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斐然不懂得军心的重要性,至少是没真正懂得。他的目光只局限在一次演习的成败,却忽略了一支部队的长远发展。当他为了挽回颓势,当他把部队抽向可能左右演习成败的中转站时,他已经输了,他放弃了一支部队最宝贵的东西。当一个个蓝军战士与红军同归于尽的时候;当那些战士们明知道近距离爆炸的后果,却依然冲向红军阵地的时候……一支部队的军魂往往就在这些感人的瞬间升华,那是一种感觉,是一种不可言传的微妙情愫。当红军的老兵们被蓝军激起了好勇斗狠的操行,当二支同样亡命的队伍狠狠的冲撞在一起,这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即使是现场那些戴着黄袖箍的导演部裁判们都不忍心叫停。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支部队树立军魂的难得机遇。在那种时候容不得胆怯,谁胆怯了,谁就要被惨烈的战斗无情的吞噬。那是只有勇者才有资格生存的战斗。然而蓝军撤了,放弃了升华军魂那唾手可得的机会。红军赢了,一种微妙的情感在悄悄的蔓延。导演部的几名黄袖箍知道,这一年的红军新兵,将比往年更快的成长,更早的跨过新兵和老兵的那道分水岭。
硝烟散去,一名红军连长命人在阵地上树起了铁闸三连的旗帜,红军指挥员们纷纷效仿,一面面被战火洗过的旗帜在阵地上随风飘扬,幸存的红军战士开始聚拢在一面面旗帜下,睥睨着这片地狱样的战场。一阵阵风过,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就在这风里,一遍遍扫过战场,像一道道闷雷划过,声音低沉压抑,却又响亮的炸在人们心里。阳光透过未散尽的硝烟丝丝缕缕的洒下,照在那些旗帜上,那一个个血铸的番号上。
导演部在现场的军官们无言的看着红军阵地,看着那一面面猎猎飞舞的军旗。他们明白,又一支王者之师诞生了,这支像虎,像狼,像野兽的部队,在今后必将成为一张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牌。
蓝军调整了阵型,即将绕过L城外围,杀向城市东北角的物资集散地。蓝军的老兵们沉默着,心情复杂的看着一面面飘扬的红军军旗。
啊~~一声野狼般的咆哮在战场上传出老远,那声咆哮苍凉悠远,像一个小山般的巨人向天怒吼。蓝军诧异的看向红军阵地,看向那声音的源头,他们只看到了一个个浴血的汉子,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还有那潮水般扑来的红军。
就在蓝军调整行军队列的时候,守军全线出击了。蓝军的侧翼暴露在了L城外围阵地的守军眼皮底下,而蓝军做梦也想不到那些所剩不多的红军会在这时候发动逆袭。在任斐然眼里,红军现在加固阵地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做这种自杀式的冲锋?可他忘记了,连续的交战,红军损失惨重是不假,可红军的中间力量,也就是那些G师的战士损失并不多。那片双方反复争夺的阵地上,所剩不多的红军结成一个个队形,呐喊着发动了冲锋。红军完全不要命了,几名机枪手抱着机枪站在堑壕边拢起的土堆上,根本就不依托任何掩护,把整个身体都扔给了蓝军。凶猛的火力像一条条火蛇在战场上纵横交错,越来越多的战士冒起了红烟。若在以往,红军那些机枪手们纯粹是找死,可眼下却没有人会这么想。在那令人窒息的王者气势下,躲在装甲车里还击的蓝军却怎么也压不住红军的火力,反而被弱势的红军给打得抬不起头。
一队队红军呐喊着冲向蓝军,一片片的倒在蓝军的火力下,后面的人却像什么没发生一样照样朝着蓝军队列猛冲。如同一把烧红的铁叉刺进了黄油,当红军的散兵线与蓝军队列接触的刹那,蓝军水一样的消融了。蓝军不少新兵已经吓傻了,握枪的手不停的打着哆嗦,眼睁睁看着那些亡命徒在蓝军队列里横冲直撞。红军也绝不是蛮干,当他们冲进蓝军队列的时候,立刻四散开来,一个个或二人或四人的小组分工明确,看似朝着四面八方乱冲,却又极有条理,总是冲进蓝军一个个战役结合部,把蓝军队列搅得一塌糊涂。冲进来的红军展开得太快,如同一把大米扔进了豆堆里,再想捡出来难如登天。就在蓝军各部焦头烂额的时候,又是一阵冲锋号响,一个红军老兵带着L城最后的预备役人员发动了冲锋。被冲进来的红军给搅得一团糟的蓝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内外夹攻,外面是大量的预备役人员凶狠得对着蓝军猛打,内部是一个个防御空隙里幽灵样神出鬼没的红军小队。
蓝军既要忙活冲进来的红军,又要分兵防守外围猛攻的红军预备役。只要一露出间隙,那些幽灵般的红军小队或是对着某个指挥所狠咬一口,要么就是对着蓝军的后勤部队加把火。任斐然火速作出了调整,各部向中心靠拢,收缩了行进的空隙,压缩着红军的活动空间。这一手果然奏效,失去了机动空间的红军小队要么被蓝军给夹在中间一顿胖揍,要么就被挤出了蓝军队列。可蓝军还没喘口气,密集的炮火就如同长了眼睛砸了过来。蓝军在挤走了那些小分队的同时,密集的行军队列根本来不及散开,红军的炮弹一炸就是一大片。不待下令,几支蓝军部队刚拉开行进间的距离,红军的炮火马上就转向别的目标,而那些红军小分队趁机又钻了进来,简直就是些无孔不入的耗子。任斐然终于意识到,红军的中转站是个陷阱,为的就是营造出现在的局面。任斐然对红军的打法已经无计可施了,留出了殿后的部队,其它各部火速脱离战斗,他希望蓝军主力能尽快在这片泥塘里退到红军的火炮射程之外,然后重新集结。
又是一阵冲锋号响,陶宪斌终于投入了预备队。任斐然当场就傻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仗打到现在,红军竟然还有预备队。那些生力军一加入战场,掩护主力撤离的蓝军后卫当场被击溃,后退中的蓝军已经乱了建制,后卫部队的溃退压垮了蓝军最后一根神经,各部都在没命的逃窜。红军也不失时机的恢复了干扰,任斐然再想抽调部队,已经难入登天。几支整建制的部队见情况不妙,自发抵挡追来的红军,却被乱军堵在了路上,根本动弹不得。那些冲进来的红军完全是以乱打乱,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浑水摸鱼,大快朵颐。蓝军发现,在这片烂泥塘里,机械化的机动优势根本就没办法发挥,双方比拼的是铁脚板。红军打得极有章法,各部调动有序,那些预备役人员和红军的预备队已经兵合一处,遇到抵抗顽强的蓝军直接绕过去,遇上散乱的蓝军马上冲上去击溃,把溃兵压向那些进行有组织抵抗的蓝军冲乱队形。红军根本就不给蓝军集结部队的机会,陆航兵力也不停的载着一个个小分队空降在蓝军的归途上,不停的压迫着风声鹤唳的蓝军。
一架大块头的直升机悄悄出现在战场上空,上面各种电子设备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这架直升机临时担负起了战场指挥的众任,在这场乱成了一锅粥的战斗中不停调度各部红军对蓝军有针对性的进行打击,同时也将L城周边各村落的民兵力量拧成一股绳。
战斗开始前空降到L城周边各村落的协调员们已经和红军的参谋班子把L城及周边连成了一张大网。各村的预备役力量被征集了起来,红军还对各村火力进行了最科学的搭配,他们等的就是眼下的机会。蓝军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但他们却还要再面对退路中层层截击的民兵力量。那些民兵在红军的带领下就像泥鳅一样,这边给你敲掉几个人,那边给你打掉辆车,还不等还击,他们又消失进山林。有时候他们单打独斗,完全是骚扰。有时候几个村的民兵却同时出现在一片战场,集中优势兵力一口就灭掉一个残了建制的单位。
蓝军退到羊角山防线,部队已经损失了近三分之二,更要命的是蓝军弹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导演部适时宣布演习结束。
是役,红军损失七百余人,L城的预备役人员损失了近四千人。但这场演习却有近四十人被送进了医院,好在没出现牺牲的。知道这个消息,闻司令员吃了一惊,狠狠瞪了一眼那名导演部的导播,但最终也没把批评的话说出口。
看着红军的一处前进基地,闻司令员感慨良多。在这场演习里,L城的国防动员力量功不可没。不仅动员了大量的预备役兵力投入到演习,就连各行业的普通市民也自发上前。就拿这处未及撤离的前进基地来说,那些L城的普通市民,还有几家参与到演习中的企业,在这处前进基地里承担起了接送伤员,物资转运,装备修理等等等等种类繁多的工作。甚至还有很多各行业的市民来到这里,为战士们承担起洗衣做饭的工作。
这场演习,红军打得非常出色。一系列全新的战术战法得到了实践的检验。红军的人员素质,新装备的使用,以及对预备役人员的有序整合,为前来观摩的军官奉献了一场精彩的演习。但比起表面的光鲜来,L城的国防动员力量才是真正的功臣。没有他们,红军就交不上这样出色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