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常常在想,即使没有噩梦的存在,刘大照样会迈出编制体制变革的一步。但没有噩梦,蓝翎的编制革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坚定,这样成功。噩梦是蓝翎战备值班部队里学历最高的家伙,这一纪录至今没人能破。噩梦也是蓝翎第一个跟随战备值班分队前出的信息战专家,他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用自己成果震撼了太多的人,使得那些身体强壮,杀气逼人的汉子们认识到了知识的重要性,让他们认识到了高科技条件下的现代化战争,原来是可以通过键盘来搞定的。从这个角度上讲,噩梦是一个启蒙者,或者说是刘大用来进行启蒙和试点的旗子。
我们不得不佩服刘大的眼光,若非他力排众意,执意将噩梦招至麾下,蓝翎的历史上就不会留下噩梦那一笔。他的出现,坚定了刘大和所有蓝翎高层变革的决心,他的成果也扫清了变革路途上的绊脚石。
刘大是个从不知足却又非常知足的人,他那混乱的头脑与他的清醒矛盾的并存。他始终在寻觅着更多的噩梦出现,却又对噩梦的角色有着极为清楚的定位。他需要一流的信息战天才,他们必须具备三流以上的作战水准。曾有人尝试着在一流的战士里海选,把他们送给信息工程大学嫁接上信息战专业知识,却没有一个人能达到一流的信息战水准。也许一流和三流,就是天道里注定的黄金分割点。而你认为他一定做不到的,却常常会给你个意料外的惊喜。当所有人都认为了解了噩梦时,一个不经意的事件会让人们重新评价他。他跟刘大一样,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着的人。
狼牙是蓝翎的一项荣誉,获得狼牙称号的同时,也意味着一个战士的分队指挥能力得到了蓝翎全队上下的认可,意味着最出色的分队长诞生。狼王,指得却是最出色的单兵,是老兵们私下里流传的称号。
蓝翎独有的臂章分为四种,假寐的狼,属于小狼和所有集训者。紧闭着牙口,凶相毕露的狼,属于警卫、后勤等单位。露出锋利狼牙,咆哮着的野狼,这是作战值班分队的标志。而第四种,是蓝翎的情报机构,臂章是一只狐狸。作战值班分队里还有着细分,那就是狼王和老狼。狼王是蓝翎里最受尊重的群体,他们是金子塔最顶端的存在。用于区分老狼和狼王的东西,老兵们戏称作狼王之心。那是一种无形的东西,没有任何的文字记载,就如名为《图兰朵》的歌剧,只存在于蓝翎颠峰王者的记忆里。
噩梦当年的眼神,还有那闪电般划过的道道寒芒。田老兵确信噩梦已经继承了狼王之心,至少也是无意识中部分继承。
这些年,每每当小狼们翻开蓝翎的历史,用惊羡的目光注释着噩梦的遗照,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在蓝翎历史中打下烙印的人,根本就没能通过蓝翎作战值班分队全部的三十七项考核。噩梦是刘三点记忆里最让人头疼的家伙。你认为他一定行的,他往往会给你来个心跳。噩梦是刘三点记忆里最让人头疼的家伙。你认为他一定行的,他往往会给你来个心跳。
按照原定的计划,噩梦现在应该在操场上,操纵着那一堆堆缴获的观测器材。一个观测兵所需要具备的东西,他在入伍前都具备了。当然,除了枪法。在刺客提出需要观测兵的时候,刘大背地里已经决定了将噩梦和刺客作为试点。田老兵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琢磨着把噩梦挖到自己麾下锻炼锻炼,让他早点成为一个合格的蓝翎。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出现,噩梦还会成为蓝翎历史上第一名观测兵,作为刘大的棋子促成幽灵小队的出现。当然,也有可能成为田老兵亲传弟子,最终成为一名通过全训的真正老狼,甚至是狼王。
刘大从国外回来,几天时间都一言不发。噩梦废了,先不说回来后能不能通过那一堆堆的审查,组织上会不会允许他继续出任务,单单是他的身体状况就不允许他继续出任务。
威武的车队开进了蓝翎,崭新的车辆,全是最新型号的好车,新得让人不舒服。在这个血火洗出来的营盘里,在这个即使瘫痪,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依旧充斥着每个角落的营盘里,这些没有硝烟味的车辆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几名衣着笔挺,皮鞋擦得雪亮的军官不可一世的出现在蓝翎的操场上。蓝翎瘫痪的状态结束了,正式命令下达,这些人是来取代刘大,取代政委,取代蓝翎高层的机关派。新来的大队长名曰杜鹏程,军区里某高层的远亲,也是军区里提升最快的少壮派军官之一。翻开他的履历,其丰富的阅历、坚实的基层工作经验令人咋舌。入伍一年,参加了四次演习,并荣立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事实上他在演习里只是一名普通的通信员,给领导们端端茶倒倒水什么的,据说第一次听到炮声竟然险些尿了裤子。演习过程里他甚至没有出过指挥室的帐篷,但演习结束,他却摇身一变成了战斗英雄,据说在关在关键时刻挽救了整个战局。也许,那个关键时刻挽救战局的举动,只是在领导最困倦的时候,及时递上了一杯茶水吧,那谁又能知道呢?
新来的主官还算给刘大面子,交接工作时认真聆听了刘大最后几点交代事项,这其中就包括早日将噩梦接回来,还有尽早开展观测兵的试点,试点对象变成了黑桃A和刺客。
这名三十二岁的大队长显然有着丰富的机关工作经验,上任第一件事情自然是提拔亲信,建立自己的队伍。战备分队的老兵们他不敢怎么下手,只是越来越多的老兵被晾了起来。小狼们不停的被解散,不停的退伍,新来的小狼们又不断的被提拔,补充进作战值班分队。蓝翎几乎遭到了彻底的清洗,战备分队95%以上的人员都是刚刚提升的小狼。看着一拨又一拨小狼不停的被送上卡车,光荣退伍,刘大的心被一下下割着。这是他一手建立起的队伍,这是他毕生的心血,而如今,他只能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后,无力的看着新任主官在胡闹。
原有的高层如老兵们一样,被晾在了一边,既没人命令他们滚蛋,可也没有新的任命下达。蓝翎的操场上没有了刘三点的虎吼,没有了那杀人般的目光,那名军阀淡出了老狼们的视线。那个声音,那个身影,已在老狼们铁石般的心上打下了永恒的烙印,每每听到那个吼声,汉子们都心悸不已。那些退伍的老兵常说,即使离开了军营,远离了蓝翎,每每做梦的时候还会被那个军阀的吼声惊醒。而现在,没有了那充满杀气和阳刚的怒吼,汉子们却更加得不安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回荡在操场上那个阴柔的油滑腔调,还有冗长起来的发言和废话。蓝翎在哭泣,汉子们的心在滴血。
汉子们对新主官的不满已经到了极致,尤其是兔子这种心直口快的汉子。终于,在一个早间例会上,当那名主官讲评起给蓝翎带来灭顶之灾的那场战斗时,兔子爆发了,那名主官被兔子骑在身下,只是一拳,那名主官竟然晕了过去。兔子狠狠得把拳头一下下砸在那张脸上,直到七名警卫合力把兔子从他身上拉下来。只因为那名主官大言不惭的说道:要是让老子的XX家军来,灭敌人个三五百的自己连毛都掉不了一根。只是一句话,汉子们的心血被无情的否定了,那些流血和牺牲作为了新任主官竖立威望的垫脚石。
那名主官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头狂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确信自己已经被救下,确信兔子不在身边,那名主官很有风度的说了句:战士们有不满情绪可以理解嘛,毕竟刚刚有那么多战友负伤。那油滑的腔调和虚伪的嘴脸令人说不出的厌恶。
他注定不会是个好主官,因为他不懂一线部队,不懂这些狼性的汉子。想让他们爱戴,就必须把汉子们打服,而不是说服。更不可容忍的是那种伪善,那种虚伪。
这名主官,还有走马灯式不停来到蓝翎的军官们,总是不经意间问起上次任务拿到的东西。所有人都认为数据已经被毁掉的时候,他们的不经意也就显得不那么让人放心。事实上只有刘大知道,噩梦知道,陈参谋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次任务拿回了二套硬盘。噩梦曾说过,敌人的服务器使用了RAID0+1的磁盘阵列,也就是说,有一套完整备份的硬盘存在。这件事除了蓝翎少数几人,也就只有敌人知道了。那么,军区里是从哪得知了另一套硬盘的存在?那些不经意问起这件事的军官,又不是通过组织程序来问询,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心下不安。
在一个午后,一整个中队的小狼们出发了。老狼们默默的看着这些外来的小狼,不,现在已经叫做老狼了,没经过历练的老狼。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们离去。他们是蓝翎的小狼,却也正是因为他们,在这场夺权的********里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小狼们的例行训练,可没有人想到这些小狼们被派上了战场。几天后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噩耗传来,四十多名小狼歼敌五人,己方仅有三人负伤回来,十五名小狼被俘,其他人全部牺牲。四十八名小狼,一整个中队。若在以往,能让刘大甩出这么大手笔,一口气派出一个中队的任务,在蓝翎的历史上还真不多见。
只需要一个六人小队完成的任务,新来的主官一口气派出了一个整建制中队。需要奇袭和突然性的任务,新来的主官指导小狼们强攻。期待复仇,期待为自己正名的绿扁帽派来了二个连,十二个A队。陈参谋已经分析出了敌人的部署,但她的报告却被搁置一旁。前线告急的电文雪片样飞来,新任主官没派人接应,甚至没有提供最基本的情报和战术参考,只是一遍遍号召小狼们勇敢战斗,坚持到底。新来的主官在拿着蓝翎充当高级步兵的角色,他不懂什么是特种部队。他在拿着小狼们的鲜血染红自己的顶子,用他们的生命磨砺敌人的锋芒。
蓝翎的军魂没有了,建制近二十年来,也只有噩梦一人因为生命垂危而被送予敌人,其他人即使被俘,也会在最后时刻拉响光荣弹。而现在,一次任务,竟然有十五人被俘。蓝翎乱了,全乱了。放在以往,除了噩梦,小狼与老狼差得只是经验,基本素质不达标根本不可能佩带上睡狼的臂章。而现在,小狼与老狼差得不仅是经验,基本功都相去甚远。军阀的虎吼回荡在操场的日日夜夜,蓝翎被强调成国家的军队,只是潜移默化下演变为刘家军。而现在,蓝翎被强调成杜家军,潜移默化下演变为乡勇,演变成单兵作战能力与甲种师不相上下的“精锐”,拿着蓝翎的薪俸,享受着空勤的待遇,配备着最尖端的装备,进行着乙种师的训练,培养着文革时期的作风,从事着普通步兵的任务……
新来的主官将任务的失败归罪于作风,归罪于战士们作战不勇敢,整风运动在号称政治绝缘体的蓝翎出现了。他要的是勇敢的战士,一怕不苦,二怕不死的战士。他要的是歼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惨烈战斗,来为他的生命谱写壮丽的篇章。
在那个夜晚,我被隆隆的雷声惊醒,我飞奔到窗前收起了被雨水打湿的军装。不知是否错觉,借着闪电映亮房间的间隙,我看到臂章上那条咆哮着的丛林狼,眼角上有血样的东西在流淌。在雨声和雷声的掩映下,我听到了整个楼上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头顶的天花板咚咚的响着,许是哪个起夜的家伙忙活着什么。水杯摔碎的声音从我的头顶响起,整个楼都静了下来。静,死一般的静。老兵们在沉默着,那个破碎的水杯,在老兵们的印象里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黑桃A疯了。他打伤了军械官,强行打开了弹药库。新来的主官倒在血泊里的时候,黑桃A倒在了卫兵的枪口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桃A没有死在敌人枪下,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刘大默默的合上了黑桃A的眼睛,当他直起身体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仅仅是那一瞬,刘大又苍老了许多。刘大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多了几分英雄末路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