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处长依旧被尴尬的晾在门口，好在他已经开始习惯新任师长的打击。老吕心里那点难为情消失了，只是在脸上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作为一个老机关，老吕深谙与这种人打交道的经验，这样的师长属于那种架子十足的人，可那些二世祖见得多了，他们哪个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作派？他们希望看到手下点头哈腰，诚惶诚恐的样子。只要给足了他面子，那今后还不得对自己大加提拔？事实上他们这些二世祖是最好相处的领导，也是最合适的投机对象。想到这，老吕竟心情大好。卜司令是一棵大树，但有时县官不如现管，跟直接上司处好关系是不可或缺的一步。而且这师长还是部队的红人，卜司令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可他的嫡系，他的影响力不会因此消失。如果再搞定了这个背景深厚的二世祖，那自己今后还不是飞黄腾达？我老吕的好日子到了。一丝微笑不知不觉间爬上了老吕的嘴角。
“想媳妇了？”师长看着老吕在门口自得其乐，一皱眉，“有啥好事，说出来听听？”
“哦。没，没。”老吕连忙解释道，“我是看师长您心情不错，想必遇到了喜事，为您高兴啊。”
“好事儿？”师长语气中讥讽的味道十足，“检查写好了吗？”
“写好了。您一交代这任务，我就加班加点连夜赶好了。”老吕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信纸，“不过师长您放心，我没占用工作时间。”
新任师长没有任何接过那些信纸的意思，老吕的手尴尬的擎在半空。
“你给我念念得了。”过了好半天，师长才说道。
“是！”老吕一个立正，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念起那份检查……
“不够深刻。主观问题反省得不够深刻。”师长不屑道。
“师长，您的意思是……”老吕谄媚的笑着。
“用不用我替你写？”师长嘲讽道，“自己想。”
“哎，是。师长，我回去后一定认真反省，明天给您一份满意的检查。”老吕道。
“是给你自己，不是给我！”师长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是为了帮你找问题，为了让你更好的进步，怎么成给我写了？”
“是，是，师长您说得对。”老吕依旧是那副谄媚的嘴脸。
就这样，老吕的检查返功了三遍，才算过了新任师长那一关。最后那份检查写得叫一个深刻啊，老吕几乎把军官能犯的主观错误都堆积到了自己身上，罪状挖掘得那叫一个透彻。
“恩，检讨得还算深刻。”师长满意的点点头，“知道为什么让你写这份检查吗？”
“师长是为了让我更好的进步，帮我找出自身的不足。”老吕说道。
“算你知道我的苦心。”师长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自身的问题，那这检查就不用在师党委会上念了。东西就先搁我这吧。”
“哎，谢谢师长！”老吕心情大好。这个二世祖要杀杀自己的威风，好让自己俯首听话，同时那份检查也会作为一个把柄牢牢得控制自己。果然没错，这个二世祖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了。老吕哼着小调回了营房。
……
“爸，您不能这样处理！”卜司令的儿子卜贾拿着一叠文件说道。
“这不该你的事儿！你现在是个商人！”卜司令喝道，“以后少跟部队上那些人掺和，上次你姐夫的事儿闹得还不够吗？真要哪一天把你也陷进去，咱卜家就得绝后了。”
“我又没做缺德的事儿。”卜贾不在乎道。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事？”卜司令火了，“我告诉你，下次你要再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我就全当没你这个儿子！咱老卜家几代忠良，怎么到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作孽啊。”
卜贾吓得不敢吭声了。
“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份上，我真恨不能让军法庭留着你姐夫那条命，把你也抓进去！”卜司令言语间满是失望，“以后你少掺和部队的事儿。这次亏着你姐夫是咱自己家的人，把事儿都揽下来了。要是凭着你拉扯的那帮墙头草，咱卜家还不得伤了元气？我告诉你，要是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了你！”
“我那也是一时手紧，下次就是打死我也不会再干那种事儿了。”卜贾小声道，“不过那个姓宋的这么干摆明了是不给咱们卜家面子。”
卜贾所指，是G师新任师长宋济舟。
“要怨只能怨他们太傻，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卜司令低沉道，“他们就那么听话，让他们写就写？检查是能随便写的吗？现在可好，老宋家拿着那几份检查在军区常委会上说事，摆明了要把咱的人挤走。”
“是那个姓宋的太阴，怨不得咱们的人。”卜贾额上青筋暴突，“爸，老吕他们都是咱们的人，要是任凭姓宋的把他们挤走，那跟着咱家的那些军官还不得寒心？”
“你以为那些人对咱家有多少忠诚？”卜司令目光一凛，“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那点花花肠子？他们把济舟当成了一般的******，他们以为济舟那孩子想通过这些东西掌握他们，他们也乐得顺水推舟，二面逢缘。老宋家是绑在老钟家那条船上的，为了那些墙头草和钟家拼个鱼死网破，不值。”
“那就任由他们把咱的人都挤走？鱼死网破，谁怕谁？”卜贾动了火。
“你啊你！”卜司令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卜贾，“怎么就没点长进？”
卜贾急忙收了声，不敢说话了。
过了许久，卜司令叹出口气：“你姐夫卖情报那么大的事儿，钟家的人怎么处理的？只是把你姐夫正法，真要拿这事做文章，我这几颗星怕是也保不住。钟家放了咱一马，眼下钟家挤走咱的人，咱也得睁一眼闭一眼，任他们折腾了。咱们卜家和钟家，历来是各领一代的风骚。眼下就要换届了，到时候钟家的势力一上台，你就不怕他们秋后算帐？咱们卜家和钟家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凡事不能做得太过，这就是规矩。谁要破了规矩，等到另一家势力上台，那可就要刺刀见红了。”
“不行！现在您还在台上他们就这么嚣张，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卜贾喝道，“大不了咱们豁出去了，一劳永逸，把他们赶尽杀绝！”
“愚鲁！”卜司令虎目一瞪，“历代天子对咱两家的事儿都心知肚明，他们也乐得看咱们掐架。可从没有一任天子会支持在台上的那家把另一家赶尽杀绝吧？这就是政治，政治是讲平衡的，谁要破了这平衡，就离灭族不远了。敌国破，良将亡。飞鸟尽，走狗烹。咱两家在军界的平衡要是破了，天子就该对咱们下手了。”
……
二年时间很快过去了，卜家在G师的势力遭到了惨痛的打击。这二年来，G师的领导班子变化之大令人咋舌。二年来，G师参谋长、作训处处长、政治处主任还有一个团长陆续被换掉，钟涛和程敬鑫重新受到了重视，G师的元气开始恢复。
宋济舟接纳了钟涛的意见，在程敬鑫的配合下，大刀阔斧的对G师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随着新装备的到位，单兵任务特种化的构想也开始被付诸实践。几次演习，G师的战斗力不停呈现上升趋势，很是让那些观摩的军官跌破眼镜。
许飞被调任316团出任团长，钟涛和程敬鑫一手建立的班子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全。比起蓝翎的彻底清洗，钟涛和程敬鑫无疑幸运得多。钟涛和程大军师依旧常在私下里交流，尽管二个人已分属不同部门。他们的想法和观点依旧被部队忠实的执行着，G师的三个主力团，背地里钟涛照样是老大。新来的师长是个好人，从没有为此计较过什么。
新的任命下来了，钟涛代作训处主任一职，程敬鑫代理了G师的参谋长。孔庆原地没动，可明眼人都知道，G师的副师长是卜家的傀儡，被挤走只是迟早的事，那个即将空出来的副师长位子让不少人眼热，可他们也只是想想罢了，谁都知道，那个职位早就被内定了。
“喊报告！”新任师长宋济舟懒洋洋喊道。
“报告！”钟涛退出门，重又敬礼进来。
“免礼。”宋师长翘着二郎腿，躺在单身宿舍里阴阳怪气答道。
钟涛斜着眼睛看着他，不屑道：“你皮痒了是吧？”
“哪有这样对主官说话的？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没规矩了。”宋师长依旧躺在那，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钟涛淡淡道：“我没心情。有事说有屁放。”
“跟欠你钱似的。”宋师长坐直身子，“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肯定不是为叙旧的。”钟涛也不客气，拉过把椅子坐下，“我爸妈还好吧？”
“好。好个屁！”宋师长斜了钟涛一眼，“你爸还好，你妈都快被你给急死了。出这么大的事，整个大院都知道了，可你倒好，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你替我代劳吧。”钟涛说着从柜子里摸出盒烟自顾自点上，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大院里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替你急得寝食难安的，到头来我发现，就属你这个当事人最清闲。”宋师长无奈道。
“急解决不了问题，为什么要急？再说事儿都过去这么些年了。”钟涛吐出口烟，“你这有茶没？”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茶了？”宋师长诧异道，“茶没有，有酒喝不？一醉解千愁。”
“举杯消愁愁更愁。”钟涛干脆的拒绝。
“茶在柜子第二层的铁桶里，自己冲，我可不伺候。”宋师长又翘起了二郎腿，舒服得躺在那。
钟涛笑笑，脸上波澜不惊。
“我发现和你在一块，我可是痴长你七岁。”宋师长又一次坐直身子。
“有什么话直说吧。”钟涛给自己冲上杯热茶，学着程大军师的样子开始品茗。
“知道我为什么会调到这吗？”宋师长认真了起来。
“组织安排。”钟涛淡淡道。
“废话，我是问你组织上为什么这么安排？里面的深意想过没有？”宋师长循循善诱。
“没兴趣。”钟涛一句话把宋师长噎在了那。
宋师长一个人郁闷了半天：“我说你这二年吃什么药了，我就不相信你的定力还真能这么变态。”
钟涛喝着茶，没说话。
“算了，还是告诉你吧。”宋师长浪费了一大堆感情，但这出戏的配角却不怎么配合，宋师长只好自顾自的演下去，“要换届了。”
“就这点事？”钟涛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来这里只是个过渡，天子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宋师长显然想调钟涛的胃口，“二年前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要把我调到这地方当师长？找谁不好，非找个关系这么铁的来换你？”
“那是脑袋们的事。”钟涛依旧没什么反应。
“给你露个八卦，我要调军作训部了。”宋师长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恭喜。”钟涛挤出俩字。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糊涂？”宋师长拉把椅子坐到了钟涛跟前，“二年前肯定是咱的哪个叔叔伯伯的起了作用，只是把你调离了重要岗位，却把我调过来补了师长的缺。你也不想想，你的调动肯定是个障眼法，用来平衡二派势力。但为什么没让你转业走人？你想过这点没有？”
“没有。”钟涛照样是那二字。
宋师长郁闷的拍了下脑袋：“苍天啊，大地啊……”
“别在这跳大神了，我还有事。”钟涛站起身告别。
“小涛子！我只问你一句话。”宋师长严肃的叫住了钟涛。
钟涛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口。
“你做好准备了吗？”宋师长认真问道，他希望在钟涛脸上读出激动，或是眼睛深处跳动着的希冀的火焰，但他很快失望了。
“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钟涛依旧是枯井不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