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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外界


“我想把仲楠要来。”回营路上,钟涛淡淡的说,“信息战部队,视力和刀口,都不成问题。”

“像你说的,他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程敬鑫提醒道。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未必。”

“哦?”钟涛疑惑道。

“仲楠梦寐以求的,是军队的强盛,而不是军装。”

“我和他分开太久了,你比我更了解他吧。”钟涛淡淡道。

“谈不上,我从国外回来也没多久。”程敬鑫平静的说,“但我能觉察到他的桀骜不驯,性格里也有些放浪不羁的天性。到了部队,对他未必是件好事。”

钟涛还有些不死心:“或许,到了部队,他会克制住自己性格的。”

“我们的部队,太缺乏创造力。那样一来,岂不是扼杀了他的天性?”程敬鑫反问道,“他爱这支部队,却未必只有在部队里才能做贡献。刻板的规定,严格的纪律,是战斗力的保证,却有可能会扼杀掉一个人的天赋。”

“还真是矛盾呵。”

“仲楠长大了,让他自由的飞吧。”程敬鑫仰望星空,眼睛里却流露出不易觉察的欣慰。

“仲楠有你这个哥哥,值了。”说着,钟涛低下头摸了摸口袋。

“甭找了,你没这习惯。”程敬鑫头也不回,递过一包烟。

钟涛叹道:“你有为将的潜质。”

“管理人事、调和矛盾、树立威信,我做不来。还是狗头军师更合适。”程敬鑫严肃起来,“那份预算,我多报了三万。”

钟涛一点也不惊讶:“一定有你的道理。”

“四百米直线距离之内,无密可保。”

“哦?”

“无论是键盘还是鼠标,都会有微量的电磁辐射。使用特定的仪器截获这些辐射,可以记录到你的所有操作。”

“这些你为什么没对师长说?”

“你就不怕把他吓退?”程敬鑫直视着钟涛。

“那也有必要说明。”

“低估领导的智商。”程敬鑫笑道,“这毛病可要改改。我大哥心知肚明。”

“何以见得?”钟涛话一出口,马上后悔了,“不问了。你的思维太诡异。”

“师一级的首长,考虑问题不可能如我们一般率性而为。有些事情你不说,他可以装傻。说破了反而不好。领导有时也需要借口。”

“有道理。这东西原本就有些超出他们现在的接受能力,预算上再明确列出保密问题……”

“我大哥支持,不代表别人也会支持。替他想想。”程敬鑫笑道,“洋垃圾的事,也是一样。”

“领导的艺术,真够头疼的。”钟涛叹道。

“害怕了?”程敬鑫看向钟涛,“为将者必经之路,谁也逃避不了。”

钟涛点了点头。

“我不想改变谁,但你的追求决定了你必须变。”程敬鑫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信君如信我。”钟涛默默想到。

“谁啊?让不让人睡了?”被搅了梦的程敬鑫冲着门外喊道。

“钟涛。都几点了,陪我去走走。”钟涛冲着门里喊道。

“睡眠不足,会影响我的思考。”程敬鑫一边穿着军装一边抱怨道。

“去外面。便装吧。”钟涛提醒道。

程敬鑫叹口气,把穿了一半的军装又脱下:“难得见你周末不呆营里。说吧,这次是什么阴谋?”

“带我见识下外面。”钟涛笑道,“三餐我请。”

“成交。”

“你这导游够贼的。”钟涛收拾着笔记,头也不抬。

“你钟大团长想了解的外面,可不会是旅游景点。”程敬鑫合起了椅子,走向外面。

“这个城市的内在,你比我熟悉。”钟涛赶了上来。

“你能背出这城市大多数建筑的建筑图,却未必知道这样一所大学的课程体系。我们关注的东西不同。”

“那是过去。”钟涛自信的笑笑。

程敬鑫也笑了,但赞赏的成分更多些:“有收获?”

“还不小。”

“部队近亲繁殖太久了。”程敬鑫颇有深意的笑笑,“我没想到,这门课你能理解这么透。”

“现学现卖,见笑了。”

“少来。坐在一块,会不知你听懂多少?你现在具备了读研究生的资格。”

“敢情你一堂课就观察我了。”

“你是接我大哥位子最合适的人选。”

“走,作为感谢,去哪家?”

程敬鑫指指远处一座小楼:“就那。很久没吃过大学食堂的饭了。真有些怀念。”

“咱大兵俸禄不高,一顿馆子还请得起你。”钟涛有些感动。

“秀色可餐。”程敬鑫诡秘一笑。

“你家伙事准备得挺全。”钟涛指指饭盒说道。

“你钟大团长想出来走走,会不知你的心思?”程敬鑫头咽下满口的羊肉炖萝卜回道,“看来你很讨女孩子喜欢。”

对面桌上几个女生有说有笑,不时的望向钟涛二人。钟涛也觉察到了异样,大方的迎向了那几道目光。这一下轮到那几个女生不好意思了,几个女孩子霎时羞红了脸。

“注意点影响。”程敬鑫笑道,“我们这个年龄的男士,对她们可是很有杀伤力的。”

“可有你们家那位?”钟涛一笑。

“暂时没有。”程敬鑫坦然一笑。

“快三十的人了,该有人管着你了。”钟涛认真道。

“不急。没合适的,等遇上再说。”程敬鑫又把注意力转回了羊肉炖萝卜上。

用过午饭,程敬鑫提醒道演习日期临近。钟涛坦然道:“呼吸点新鲜空气,更有利于抓住时代的脉搏。我们这些年的准备,可不是为了一次演习。”

程敬鑫目光中露出一丝欣赏。

“今天这儿没上班,不然可热闹过军营。”程敬鑫指着一处证券交易所,解释道。

“有这么夸张?”

“现在可是全民炒股。”

“这东西跟赌博差不多。”

“谁都想一夜暴富,但有赚的自然就有赔的。西方经过这么多年的运作,金融市场已经趋于了理性。我们才刚开始,难免。”

“这东西真有那么大魅力?”

“资本运作,比踏踏实实办公司来钱更快。股票等于是公司向股民的借款。而股民,认购股票的同时等于认可了一家公司的前景和价值,可以从中获取一定的收益。这东西可不完全是赌博。”

“这可是你老本行。没跟着凑个热闹?”

“现在中国的股市还不够完善,收益和风险都太高。我不缺钱,再说,师里那些事就够我忙了。”

“你猜那是什么地方?”程敬鑫指向远处一片整洁的厂房。

“元华科技公司。”钟涛脱口而出。

“知道是做什么的?”程敬鑫追问道。

钟涛摇了摇头。

“一家半导体公司。做出的东西用途不小。”

“比如说?”

“用于非制冷红外焦平面。”程敬鑫狡猾的一笑。

钟涛眼前一亮:“导弹和热像仪?”

“正是。”

“军工厂?”钟涛疑惑了,“以前没听说过。”

“你以为还是毛老爷子全民皆兵的年代?”程敬鑫反问道,“这些公司平日里生产民用高科技产品,一旦国家的战争机器开动,他们会立即为战争服务。国家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程敬鑫带着钟涛在那片工业区转了很久,一路上详细的解说着各个公司及产品,尤其是某些转化为军用的高科技。钟涛突然感到,自己守卫的城市,战争潜力竟是如此的恐怖。

“落伍了。”饭桌上一直没说话的钟涛突然说道,“改组参谋班子的事,已是刻不容缓。”

“思想政治工作也别耽搁。”程敬鑫笑道,“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敢去吗?”

“就算去五角大楼又能怎样。”

“不反悔?”程敬鑫微笑道。

“一言九鼎。”

“好,饭后陪我去酒吧。”

钟涛肠子都悔青了,而程敬鑫却忙着添满自己的胃,对钟涛的苦瓜脸视而不见。

中国的改革在一刻不停的前进着,随着资金、产品、科技的引进,新潮的思想和西方主流的生活方式也随之涌入了这个国度。夜生活的概念开始融入大多数百姓的思想中。

夜幕点缀下的狐狸酒吧,霓虹灯映衬下的那只狐狸唯妙唯俏的笑着。陈仲楠坐在一个临窗的角落,蜻蜓点水般啜饮着红色的酒液。这间酒吧的装饰颇下了几分功夫,玫瑰色绒布映衬下的鹅蛋色桌椅,婉若一件高贵的晚礼服衬托出的少女的香肩。洁净的落地玻璃,在鹅黄色灯光的映衬下透出几分璀璨,也恰到好处的折射出酒中那几抹诱人的色彩。这里的宽敞明亮,大方的主题风格,宁静的轻音乐,都与别处酒吧的昏暗和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也许这恰是这家酒吧顾客稀少的原因吧――热闹的环境,更有利于刺激人的酒性。

“可以坐这里吗?”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当然。”那声音悦耳动听,陈仲楠心情大悦,随口答道。

姑娘大方的坐在了对面。陈仲楠不觉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姑娘:白皙的肤色,秋水般的眼睛,高挑的鼻梁,一身大方得体的连衣裙(那个年代超短裙还比较罕见^_^),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面前的姑娘都算是个美人。

“你很美。”陈仲楠赞道。

“谢谢。”深邃却不轻佻,有神而不下流的目光,磁性的男中音,姑娘微笑道,“你很会恭维女孩子。”

“承蒙姑娘褒奖,深感荣幸。”陈仲楠微笑着看着姑娘的眼睛,潇洒的端起酒杯。

对面的姑娘也端起了酒杯,做了个示意干杯的动作,将杯沿凑到嘴边,轻轻啜饮一口。美丽的容貌,大方得体的举止,举手投足间散发出说不出的高贵。陈仲楠不觉有些倾倒。

“你与众不同。”姑娘毫不避讳陈仲楠的目光,“而且是常客。”

姑娘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陈仲楠也不准备隐瞒,微笑着点点头表示默认。

“你每次都选这里。”姑娘也不隐瞒。

“你每次只选86年的波尔多红酒。”陈仲楠回道,言语间依然保持着那份潇洒与淡定,“你很会喝酒。”

“你也是识酒之人。”姑娘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东西,“但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请讲。”

“你只喝血玛莉。”

“可以尝尽世间百味。但我更喜欢烈酒,”陈仲楠顿了顿,“在酒吧除外。”

“你是个很克制自己的人。”姑娘嘴上依旧挂着甜美的微笑。

“那要看跟谁。”陈仲楠一语双关的说道。

姑娘有些羞涩的避开了陈仲楠的目光。

“烈酒和羊肉,是我的最爱。”陈仲楠不想姑娘的脸一直红下去,岔开了话题。

“有些像匈奴人。”姑娘恢复了甜甜的微笑,道。

“西方人的噩梦,却是险些被汉武帝赶尽杀绝的种族。”陈仲楠补充道。

“西方人的噩梦,和与汉朝交战的匈奴未必同支。”姑娘纠正道。

“哦?恳请姑娘指正。”陈仲楠诚恳道。

“史学界对此存在争议,有人认为西方人的噩梦是源于阿尔泰山附近,原属于柔然的一个分支。也有人认为被汉朝击败的匈奴分裂为南北二支,南匈奴最终融入了中华民族,北匈奴则西迁,就是后来被西方人称作‘上帝之鞭’的匈奴君主――阿提拉所率领的匈奴。”姑娘侃侃而谈,“西迁的那支匈奴,从公元前36—35年,直至公元四世纪入侵欧洲,横跨四百年的时间里没有留下任何记载或痕迹,所以这部分历史存在较大的争议。”

陈仲楠欣赏的看看姑娘:“姑娘渊博,惭愧了。”

“你比大多数人了解得多。”姑娘微笑着。

“姑娘更像是考古学家。”

“我本人师承历史系。”姑娘笑道。

陈仲楠赞赏的点点头:“古往今来,姑娘最欣赏谁?”

“我可以用一回‘保密’这个词吗?”姑娘顽皮的笑道。

“我很乐意尊重一个美丽如你的女孩子的特权。”陈仲楠也狡猾的笑笑。

“那你呢?”姑娘问道。

“饱受世人非议的噬杀之人。”

“古往今来,噬杀之人数不胜数。”姑娘追问道。

“他杀的人,保守估计有百万之众。”

“这倒的确算得上噬杀之人了。”

“武安侯白起。”陈仲楠摊开了谜底,“我认同他。”

姑娘眼睛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岔开了话题:“喜欢这首曲子吗?”

“ErnestGold的《出埃及记》,很有些沙场归来的沧桑感。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陈仲楠有些诧异,但还是答道。

“之一?”姑娘问道。

陈仲楠点了点头:“其它几首,我也可以用一回‘保密’这个词吗?”

姑娘再次被逗乐了。

她笑起来很美。陈仲楠想到。

“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陈仲楠很绅士的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姑娘神色有些复杂的避开陈仲楠的目光,但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一曲行将结束的时候,姑娘已开始有些醉意。灯光下略带迷醉的眼神,几乎令陈仲楠倾倒。但他还是努力恢复了平静。

“我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陈仲楠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姑娘神色迷离的答道:“白倩。”

陈仲楠依旧微笑着,“和你一样美的名字。”

白倩最后羞涩的看了陈仲楠一眼,笑了。灯光里略带几分醉态的迷离眼神,甜美的微笑,凭添了几分女性的成熟和妩媚。那一刻,陈仲楠被俘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