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了，Ｇ师的指挥层依旧忙得不可开交。演习中的经验得失，伤员的安抚，对Ｌ城各级部门的答谢和费用清算，应付军区里一播接一播来取经的各级主官……
程大军师把笔一扔，双手把头发揉成鸟窝状，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面前一大堆的数据。
“你来的正好。”程大军师接过背后递过的热茶，头也不回说道，“正好想跟你谈谈。”
钟涛拖过把椅子坐下，看着桌上那一堆堆数据大皱眉头。
“这次演习你怎么看？”程大军师品着茶问道。
“一般话，打出了应有的水平，但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钟涛揉着脑袋，这些日子他也累坏了。
“这次关于Ｌ城的国防动员部分，消除软杀伤影响力的作战行动有些多余。”程大军师严肃道。
“多余？”钟涛一皱眉。
“说多余有些过了。应该说没起到什么效果。”程大军师叹道，“Ｌ城各级部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我始终感觉有些作秀。”
“这倒不假。”钟涛点点头，“本意是没错，但我们的方式错了。像这样的演习，根本检验不出媒体消除软杀伤影响力的能力。”
“以后再有类似的演习，我看可以把软杀伤部分去了，免得空耗钱粮。”程大军师叹道，“也许消除软杀伤影响力，只能在实战中检验吧。”
“还有其它收获没？”程敬鑫说的是实情，钟涛也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
“你来看这。”程大军师劈里啪啦的敲打一顿键盘，调出了画面，“这是追击蓝军过程中我部兵力调动以及同蓝军的交战态势。”
钟涛仔细端详了一阵，看出了端倪。屏幕上一条代表直升机活动的曲线在战场上往复运动，直升机覆盖的区域始终是红军兵力调动最灵活，也是与蓝军交战最激烈的区域。
“如果蓝军不是一想逃命，掉头敲掉这架直升机，各尖兵分队各自为战，就不会这么干净利落收拾掉蓝军。而且直升机的效能太低了。”程大军师说道，“如果以直升机作为空中指挥所，要想全方位覆盖Ｌ城我外围防线至羊角山一线，至少需要四架。”
“如果要加大机载设备的搜索半径呢？”钟涛问道。
“不是不行，但直升机载重量有限，现有的侦搜设备已经达到了载重极限，可以通过增加侦察直升机，与空中指挥平台通过数据链共享数据。”程大军师道，“但这样一来，空中指挥平台的数据处理能力又成了问题。”
“你来看这。”程大军师在屏幕上圈出很大的一个圆圈，“我部在这与蓝军交战时，大量的尖兵分队及民兵充斥战场，曾一度超出终端的处理能力，部分兵力没能有效利用。”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单兵特种化的作战思路将受到极大的制约。”程大军师叹道，“现在是二人与四人小队混搭，如果将来因任务需要，全部分成二人小队，那我们现有的处理终端根本应付不了这么大的工作量。更不要说指挥到单兵的目标了。”
“这是个大问题。”钟涛叹了口气，“要是有联合星那样的空中平台就好了。”
“净说些没用的。”程大军师赏他个白眼，“你总不能去美国鬼子手里买几架回来吧？”
“如果空中指挥平台只负责信息中转，把数据发回师里处理呢？”钟涛问道。
“我说钟大部长，你就饶了我们吧。”程大军师郁闷道，“现有的数据链是全军统一的，如果你那样干，非得调整数据链不可。”
“就是说可行？”钟涛冷冷问道。
“技术上可以实现，但层层上报，组织上未必会允许。”程大军师严肃的看着钟涛。
“这事儿我来想办法，整理份文件给我。”钟涛想了想又补充道，“组织人员先进行预研，到时连可行性报告和开发计划一块给我。”
“遵命，钟大部长。”程大军师阴阳怪气道。
“修改后的数据链，核心不要局限在直升机上。”钟涛也不理会程大军师的挖苦，“还有，这次我们变传统的阵地防御为火力防御与阵地防御相结合，效能如何？”
“作战效能达到了预期效果，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程大军师喝口茶清了清嗓子，“最直接的问题有二点，一是我师现有的后勤保障体系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消耗。二是炮兵在敌优势空军下的生存问题。”
“二条都够致命。”钟涛一思索，“还有一条，如何保证运输线的畅通。”
程大军师点点头：“这个问题倒是有参谋提过，不过他们也没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归纳起来他们无非是二点意见，一是在夺取制空权的情况下，优势的空中掩护运输线，二是以重兵集团保障补给线畅通。”
又不是美国鬼子财大气粗，跟他们学得什么劲。钟涛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毕竟他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你提的那二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钟涛问道。
“我们已经草拟了二份计划，一份是关于改组后勤体系的，另一份关于提升炮兵在现代化战争条件下的生存能力。准备修改下上报师里。”程大军师递给钟涛一叠文件，“你这个作训部长提前给点意见？”
“我一个人能比得了你们整个参谋班子？”钟涛一翻白眼，“我要是拿回去交给作训部的人商议，最后算谁的？就不怕你的人有意见？”
“那我明天上报师里，然后由师党委出面，集合咱们的班子一块讨论修改吧。”程大军师一乐，“这份是复印件，你先拿回去看着吧。”
“效费比计算出来了？”钟涛边说边接过文件。
“已经算出来了。”程大军师认真道，“这消耗还真是个天文数字。”
“做过横向比较了吗？”钟涛问道。
程大军师递过份表格：“如果算上装备损耗的减少，最终结果与传统阵地防御相差不多。如果算上人员损失的减少，那就很划算了。”
钟涛脸上刚露出丝微笑，程大军师赶忙又补了一句：“这是没将空军纳进来的情况下。”
“如果算上呢？”
“这次演习空军只出动了有限的几个架次，只能参考战前的预算。”程大军师叹道。
……
“这群娃娃，他们自己干劲足也就罢了，可他们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咱们这些老骨头。”闻司令熬了几个通宵，总算把Ｇ师提交的那一堆文件给批阅完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拉开了窗帘。东方已经吐出了鱼肚白，要不了多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会洒进办公室。
演习一结束，Ｇ师各级部门也不休息，通宵达旦加班加点，几天时间里Ｇ师全师上下一直在满负荷运转，直到将这次演习总结完毕才放假休整。Ｇ师放假了，可军区里一众大小军官却遭了罪。当宋大师长派人把三千多页的文件送到军区的时候，军区里几名军官呆在原地愣了足有十秒钟。这些文件有Ｇ师的审计资料，演习中各项费用的支出及报批单，Ｇ师的总结，新的战术战法，大量的数据和运算结果，装备的使用及调拨等等等等门类繁多的文件。
军区一名参谋不敢相信的问道：“这些都是你们要上交的文件？”
另一名没回过神的参谋更离谱：“你们送这些打印纸干什么？军区又不缺纸。”
军区里各级部门好一通忙活，总算把文件都分了类。尽管如此，送到闻司令手上的文件也多达四百多页。
“是你自己来了兴致，非得一口气批完，关人家孩子啥事？”洪定邦不客气呛道。
闻司令不好意思的讪笑着，洪定邦看着他那德行，不客气的丢了个白眼过去。
“老洪啊，看来这次Ｇ师用不着自掏腰包喽。”闻司令员赶忙岔开话题，笑着把几页文件递了过来。
洪定邦拿起来看了看：“这才像话。”
“这次演习实际花费接近三千五百万，我想是不是这样，把节省下的经费配发给Ｇ师，算做对他们的奖励吧。”闻司令员目光中满是欣慰，“以后就作为军区的规矩，让他们精打细算。”
“不行。”洪定邦严肃道，“如果今后都把预算报得高高的，那你怎么收场？”
“这倒也是。这事以后再商议吧。”闻司令员想想也觉得不妥，“Ｇ师上报的总结看过了吗？你怎么看这事？”
洪定邦目光柔和了下来：“这些年Ｇ师的变动可不小，他们能这么快走出来我很欣慰。”
“我最感兴趣的倒是他们的参谋班子。”闻司令道，“他们的指挥员已经具备了现代化战争的意识，立足于打赢高科技条件下的现代化战争。他们能通盘考虑，在演习中引入了Ｌ城的国防动员力量，还有那个什么单兵特种化，火力防御的构想，我看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
“我最欣慰的倒是他们胜不骄，败不馁的作风。”洪定邦点点头，“打出了这么精彩的一仗却没有骄傲自满，而是马上总结出了演习过程中的不足，对演习中暴露的问题进行了认真反省。我看这次Ｇ师总结到的几个问题都是一针见血，那些问题都是在完胜光环掩映下不易被察觉的死角。如果不是Ｇ师进行了认真的自我反省，咱们这些外人可察觉不出这些问题。”
闻司令欣慰的点点头：“还有他们的经济头脑也是值得肯定的。打经济仗，对费用精打细算，对效费比反复推敲，这些都是现代化指挥员所应当具备的素质。咱们这些掌兵者拿着纳税人的钱冲锋的时候，也应该学学Ｇ师，对资金和物资进行最科学的使用。”
“老闻，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洪定邦笑着摇摇头，“Ｇ师的代参谋长可是海归的高才生，学的就是数学。你要是想把Ｇ师的经验全军推广，非闹出笑话不可。”
闻司令一愣，随即释然道：“我说呢，这小算盘打得这么有水平。你说得对，这条经验不是哪个部队都学得了的。不过我有个预感，Ｇ师迟早会成长为匹敌Ｋ师的王牌。”
“匹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真要到那时候，二边非掐仗不可。”洪定邦一撇嘴道。
闻司令闻言哈哈大笑：“那就让他们掐掐看，我都迫不及待了。”
“这事不急，再等几年吧。”洪定邦微笑着。Ｇ师在演习过程中所表现出的精神，以及几个年轻人这些年的成长，都令洪定邦大为欣喜。就如同这次名为日出的作战计划一样，这场精彩的演习绝不是Ｇ师的顶点。Ｇ师必将像清晨的日出一样，迎来他们崭新的未来。洪定邦的目光透过了办公室宽敞的窗户，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刺透了薄雾洒进屋里，一轮火红的红日正从遥远的天际冉冉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