了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一个九岁孩童的身上!这个孩子名叫刘协,出生在皇宫内院,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也是最受宠爱的幼子。在未来,这个孩子将成为陈留王、也会成为汉献帝与曹魏的山阳公……
刘撷穿越到了东汉末年,成为了刘协,成为了大汉帝国四百余年皇朝的末代皇帝!
这并没有多幸运,刘撷知道这样的身份只会让他的命运更加苦难坎坷。他甚至都不能像一个平凡人一样自由自在的在这个乱世中施展自己的抱负。但是,刘撷还是选择了要放手一搏,逆天改命!否则,他必将在这乱世中粉身碎骨!刘撷冷静的分析了好久,意识到以目前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硬来,他只能选择蛰伏与等待,等待历史的车轮推着着他缓缓的向前辗过……
这半年,宫中发生了很多大事,黄巾作乱,灵帝驾崩,少帝登基,董后鸠毙……刘撷从皇子变成了陈留王,又眼见着一直庇佑自己的董后死去。他只能装楞充傻,该哭时哭,该笑时笑,无忧无喜,荣辱不惊。想以一个九岁孩童的身份在这个波诡云谲的皇家深宫中生存,哪怕一点小小的差错都可以使他飞灰湮灭!
他只有忍耐!
忍耐,才能让他活着!
活着,才能有希望……
在这半年里,刘撷迅速完成了从现代人到汉朝人的转变。不仅熟识了隶书,学会了阅读简牍,更认真摸透汉代词句中的修辞与含义。他还充分利用自己的年龄和身份做为掩护,从零开始研习书写、礼法、骑射等,有意识的攻读诸子百家文集。半年中的每一天,他都不敢有半点懈怠。他懂得在宫中的这段平静生活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金贵。在不远的未来,等待着他的是数不尽的颠沛流离与亡命天涯……
相对于刘撷的半年平静岁月,幽暗的汉宫却时时刻刻都在暗流涌动……在灵帝驾崩的梓宫内,刘撷从何进宣读遗诏的语气中听到了踌躇满志与意气风发;在董后垂帘的朝会上,刘撷看到了张让眼中的阴狠与何进眼中的怒火……
今夜,何太后传召大将军入宫议事,嘉德殿外,鬼影飘摇,暗刃阴森!
今夜,刘撷的命运将会被彻底改写!二百余年的皇都洛阳,即将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当中!
“咣当!”房门被用力的撞开,一名太监手持短刃冲了进来!刘撷大惊:“你是何人?!想意欲何为?!”
“殿下,祸事了!”这名太监刚要上前,见到刘撷神色惶恐突然怔了一下,若有所悟的赶忙将短刃揣到怀中,接着急切的对他说道:“宫外甲士突然闯进宫中犯上作乱,四处抢掠,见人就杀!殿下赶紧随奴家出去躲一躲!”
“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撷佯装大惊失色的瘫倒在榻上,太监见状不由分说的一把将他抄起,抱在怀中就往外走。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儿?!”刘撷奋力的在他怀中挣扎,大叫大嚷。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小点声!奴家是带您逃命呢!”太监赶忙捂住了刘撷的嘴巴,猫腰踮脚抱着他飞快的在游廊中逃窜。
刘撷喊叫不成,只得四下观望:只见皇宫内院早已乱做一团,身着甲胄的兵士们手持着利刃正在与太监厮杀,遍地都是身首异处的尸体。宫女们在火光中哭喊着着四处逃窜,殿宇庭院间早已被鲜血浸染!鬼哭神嚎、刀光剑影,一片生灵涂炭!
“快!斩草除根,不要放过一个阉党!”
“赶紧找到陛下和太后,决不能让这群阉党将他们挟持了去!”
“杀啊!……”
刘撷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血淋淋的场面,这是赤裸裸的杀戮!他到此刻才懂,无论后世的影视特效做的多么真实,演绎永远无法替代真相。刘撷痛苦的将头扭向一旁,想要逃避这场充斥着鲜血的噩梦。
“啊!皇弟,你终于到了!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伤着你?”刘撷被太监抱到了一处假山之后,早有群人在此藏匿。众人中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年见到刘撷惊喜万分。
刘撷见他如此关切自己,心中涌出莫名的感动。这个少年就是皇帝,刚刚即位不久的少帝刘辩。董后与何后的皇储之争,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对于刘撷的感情,董后死后,刘辩成为了刘撷在宫中的唯一屏障。要不是毫无心机的刘辩死死将他护住,刘撷或许早已被何进等人秘密迫害。
此时的刘辩脸色十分苍白,看起来是吓得不轻。刘撷令太监将他放下,抢步走到刘辩身旁,冲他轻轻一笑示意自己无妨,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的一名年长太监向与刘撷同来的太监急切问道:“太后呢?”
“回公公,小的不知!”这名太监见老太监问话,赶忙扑通跪下说道:“宫中大乱!那些逆贼四处烧杀抢掠,见到宫人举刀就杀!在下刚刚与去寻找太后的同伴分开,就见到一伙逆贼冲向了太后的寝宫。咱们的人怕是回不来了!公公还是速下决断吧!”
“废物!一群废物!一个管用的都没有!”老太监愤怒的一脚将他踹倒。
“公公息怒!毕竟我们手上已经有了陛下和陈留王,胜券在握,他们不敢造次!”老太监身后的另一名太监赶忙劝道。
“蠢材!”老太监反手就抽了他一个耳光,又恶狠狠的薅起他的衣领,咬着牙低声说道:“唯有太后陛下都在我们手上,我们才有一丝胜算!就算他们找到了我们,我们也可以让太后出面令他们撤兵!他们都是何进的人,太后的旨意,他们焉敢不从!我令你们去寻找太后,你们反而带回了他!带他回来,又有何用?!”老太监怒指着刘撷说道。
刘辩听到此处,心中大感恼怒,刚要呵斥这名老太监,就被刘撷用力拦住,发作不得,只能悻悻作罢。
“嗯……眼下也只好出宫一避了!”老太监迅速冷静下来,对着众人发号施令:“你们几个随我出宫,剩下的人,在此殿后!”
“喏!”众太监抱拳领命。
“张让,我们还要出宫?!”刘辩惊诧的向老太监问道。
“圣上!宫中现在逆贼横行,形势万分危急!老奴唯有出此下策,才能保陛下万全!圣上乃是万金之躯,留在此处只会落到逆贼的手里!”老太一面说,一边偷眼观察刘辩的神色。见他迟疑,又凑上前低声说道:“这些乱臣贼子皆是些亡命之徒!擅闯宫闱禁地,就是要来谋害圣上的!这群披甲之士平日里茹毛饮血,败坏斯文,早已成为无父无君的禽兽了!圣上若是被他们掳去,恐怕……”
刘辩闻言大惊,苍白的脸上吓得没有一丝血色,惊恐的拉起刘撷的手臂,急声说道:“全依公公!朕马上随你出宫!”
“老奴遵旨!”老太向刘辩躬了躬,挥手领着众人飞速的隐藏在黑夜之中。
刘撷盯着老太监的背影,心中大感不妙。这个老太监正是刘撷在宫中的最大威胁——张让。此人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爪牙不仅遍布宫中,更是早已渗透到全国的各个州县。张让表面上为人和蔼可亲,背地里却是极度的阴森刻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让人恐怖的是,他凶残起来不分亲疏,死在他手中的亲信比他的政敌还要多!刚刚张让不加避讳的在刘撷面前说他无用,其实在心中已经萌发了抛弃刘撷之心。此时此地,形势紧迫,抛弃就意味杀戮!
“只有让张让懂得自己的潜在价值,才能扼制住他的杀心!”刘撷心中暗暗的想道:“此时的张让已成丧家之犬,但走投无路只会让他更加狠毒、更加残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必须先要稳住他!我绝对不能死在他的手上,我必须要活着见到董卓!”
这一行人在嘈乱的皇宫阴暗角落里四处游窜躲避,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宫墙脚下。只见张让的一个亲信在墙下的草丛中拨弄了一番,墙体上就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张让先让人钻出去打探状况,再确定安全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对刘辩说道:“圣上,只要从这里钻出去,就可以出宫了!”
刘辩为难的看了看这个墙洞,又望了望远处厮杀的人群,咬了咬牙,低头钻了进去。张让见刘辩已经爬过墙洞,刚想紧接着也钻,就听见刘辩在墙洞那边低声的说道:“皇弟,快些过来!”
张让一愣,只得干笑着让到刘撷身后,刘撷抱歉的冲张让笑了笑,急忙爬了过去。张让才和剩下的亲信先后钻了出来,这一行人终于跌跌撞撞的逃出了皇宫。
宫墙之外的洛阳城同样是一片嘈乱,身披甲胄的兵士与铁骑在城中来回的游弋。一行人慌慌张张的逃到广阳门下,张让冲迎面赶来的守门护卫打了个手势。原本紧闭着的城门突然欠开了一条缝隙,一行人匆匆穿过,城门旋即闭合。
城外一片漆黑,寂静的有些吓人,众人稍稍的松了口气。张让就对刘撷说道:“殿下,从此向东南十里,有老奴的一处偏宅,宅中存有一些车马。老奴想劳烦殿下到宅中将车马取出,再到城东十五里的密林中与我们汇合。老奴年迈,与陛下徒步前行脚程慢,殿下驾车马,能够迅速追上,我们定可同时到达城东!老奴那所宅院知道的人太多,这群逆贼在宫中寻不见陛下和殿下,定会到此处搜查。我们若是同去,必遭不测。殿下身轻脚健,比老奴快上百倍,必能在追兵赶到之前撤离!我会派小纪子与殿下一同前往,他会在一路上护卫您的周全!”说罢,他朝一名亲信使了个眼色。
“不成!怎能让协儿涉险?皇弟必须与朕在一起!”刘辩立即表示反对。
“圣上!此时不可意气用事!”未等张让开口,刘撷就抢先说道:“公公的安排是极为妥当的!圣上此次出宫,一路颠簸坎坷,没有车马,早晚会被叛军擒住!公公将我们分成东南两路,目标分散,更易逃脱。就算我没有及时撤离被叛军抓住,他们也无法知晓圣上的下落!”
“就算如此,为何必须偏要让皇弟亲自涉险?派个下人去不就行了吗?”刘辩依旧是不依不饶。
“圣上!”刘撷扑通跪在地上,根本不给张让开口的机会:“张公公知道,只有我去取车,才能回来!我与圣上是先帝在世上仅存的骨血!此等危难之际,唯有我去公公方可安心!就算协死在叛军手里,张公公也会辅佐圣上戡乱平叛!协死不足惜,誓死也要捍卫先帝的血脉!圣上才是公公唯一的希望!圣上才是大汉基业的唯一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说罢,刘撷伏在地上长跪不起。
“皇弟不可如此!就算是朕死了,也容不得皇弟有半点闪失!母后现在生死未卜,皇弟已是朕的唯一亲人了,若是连你也离朕而去,朕也不想活了!”刘辩悲恸的扑倒在地,抱着刘撷痛哭。
张让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刘撷抢了先,只能无奈的等着刘撷把话说完。当听到刘撷说他和刘辩是先帝仅存的唯一骨血时,张让心头一阵乱跳!又听刘撷说刘辩是汉室唯一希望时,张让双眼放光,心中暗呼侥幸!一直等到刘辩与刘撷抱头痛哭之时,张让才故作愧色的上前说道:“圣上与殿下兄弟情深,让老奴感到万分羞愧,既然圣上与殿下情难割舍,老奴又怎能为难陛下。罢了!罢了……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公公,那北宅的车马怎么办?”张让身后的一名亲信问道。
“不去取了!咱们已耽搁太久,此时前去,必遇追兵!”张让没有好气的答道。
“可惜了!”亲信小声的嘀咕道。
“小叶子!”张让有些恼怒的唤过这名亲信,对他吩咐道:“你拿着火把,到前面查探动静,为陛下和殿下开路。如若没有状况就一直向前,到密林等我们。我们在后面一直策应着你。你若发现有追兵,不可回来暴露我们!抓紧逃命,安全了再到密林找我们!”
“喏!”小叶子接过火把,不敢迟疑,迅速的向东面跑去。
张让伸手拦住众人,冷冷的看着小叶子向东跑远,才转过身引着众人向西走去。刘辩大感诧异,刚想询问却又被刘撷拦住。刘撷默默的将手中火把熄灭。失去了火光的众人瞬时就被黑暗包围,大家只能摸索着前行,跌跌撞撞,甚是艰难。
张让见刘撷主动熄灭了火把,慢慢的靠上前来,轻声的对他说道:“殿下好机智!”
刘撷头也没抬的直接回了张让一句:“公公好手段!”
张让干笑一声对剩下的两个亲信吩咐道:“天黑路险,你们两个去照看陛下,机灵点!千万别让他摔了!我在后面照看殿下。”
“喏!”两个亲信加快了脚步走到刘辩身后,渐渐与刘撷张让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殿下,您一定要当心!看好脚下的路!别一不留神伤着自己!”张让笑吟吟的对着刘撷说道。
“公公放心,我都是跟着公公走的,公公领的路,一定不会有错!”刘撷认真的说道。
“哦?……”张让闻言一愣,怪笑了一下,一把拉住了刘撷,阴沉的对他说道:“老奴年老体衰,都快走不动了。前路暗淡无光,就不怕老奴拖累殿下啊!”
“公公说笑了!您正值春秋鼎盛,龙骧虎步,我还怕跟不上公公的脚步呢!不管前路怎样,我都一直跟着公公!”刘撷继续说道。
“陈留王,您可让老奴大开眼界啊!想不到您小小的年纪,竟能如此机智!殿下才思敏捷,真让老奴自叹不如啊!”张让略带深意的对刘撷说道。
“公公谬赞了!协这些年身在宫中,年少懵懂,多亏公公的处处庇佑才能走到今天,能有什么机智?”刘撷依旧波澜不惊。
“哪里哪里……老奴老眼昏花,与殿下相处多年,直到今日才发觉竟是慢待了殿下,罪过罪过!”张让感叹了一番,突然又沉声对刘撷问道:“殿下小小年纪就已机智过人,假以时日必定不可限量!就这么甘心在这条崎岖的道路上陪老奴一条道走到黑吗?”
“协方才说了,只有仰仗公公的庇佑才能走到今天,协今日想要逃过此劫,只能跟着公公走!”刘撷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让说道。
“哦?那以后呢?”张让阴沉的接着问道。
“陛下走到那里,彻就跟到那里。不过……我想应该是公公领到那里,圣上才跟到那里。”刘撷直视张让的双眼,微微笑着说道。
“哼哼!老奴还真是对殿下喜爱得不得了……”张让冷笑两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
“公公小心!”刘撷夸张的咧了一下嘴,装作十分疼痛的样子对张让说道:“公公千万当心!想我捏碎很容易,可谁又能一路保着公公继续前行?”
“哼!殿下未免台高估自己了!你不是老夫的保命符,他才是!”张让指了一下刘辩说道。
“您说的对!只有圣上才是公公真正的保命符。可这张保命符到底还愿意跟公公走多久?”刘撷意味深长的说道。
“朕……朕实在是走不动了!”张让刚要张口,就听见刘辩在前面嚷道。只见他一头扎进了路边的草丛中,指着众人说道:“你们四个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谁也不理朕!朕到底还要走多久?”
“圣上,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了。”张让嘴上哄着刘辩,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两名亲信。
“公……公公,前面有条河,小纪子说附近好像有条官路。不如大家在此喝点水休息一下,我让小纪子去前面探探?”其中的一名亲信感受到张让摄人的目光,有些畏缩的说道。
“可以……”张让面无表情,转过头又接着对刘撷说道:“殿下放心,无论你能否真的保下老奴的命,老奴都不会弃你!老奴喜欢聪明人,无论他是敌是友!”说完,他疲惫的叹了口气,坐在了一块青石板上。
“公公放心,无论怎样,我们现在走的还是同一条路!”刘撷轻声的说道,说完转身就想走开。
“殿下,能答应老奴一件事吗?”张让突然叫住了刘撷:“假如老奴接下来真的走不动了,还请殿下一定要坚持走下去!以后你我如能相见,定要告诉老奴,后面的路,景象如何。”说罢,闭上了双眼,不再理刘撷。
刘撷闻言一愣,把张让的话仔细的揣摩了几番,深深的看了张让一眼,无悲无喜的默默走开了。
“公公,这河水清澈甘甜,您快过来饮上一饮!我们实在找不到盛水的的用具孝敬您。”一名亲信向闭目养神的张让叫道。
“哦……”张让闻言浑身一震,睁开眼睛先是出神的望向京城,才艰难的步履蹒跚走到河边,俯下身捧起些水洒在自己脸上。
“老贼受死!”两名亲信在张让身后同时暴起,手持利刃向他扑去!
“啊……”张让没闪没躲,任凭利刃刺入了后心,大叫了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