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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定论


雷月先生逗弄着孙子,心情大好。

“我这宝贝孙儿的名取好了吗?”雷月先生笑咪咪问道。

“外孙。”雷月先生的夫人纠正道。

“都一样。”雷月先生不满的一哼哼。

“韬骑,乳名汉兴。”白倩幸福的笑着,笑容里已不觉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仲楠还想……爸,您怎么了?”

雷月先生手一震,险些没接住夫人递过的茶杯。白倩清楚得看到,雷月先生的脸上闪过一丝名为惊慌的表情。

“不行,孩子绝对不能叫这名!”雷月先生的声音有些激动。白倩愣了,从她记事起,雷月先生始终是气定神闲,印象里的父亲永远是那么和蔼,那么亲切。雷月先生还从没有高声说过话。

“伯儒,有什么事不能慢慢说?”雷月先生的太太心理同样诧异得狠。

“为什么?”白倩诧异道。

“禹默。依我看,孩子就叫禹默吧。”雷月先生自觉失态,老脸一红,“《礼记·曲礼》有云,‘男子二十冠而字’,孩子的字还是等他行成人礼的时候一并取了吧。”

“伯儒,名理当孩子的父亲来取,依我看韬骑也没什么不好,就从了孩子的心愿吧。”老妇劝解道。

“就是,爸,您这个岳丈……”

“我不管你信不信,孩子名里不能带骑,更不能带马!”雷月先生忧心忡忡,“倩儿,我跟你明说了吧,凌风将来会殁于马下。孩子名里带骑,必与凌风相克,这不是什么吉兆。”

“爸,你别瞎说。”白倩有些慌乱。

“你有没有记得凌风的舅父?”雷月先生调整下心情问道。

“当然记得。在仲楠心里,他与父亲没什么二样。”白倩诧异雷月先生突然问起这事,“我一直拿他当公公待呢。”

“你们成亲前几天,凌风的舅父依从古礼,送来了凌风的生辰八字。”雷月先生缓缓道,“那时候我很后悔,悔不该当初授凌风骑术。”

“爸,妈,我回来了。”陈妍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打断了谈话,尽管她努力让自己开心些,可那声音里还是露出了难掩的疲惫。

“倩儿也在?想死姐姐了。来,让姐姐看看。”陈妍见到白倩,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雷月先生背负着双手,直立在院子里。

“爸,什么事也没出。都好着呢。”陈妍安慰道。

“我自己的女儿我会不知道?”雷月先生不屑道,“你也就骗骗倩儿,你瞒不了我和你妈。打从你进门我就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什么事都瞒不了您老。”陈妍再次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答应我,不许告诉倩儿。”

“是凌风?”雷月先生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爸,您可千万要挺住。”陈妍顿了半天,终于说出了真相,“仲楠死了。”

“不可能。”雷月先生声音有些颤抖,“难道,是因为孩子的名?”

陈妍继续道,“仲楠叛逃了,已经被部队处决。尸首都已经带回来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雷月先生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动摇,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用这事来开玩笑。可感情上,他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仲楠叛逃,部队上又出了兵变,我们已经被撤编了。”陈妍努力憋住眼眶里的泪水。

“凌雷呢?”雷月先生的眼睛里电射出一道利芒,那眼神令陈妍隐隐发颤。

陈妍好容易平复了心情:“他去了别的部队。”

“这么说是真的?”雷月先生声音开始颤抖。

“千真万确。”陈妍只能照实说。

“天意啊,天意。”雷月先生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他在哭泣,在哭泣世事的弄人,在哭泣自己的爱徒,也在哭自己的女儿。

雷月先生好容易才平复了心情:“凌风在哪?我要见他一面。”

“已经火化了。”陈妍心如刀割。

风烛残年的老人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钟涛望着窗外的斜阳,愣愣的发呆。

蔺志扬退休了,钟涛失去了角逐师长的资格,甚至连一个团长的职位都保不住。陈仲楠的叛逃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钟涛和程敬鑫作为陈仲楠入伍的介绍人,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牵连。程敬鑫依旧是他的参谋,只是失去了唾手可得的参谋长位子。钟涛被发配到师作训处出任参谋,只是参谋,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钟涛被边缘化了,不再担任重大事务的决策。

程敬鑫一个人呆在宿舍里,闷声不响。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追求和梦想,多少年的拼搏和努力,到头来付之一炬。他在回忆,回忆着自己的弟弟,回忆着几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在回忆着从戎多少年来所发生的一切。程大军师恋恋不舍的看着落日下的营盘,看着自己青春流逝的地方。他似乎要把出生几十年来的事情都回忆一遍,将他们印入灵魂深处。

知道了G师发生的剧震,卜司令员不失时机的摇起了橄榄枝。程大军师婉言谢绝了邀请,整件事上很难说卜司令员扮演了怎样的不光彩角色。而且卜司令员的女婿,军区里那位挂着将星的杜某人,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如果他不是鼹鼠,蓝翎就不用执行那个灾难性的任务,陈仲楠也不会走上那条不归的道路。事情出了以后,蓝翎没有得到军区的支持,相反,不少暗藏的势力在拼命打压着蓝翎,为了保住某一个群体的利益。毫无疑问,没有那名卜司令员的推波助澜,事情绝不会发展到今天。那不是位心胸开阔的老者,与自己谋国而不谋己的主张相去甚远,程敬鑫没办法辅佐这样的主公。即便是委曲求全,那名卜司令员也绝不是值得跟随的主公,因为换界在即,卜司令员那样的高位者,最多还有一二年的风光,之后就会面临无情的洗牌。政治是肮脏的,也是残酷的。把自己卖给这样的一位前辈,只为了残喘那一二年的光阴,程大军师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意。

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汉子,他的韧性远不如看起来那般,他也有刚烈的一面。当自己所有的心血都打了水漂,当自己付出了一生作为赌注,到头来却发现结果是这般残酷,他接受不了。内心深处脆弱的一面被逼了出来,程大军师选择了不归的道路,用自己的生命去无言的抗争。过了许久,程大军师用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枪,慢慢的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钥匙转动的声音突然间回荡在房间里,程大军师触电般的一机灵。

“敬鑫,你在家呢。”陈妍换着拖鞋,无意间瞥见了桌上的手枪,陈妍愣住了。

“小妍,我的擦枪布放哪去了?”程大军师演戏的功夫是一流的,眼见着来不及藏起手枪,索性装模作样的要擦枪。

陈妍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程敬鑫。

“小妍,你怎么了?”程大军师心虚的问道。

“在你抽屉里,存折下面压着呢。”陈妍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程大军师心里发虚,他隐隐感觉自己的伪装骗不了这个精明的女人。

……

“你妹妹那边怎么样了?”程大军师咽下口菜,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这事对她打击不小。”

“只告诉了我爸,倩儿那还没告诉她。”陈妍回道。

“爸怎么说?”

“天意。”

“爸早就知道?”程大军师有些不满,并非因为“天意”,而是因为这老头子就这么轻轻松松二个字把爱徒和女婿的死轻描淡写。

“只是时间有些差异。”陈妍说道,“爸说是因为仲楠给孩子起的名字,把劫数提前了。”

“谁还信这个?”程大军师问道,“韬骑的名怎么了?”

“仲楠殁于马下,孩子的名和他犯克。”陈妍说道,“孩子已经改名了,陈禹默。”

“其实韬骑这名字挺好。”程大军师有些心不在焉,“算了,就当是让老人放心吧。”

“你相信仲楠会叛逃吗?”陈妍问道。

程大军师放下了筷子,摇了摇头。

“坦白的说,我们大家都不相信。可这事千真万确。”陈妍说道,“蓝翎已经撤编了。”

“什么?”程大军师吃了一惊,“因为仲楠?”

“不全是,可也算是个重要原因。”陈妍倒好象挺轻松。

“人员怎么安排?”

“基本都去了屠夫那,二哥去了二部。我下周就去北京报道。”

“去屠夫那?”程敬鑫脱口而出。

“屠夫也是你叫的?”陈妍白了他一眼,“他是爸的大弟子,你这个女婿管他叫屠夫……”

程大军师讪讪的笑笑。

“我去三部。”陈妍接着道。

“DNA鉴定结果出来了吗?”程大军师不死心的问道,“已经确认是仲楠了?”

“你在医院存过DNA样本吗?”陈妍乐道,“电视上那些恐怖分子头目,他们的DNA样本都是通过情报人员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头发或血样之类的东西才有的。我们普通人上哪去找DNA样本?”

“你少蒙我。就算是没有DNA样本,那没有人来要仲楠的衣服?衣服上会残留体液毛发啥的。”程大军师问道。

“我又不是法医。可能已经要过了吧,不过我们上哪知道去?”陈妍用命令的口气说道,“吃饭!”

“我哪有心情吃饭?”程大军师叹口气。

“蓝翎撤编了,你和钟涛被晾起来了,这些连锁反应还不够说明事情的真假吗?”陈妍高声道,“其实你已经相信事情的真实性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别再自欺欺人了。”

“胡说。我怎么可能相信?”

“那你干嘛寻短见?”陈妍突兀问道。

“我那也是一时……”程大军师话说到一半,急忙收了声,不敢正视陈妍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