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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落幕(未完待续)


蓝翎又一次瘫痪了。经历过太多的创伤,身体的,和心灵的。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见惯了流血和牺牲。这些汉子们已经和阎王混得鬼熟,却又一次次被阎王拒之门外。每一个夜晚,总是一无所有,重复的被梦魇惊醒,脑海里只有一具具各异的尸体。孤魂野鬼,地狱里凄厉的惨叫,还有一双双索命的双手。活着,是一种折磨。

对于蓝翎的汉子们来讲,最惨的结局莫过于活着。那是对生者的折磨,那是人间的炼狱。最好的结局,却莫过于马革裹尸。没有了任务,没有了地狱的集训,老兵们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于是,老兵们开始做梦,开始一次次被梦魇惊醒。黑桃A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他疯了,他为自己选择了归宿。老兵们同情他,却没有人原谅他。因为他的行为,会给灾难中的蓝翎带来更沉重的打击。老兵们开始颤栗,蓝翎表面上的平静令他们不安着。

又是一个午后,天空阴沉沉的。几名陌生的军官从吉普车里下来,径直走进了刘大的房间。老狼们心里竟是没来由的一松,也许该来的,终归是躲不过去。

刘大开始咆哮,那声音传出了老远,我与那些老狼们一起簇拥在窗前,默默的倾听着七十多米外的声音。刘大的声音多了几分癫狂,那是压抑到极点,然后爆发出的疯狂和愤怒。营房里传来打斗的声音,没有人去制止。没有了陈参谋,没有了政委,没有人能震得住那个军阀。老兵们没有出手,因为大家都还在审查状态,而且,也没有人相信刘大会吃亏。一名军官从刘大房间出来了,田老兵愣了。他说,那人怎么看起来像刘大所说的小北京。野猫仔细看看,最终说了句不是,只是长得很像。

刘大追出了房间,对着那名军官拳打脚踢。那名军官只是防住身体的要害部位,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汉子们脸上写满着惊讶。他们说,那名被追打的军官若动起手来,和刘大胜负之数当在五五。

刘大终于平静了下来,蹲在操场上默默的抽着烟。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把烟头一掐,上了那名军官的车。

第二天,一个像极了小北京的军官,带着一个便装的眼镜出现在营盘里。老兵们原以为刘大回来了,野猫像见了鬼一样诧异的说道,这一次竟然是真的小北京。刘大不在,小北京带着那名眼镜在营盘里一直等到下午。

刘大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老狼们一夜没睡,忐忑的望着刘大的房间。最终,小北京带着眼镜离开了,走的时候手上多了些什么东西,刘大站在门前,一直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夜幕里,忧心忡忡。

老狼们在紧张和不安里战战兢兢的又度过了半年时间。直到有一天,田老兵被刘大喊进了房间,回来的时候脸上阴晴不定。他带回了二个消息,一个美妙到极致,另一个,则糟糕透顶。

因为那套备份硬盘的存在,还有那名能解密硬盘的眼镜,鼹鼠被抓住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敌人对D国的企图,这意味着那些牺牲没有白费,汉子们的血没有白流,任务成功了。

另一个消息,犹如重磅炸弹----陈仲楠叛逃了。准确的讲,不是什么叛逃,而是他厌倦了战争,直接被引渡美国,成为了一名西方的公民。但这在我们的意识里,与叛逃没什么二样。

接二连三的打击,蓝翎已不堪重负。噩梦的事情成为了压垮蓝翎的最后一根稻草,蓝翎撤编了,期待已久的裁决最终还是来了。这些日子,汉子们惊惧着,他们害怕这道命令的到来,但命令真的下达时,许多人的感觉竟是如释重负。事情还没有结束,蓝翎接到了最后的任务,这次任务让老狼们从未有过的沉重起来----追杀噩梦。

老兵们的心在矛盾着,但没有人选择回避。这是蓝翎的规矩,谁和叛徒关系最近,就由谁操刀。噩梦是蓝翎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老狼们,特别是和噩梦关系比较疏远的老狼们,都在期盼着拿到操刀的机会。这不仅是蓝翎历史上最后一发子弹,也因为大家都知道执行者将要面对的痛苦。从这个意义上,老狼们更希望操刀的是自己,而不是刘大。老狼们三番五次闯进刘大的房间,尤其是田老兵和刺客跑得最勤。每每有人跑进刘大的房间,那个军阀的咆哮就会响彻云霄。同样的事情每天都会不止一次的上演,直到老狼们死了心。老军阀的脾气谁都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刘大铁了心,要亲手了结这个叛徒。但谁都知道,这个执行者,将要面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噩梦还在Y国,进行着最后的康复治疗。大约二个月后,噩梦的伤势会痊愈,那时他会踏上飞往美国的班机。这二个月,是蓝翎最后的机会。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为这是蓝翎历史上最后一次任务,也是刘大作为狼头所能指挥的最后一场战斗。蓝翎原有的一切都回来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用不了多久,蓝翎将彻底的消失,只留下军史里为数不多的记载。

刘大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位虎背熊腰俄罗斯教官来教授观测兵的技能,据说该熊曾于俄军内务部服役,后来成了一名佣兵。刘大钦点了二颗种子,一个是刺客,一个是小飞刀。然而刺客却拒绝接受培训。因为他的心累了,他不想再要搭档。老兵们理解刺客的决定,不管换了谁,自己的几任搭档都没有好结果,换了任何一个老兵都会与他做出同样的选择。刺客的心结最后还是由刘大打开的,这事情也只有刘大才能解决。因为传说中的狙击手刘大曾有过七位副手,有六任牺牲在前线,最后活着的一位,就是现在的政委。

从那以后,老狼们常常看到草场上一个虎背熊腰的俄罗斯壮汉每天都在折磨着刺客和小飞刀。二人学得很快,当那位名曰SB的壮汉宣布二人结业的时候,陈参谋已在泪水中指导营房股将演习场搭建完成。

老狼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每每看到演习场,老狼们的心都在流血。他们从没有执行过这样的任务,要亲手杀死朝夕相伴的战友。但大家没有选择,因为噩梦已经成为了国家的敌人。噩梦是蓝翎培养出来的,这笔孽债,也只能蓝翎来了结。空闲时间,刺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的修剪着指甲,不停的挫去指尖的老皮。田老兵也开始一个人默默的发呆,不时的比划着那把锋利的军刀。最痛苦的是刘大和陈参谋,噩梦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兄弟,但他是陈参谋的亲人,是刘大的师弟,更是他的结义兄弟。

那些天,陈参谋常常以泪洗面,不知是为了蓝翎,还是为了噩梦,亦或是为她唯一的妹妹。

刘大房间的灯整夜整夜的亮着,灯光下,只能看到一个如垂暮的老人,默默的坐在房间里抽烟。每天早上,勤务兵都会在刘大的房间里拿出一个密密麻麻像刺猬一样插满烟蒂的烟灰缸。

田老兵整夜整夜的看着军刀出神。他在怀念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菜鸟,他曾企盼着将那名菜鸟收为徒弟,培养成蓝翎历史中为数不多的狼王。他整晚的回忆着噩梦军刀出鞘的刹那。直到现在,田老兵依然相信,如果是单独面对那个状态下的噩梦,如果同样是短刀格斗,蓝翎里任何一条汉子都只有被秒杀的份。或许田老兵也在自责,如果当初没把噩梦交给敌人,任由他死去,或许现在一切都会不同吧。

刺客依旧整晚的修剪他的手指,随着锉刀在指尖不停的磨砺,他的眼神日渐尖利。

兔子没有被选入任务,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整夜的看着天花板。

小飞刀整夜的迷惘着。

夜深了,蓝翎所有的窗户都亮着灯,老兵们都没睡,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老狼们做好了准备,整装待发。军区里突然撤消了命令,因为有人带回了噩梦的尸体。据说,噩梦死得很惨,他的尸体残破不堪,双手和脑袋已经不见了踪影。据说是二部的人干的,他们接到了同样的命令,追杀叛逃者原本就属于二部的职责。老狼们心情复杂。

蓝翎解散了,来自各支部队的军官们蜂拥至蓝翎来抢人。被争夺最激烈的自然是老狼们,其次是以前的小狼,至于杜大队建立起的小狼和老狼队伍则无人问津。最后的胜者却是屠夫,刘大时期建立起来的蓝翎家底基本都被屠夫揽至麾下,连毛都没给其它部队的主官们留下。

刘大谢绝了屠夫的邀请,整个营地里静静的,只留了刘大一人,默默的审视着这片伴随了他几十年的营盘。刘大那时候想了些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刘大最终上了二部的车,消失进茫茫夜色。蓝翎从人民解放军的序列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