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老九和老五还在佟家大门外焦急地等候着,他们并不知道里面发生的意外,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都开始觉得不对劲。r
这时佟家的管家带着大夫和两个下人快步走过来,梅老九壮着胆子拦住他：“管家,我们如意……”r
他来不及说完便被管家身后的下人推开,所有人根本无暇理会他,就像他和老五两个大活人不存在似的,管家领着大夫匆忙地进去。r
佟府的家丁像逾越不了的城墙似地再度封在门前,梅老九和老五不敢造次,他们互相望了望,又同时把更加不安地目光投向管家他们的背影和重新关闭的大门。r
===r
大夫是被紧急召来诊治佟耀东的腿,佟耀东发泄了一通,总算稍微冷静下来,此刻已经被扶上床。r
所有人都围在床前,大夫细细地检查了一通,面露难色,佟耀东离得近,看到他的表情心都冷了半截。r
大夫草草收拾了诊箱,转身走到房间那头,佟老爷他们连忙跟过去,大夫看了眼佟耀东,低声道：“少爷伤的是头部,头主四肢……恐怕……你们一定要留神,他头部淤血未散,却不可让他过于激动。这伤……我是无能为力,我想其他人可能有办法吧。”r
大夫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跟在管家后面出去,这番话却让刚刚狂喜的佟家人再度陷入绝望。r
佟老爷踉跄了下,差点一屁股瘫坐到地上,谭铭凯连忙架住他,劝道：“我们再找更好的大夫……”r
那边的佟耀东虽然没有听到大夫的话,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压着嗓子沙哑地问道：“我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r
几个人都避开他的目光,佟夫人低声抽泣,哭声让佟耀东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成了瘫痪的废人。他暴吼道：“说话啊!”r
“耀东,”谭铭凯不忍地道,“你先别着急……”r
“你给我闭嘴!”佟耀东指着他,如果他能下地,第一个要揍的就是谭铭凯!r
谭铭凯体谅他现在的心情,扭头不再出声,丝若流着泪道：“哥,大夫没说什么……兴许休息休息就好了……”r
她不说还好,佟耀东一眼就看出妹妹在撒谎,他彻底绝望得爆发了：“别骗我了!我废了!你们都给我滚,滚!”r
为了把所有人都赶走,他开始发狂一般抓住手边所有的东西扔过去,药碗被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汤撒了一地。r
“耀东你别这样!”佟夫人哭着想要扑到儿子身上,“你别这样,你会好的,娘一定把你的腿治好了……”r
佟耀东毫不留情地推开母亲,佟夫人差点摔倒,旁边的如意扶了她一把,却把自己暴露在佟耀东面前。r
佟耀东满腔的悲愤委屈愤怒痛苦……所有情绪都仿佛找到了出口,他饿狼一般眼泛绿光地盯着如意,慢慢地抬起手指住她：“……你还我的腿……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r
如意愣住了,沉浸在悲痛中的佟家人全愣住了,谭铭凯也愣住了。r
佟耀东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了仇恨的光芒,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像泛着蓝光的毒箭那样恶毒的句子：“你们不是想要真相吗？!把我推下山崖的人就是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是你!”r
佟耀东崩溃的呐喊声在室内回荡,佟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如意,那冰棱一般的目光让如意打心眼里冷出来,她颤着声音道：“你们相信我,我没有把佟少爷推下山崖……相信我……”r
“相信你？”佟夫人第一个扑上来,她就像是失了小豹子的母豹子那样疯狂地扯住如意,“这就是你要的清白!这就是你要的真相？!……你根本就是一个图财害命的凶手!”r
“不是的不是的……”如意在佟夫人手下挣扎,求助的目光慌乱地投向每个人：“丝若,你相信我,我没有……”r
丝若眼角还挂着泪,难以置信地瞪着如意：“即便我相信你,能改变什么？!能让我哥站起来吗？!”r
如意拼命摇头,又望向锦华,锦华却也回避了她的眼神……最后,如意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谭铭凯。r
谭铭凯和如意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如意眼中的无辜,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他了解如意是多么好心的姑娘,她绝不会去伤害什么人,即使那个人是佟耀东!他百分之百确信如意是清白的!r
谭铭凯几步走到佟耀东床前,沉声道：“耀东,你千万不能因为自己的腿站不起来了,就把全部的怨恨都放在如意的身上……你得说实话。”r
“实话？”佟耀东抬头望着他冷笑,“我现在站不起来了,一辈子的废人,这还不够实在吗？!”r
谭铭凯急道：“可你们的承诺是,你醒来,就放人。”r
“什么他妈的狗屁承诺!”佟耀东指着他的鼻子阴狠地道,“我不承认!我这么醒着还不如死了!谭铭凯我告诉你,你越是替这个女人说话,我越不会放人!你们废了老子一双腿,我废了你们一辈子!”r
谭铭凯心脏揪成一团,下意识地回头看如意,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慌失措。r
他们都听出了佟耀东这番决绝的话背后的深意——如果他要下地狱,他也会揪着如意一起跳下去!r
佟耀东已经失控了,为了不再刺激他做出更多伤害如意的事,谭铭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佟家。r
丝若送他出来,梅老九和老五还望眼欲穿地等在外面,看见他们急忙迎上来。r
“少东家？”梅老九满怀希望地问,“咋样？如意呢？”r
谭铭凯看了眼他那张叠满皱纹的沧桑面孔,一阵心酸：“九叔,如意……恐怕暂时还不能回家。”r
“啊!”老五头一个不干,蹦起来大叫：“为什么啊？!”r
丝若红着眼眶解释道：“我哥醒是醒来了,可他的……他的双腿站不起来了……可能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他不愿意放如意走。”r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梅老九脑子转不过来,哆嗦着问,“怎么会这样啊……”r
有多大的希望就有多大的失望,梅老九伤心地双腿发软,老五从身后扶住他,不管不顾地嚷嚷：“可他醒了!你们答应过,醒了就放人!他站不起来关如意什么事？!你们大户人家怎么说话不作数呢!”r
谭铭凯苦笑着答不上来,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决定命运的永远是那些“人户人家”,而他们这些人嘴唇一碰说出来的话,作数不作数……不过是看当时的心情,他们才不会在乎一念之间会对别人造成怎么样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