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进来。”程敬鑫舒服的靠在躺椅上，乐道，“哎，别敬礼了。”
“没批评你就不错了，还给你敬礼？”说着，钟涛指了指肩膀上的官衔。
“你啊，太死板了，来这还要敲门。”程敬鑫叹道。
“部队的规矩，都不遵守还不乱了套。”钟涛反驳道。
“得，这样扯下去没完没了。”程敬鑫懒洋洋站起来，懒散的敬了个礼，阴洋怪气道，“钟大团长好。”
钟涛还了礼，苦笑着摇摇头。
“好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店。说吧，什么事。”
“那天同你说起的电脑部队的事……”
“信息战部队。”程敬鑫派头十足的纠正道。
钟涛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信息战部队。想请你给计算下预算。”
“你别不高兴。电脑部队的叫法本身就没能全面理解它的作战任务。”程敬鑫岔开下话题，“信息战部队，作战任务围绕着电子侦察与反侦察，电子对抗与反对抗，电子摧毁与反摧毁展开。对信息的获取和分析，对敌人信息获取能力的限制和欺骗，都属于信息战部队的作战任务。”
“虚心接受。赶紧给列下预算。”钟涛第一感觉是想打人。
“一台电脑二万元计，你准备搞多大编制？”程敬鑫严肃了起来。
“先搞一个分队吧。”钟涛答道。
“那不如不搞。”程敬鑫正色道，“线路保障，你不会单独再抽调通信单位来协助吧？我们现在还缺乏合适的作战指挥网络，也缺乏接入敌方作战网络的手段。仲楠所做的事情在现阶段用于实战不现实。更重要的是，现阶段国内这方面人才奇缺。”
钟涛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如此说来，我想得太简单了。”
“你只关注了趋势和作用，又对地方上的情况缺乏了解，难免。”程敬鑫诚恳的说道。
钟涛严肃的点点头：“以后是该注意这些了。”
“那不是你该关注的事情！人的精力有限。”程敬鑫提醒道，“你该改组自己的班子了，一个强大的，专业内容符合当今潮流的参谋班子。”
钟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事交给你了。”
“回来！”程敬鑫喊住正欲离去的钟涛，“你的事还没说完呢。”
看着程敬鑫一脸的苦笑，但最终没有拒绝。钟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缓缓道：“预算和现实条件都没法满足信息战部队的要求，程参谋有好主意？”
“没有。但有些准备，是可以做的。”程敬鑫微笑道，“通信原本就是信息战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现有通信连基础上，改组符合未来战争需求的信息战部队。”
“哦？”
程敬鑫苦笑道：“这是我个人的建议，仅供参考。现在世界上还没有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信息战部队，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若撇开通信连另外成立一支信息战部队，容易带来部门协调、机构臃肿的问题。”
“别卖关子，这只是一部分。”
“我建议你先成立一支专业的通信对抗部队作为过度，同时购置电脑、大功率微波天线、微波定向天线、卫星接收设备等，使通信连官兵尽快掌握现代化的通信对抗、侦察和反对抗、反侦察手段。这是第一步。”
“恩。”
“侦察排官兵密切跟进，尽快熟悉现代化条件下的信息战模式，摸索出贴合实际的战术战法，必要时请兄弟单位配合，进行检验性演习。这是第二步。”
钟涛逼视着程敬鑫：“第三步呢？”
“等。”
“等？！”
“等时机，等装备，等人才。”
“第一，第二步，需要多少预算？”钟涛皱了下眉头，问道。
“十八万至二十万。”说着，程敬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只够十台电脑？？”钟涛差点以为程敬鑫是在开玩笑。
“六十台。包括其它各种设备。运气好，还能购置不少办公设备。”
钟涛狐疑的看看程敬鑫，感觉他不像在开玩笑。于是接过程敬鑫的预算，仔细的看了起来。
“六十台电脑，按十万元计？”钟涛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程敬鑫诡异的笑了笑：“看你敢不敢。”
“什么敢不敢？”
“洋垃圾。”
钟涛皱起眉头，疑惑的看着程敬鑫。
“广东口岸，办公耗才的洋垃圾，按每集装箱十万元计。集装箱里有什么全看买主运气。按现在行情，每集装箱至少六十台电脑。”
“一般都是什么人买？”
“电脑经销商。价格动辄数万的电脑，洋垃圾中的翻新机不在少数。”
“这些商人够黑的。”
程敬鑫只是笑笑，自己已经司空见惯了，但对外面的世界，钟涛却接触得太少了。
“你早有准备。”钟涛敲了敲手中的预算。
“同你一样，压得慌。”程敬鑫指指自己的肩章。
“东西放你这，帮我修改下，回头呈报师里。”说着，钟涛把自己列的计划留在了桌上，转身离去。
程敬鑫只剩下了苦笑：这个钟涛，真不是外人啊。
下班后，程敬鑫正准备去食堂，钟涛又来了。不过这次他倒没先敲门，一身便装直接进来了。
看来这个人知道变通。程敬鑫欣慰的笑笑：“钟团长，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这么快？”钟涛接过来，仔细的看了又看，“太好了！师长眼光真毒。”
程敬鑫见钟涛看得入迷，索性躺到椅子上，悠然的喝起了茶。
一直过了一个小时，钟涛才抬起头来：“谢谢你。明天我就呈报师里。”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师里经费很紧。”
“师长不会不同意。”
“着眼全局。若你是师长呢？”程敬鑫提醒道。
沉浸在憧憬中的钟涛突然警醒，随即期待的看着程敬鑫：“你有主意？”
“师党委会不是只有师长一人。你得给他点时间。”
钟涛眼前一亮：“我这就去。”
“等等。”程敬鑫喊住了钟涛，“现在几点了？你不管我晚饭？”
钟涛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本来今晚准备请你出去吃，我还叫上了孔庆。一看这计划有些忘形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钟大团长有此雅兴，看来程某又有的忙了。”程敬鑫挖苦道。
“你去不去？”钟涛摆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去。就冲这份计划，也得宰你一顿。”
“楼下等你。”说完钟涛转身就走。
“叫上我大哥。”程敬鑫颇有深意的使了个眼色。
钟涛心领神会，二人相视而笑。
“小钟啊，今天怎么有心思下馆子了？”蔺志扬干完一杯，笑道。
“跟外面隔绝的太久，该了解下外面的情况了。”钟涛笑答。
“我们的钟团长开窍了，可喜可贺。”孔庆在一旁挖苦道。
“我抽你丫的。”钟涛和孔庆从小一起长大，二人无拘无束惯了。程敬鑫和蔺志扬颇有些大开眼界。
“突然想了解外面了？”蔺志扬疑惑道。程敬鑫却感到一丝欣慰。
“现在一台电脑动辄上万，今天从程参谋那里知道，广州那里十万元可以买到六十台电脑。”
“六十台？”蔺志扬和孔庆同时吃了一惊。
“走私的？”蔺志扬担忧道。
“不是。国外的办公用品是强制报废的，最多使用三年。而且每次电脑升级换代，都会有大量不错的电脑被淘汰，作为旧货运到其它国家。”程敬鑫刻意隐去了“洋垃圾”这个字眼。汉语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同一个概念，表述起来办法太多了。
“那还能用吗？”孔庆问道。
“根据摩尔定律，单位面积上所能集成的元件数目每十八个月翻一番。可以简单理解为电脑性能每十八个月增加一倍。而电脑上用的半导体元件本身没什么耗损。”程敬鑫看似不经意的说道。
“这倒不错。师里可以买进一批，来打打文件。”蔺志扬笑道。
“师长，电脑可不是高级打字机。”程敬鑫苦笑了下，当着孔庆的面，程敬鑫不敢称“大哥”，“美军在92年已经提出了C4I计划，集指管通情电于一身。其中的‘电’指的就是电脑。信息处理、计算、传输、分析都是通过电脑来完成。而打印文件，已经成了其中很不起眼的功能了。我军现阶段立足于C3I体系，但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单位还停留在用电脑来打印文件的阶段，这是对资源极大的浪费。”
“老了老了，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还是年轻好啊。”蔺志扬苦笑着摇摇头，意思是没听懂。“这东西真有那么大用处？”
程敬鑫点了点头：“不止如此。随着电脑处理能力的提高和Internet的出现，这个时代的战争模式会再次被颠覆。”
“那个隐什么特是啥玩意儿啊？”孔庆糊涂了。
“互联网。进入互联网的机器，可以和任意一台联网的机器交换任何信息、文件。”程敬鑫解释道。
“在哪进？开车进去要多长时间？那地方很大吧？”孔庆疑惑道。
“在家里就可以进。只要把一根线****电话口就可以。”程敬鑫强忍住笑。
孔庆脸一红，可还是问道：“这个和钟涛提出的网络中心化是不是一个东西？”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程敬鑫解释道，“现在这个网络，是以电脑作为终端，处理效能提高至少百倍。”
“这么说，要是国防部长想看咱们师里的文件，直接联上网就能看，不用再要机要处拍发了？”蔺志扬开始有眉目了。
“是的。而且是马上就能看，几乎没有耽搁。不仅如此，现在已经出现了多媒体电脑，可以处理声音、文字、图象等。甚至可以把带声音的演习录象直接让国防部长看。相信将来，直接通过网络和国防部长通话，或者国防部长通过网络随时看到你的一举一动也不是难事。”程敬鑫看了看众人，“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复杂的多。就好像电话一样，要有邮电局，而且走好电话线，家里的电话插进去才能用。而且在电脑之外还要有专门处理信息的机器。”
“这倒不错，就不用再安装专门的战场监控电视网了。不过保密能保证吗？”蔺志扬问出了最担忧的问题。
“和电报一样，可以明文，也可以密语，保密好不好，得看敌人能不能截获，能不能破译。”
“这个预算要多少？”
“现阶段不太现实。至少还要几年时间才能在部队普及吧。”程敬鑫实话实说，“我们和国防部长间直接通信不现实，但搞一个网，咱们师内部使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程敬鑫开始步入正题，“贯穿全军的网络要不了几年会有的。倒是眼前的问题比较头疼。”
“哦？”所有人都看着程敬鑫。
“这一切的核心，是电脑。咱们师里有多少官兵会用电脑？”程敬鑫反问道。
“学会电脑，要多久？”蔺志扬问道。
“看要用电脑做什么。想学好电脑，三五年的时间是要有的。如果只是达到符合C3I要求，几个月即可速成。”
“回头我们师党委开个会，研究一下，置办一批让官兵先熟悉起来。”
“师长，我那个弟弟可不单是用电脑去偷文件。如果需要，他可以让别人的电脑没办法工作。而且电脑上也有病毒，就像人的传染病，有些人就是专门做电脑传染病的。你想想，现在外军的工作都开始依赖电脑，那以后部队里肯定会有些人分出来，专门用电脑去打敌人的电脑吧。”钟涛提醒道。
“电脑也能得传染病？那电脑要是像人一样受了凉，得上传染病怎么办？那咱师的电脑不全瘫了？”
“电脑病毒不像人受凉就会感冒一样。必须有人专门去做出来，然后放到电脑里面去传染才行。”程敬鑫耐心解释道，“就好象美国兵在海湾战争的时候，把一块带病毒的芯片换到了伊拉克的防空系统里，造成了伊拉克整个防空系统的瘫痪。”钟涛继续道。
“听不懂了，脑子全乱了。不过大体意思我明白了。”蔺志扬苦笑道，“电脑是个好东西，不过也很危险，是吧？”
程敬鑫点了点头。
“对我们危险，但对敌人也同样危险，是不是这样？”蔺志扬继续问道。
程敬鑫继续点头。
“敌人比我们熟悉电脑，所以对我们更危险点？”
“是。”
“所以你和钟涛合起伙来想让师里给你们解决经费，建这么一个部队？”蔺志扬继续道。
“是。”程敬鑫随口答道，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了问题，“不，不，不，不是这样。”
几人对视一下，一起笑了。
“需要多少经费？”蔺志扬笑够了，问道。
“现在来搞，上限二十万。包括通信连的一批设备。”程敬鑫道。
“通信连也要搞？”
“打起仗来，我要让敌人变成聋子、瞎子、哑巴！”钟涛目光坚毅。
“胃口不小嘛。不过师里经费紧，总不能让战士们饿肚子吧？”蔺志扬道，“现在是试点阶段，规模能不能控制下，压缩到营一级，先在蓝军营搞试点，看看效果再做打算。电脑，师里给你们解决十台，不然其它部队会有意见。通信连的事，师党委研究下再做打算。回头列份计划送交师里。”
“是。谢谢首长。”钟涛和程敬鑫异口同声道。
“这事，你也是帮凶！”蔺志扬转向一直没作声的孔庆，“这几个月考电大，考的就是电脑吧？跑在这装傻，你们一唱一和的，存心耍我吧？”
孔庆钟涛程敬鑫三人闻言立马一愣，尴尬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