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水路行进了两日,便到了上虞,由于虞嬬要回乡祭祖,我们二人便与吕马童分道扬镳,吕马童起初还不太同意,我告诉他我们可能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日,不能耽误他的行程,他才悻悻上路,分别时我再次郑重的向他承诺,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虞嬬说的没错,她家在当地的确算得上是望族,别的我可能不太懂,但一般来说能拥有祖先宗祠的,都不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村中老一辈的长者也都与虞嬬相熟,在这里的吃喝住宿一概都不是问题。祭祖要选定日子,还要有德高望重的长者主持,于是我们便定了三日后举行仪式。
虞嬬是女子,按照他们的规矩,即便是祭奠她的先祖,她也是没有资格进入宗祠的,而这一切的重担自然是落在了我的身上。虽然我在他们看来属于外人,但相较于让女子进入宗祠,长者们权衡之后还是决定让我代替虞嬬祭祖。不得不说,我对他们这个严重性别歧视的规矩颇为反感。虞嬬是我的妻子,她的先祖自然也是我的先祖,我在这里无亲无故,这一趟权当做认祖归宗罢。
祭祖的仪式相当复杂,晨起要先沐浴,换上素服。出发去宗祠的一路上还要有“仪仗队”开道,长者要先焚表祭告天地,进入宗祠后要先诵读祭文。说到这里我就很尴尬,篆书我压根就看不懂,头天晚上我免不了向虞嬬请教,加班开夜车将祭文全部背了下来,才不至于当众出丑。之后还要献上三牲祭品,焚表焚香,三拜九叩,最后再将虞嬬父亲的牌位请入宗祠,请入牌位的时候,虞嬬在外面难免哭的伤心欲绝,肝肠寸断,至于虞嬬母亲的牌位一样是不能列入宗祠之中。这一切全部按流程过完一遍,已经是正午时分。
又在上虞停留了几日,虞嬬跟亲戚借来一些盘缠,又找了两匹马,我们便向吴中出发。也不知何彝良与王佺是否还活着,能否安然抵达吴中,想着我不由的有些担心,一路上我们也加快了行程,不到一日便抵达了吴中。
吴中先后经历了吴国,越国和楚国的发展,的确是相当富庶,人口繁盛,城里城外相当热闹,唯独不爽的就是城头飘扬的“项”字大旗,让我看的一阵皱眉。无巧不巧,我们二人还没有进城,就在城门口遇见了王佺,见到他安然无恙,我说不出的激动,王佺说他已经在城门口等了我们六七日,见到我还活着,他也是打心底里高兴,他说何彝良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现在在一家驿馆里休养。我们便立刻赶去驿馆,与何彝良汇合。
何彝良一见到我,便激动的直接跪俯在我面前,向我行了个叩拜大礼,朗声道:“大人,在下这条命是大人救回来的,在下日后愿誓死追随大人,不避斧镬。”
这一出可把我给整懵了,赶紧伸手想将他扶起来,急声道:“别别别,是王佺兄弟一路上背着你逃命的,你该感谢他,我什么也没做。”
何彝良却是相当执拗,死活不起身,斩钉截铁的道:“大人,在下虽然重伤昏迷,但偶尔也恢复些意识,大人不论在何种危急关头,都没有丢下在下,足见大人重情重义。至于王兄弟,也应当感谢,所以我已与王佺结为异姓兄弟,日后祸福与共。”
我受他的话语感染,胸中热血沸腾,张口道:“既然如此,这结义兄弟便算我一个,以后你们也别大人大人的叫,我虚长你两岁,以后你就叫我一声大哥,咱们三人以后生死相随。”
“好”,“好”,何彝良与王佺异口同声的回应道。我们三人一把搭住彼此的肩膀,满眼惺惺相惜,这架势,就差点儿应景的桃花了。
虞嬬自然也由衷的为我们感到高兴,我们当日便随虞嬬回到她吴中的故居,院中由于长时间疏于打理,花草已经有些凋零。我们几人里里外外将房舍打扫一通,暂住了下来。
之后几日,我帮虞嬬立了她父母的衣冠冢,虞嬬又在所难免的一番伤怀,我细心宽慰,好歹是劝的她收了伤心。这一日,天光正好,春风微拂,虞嬬提出要去附近采摘些新鲜的红菱,为我烹制爽口的小菜,我便提出与她同去,虞嬬却坚称她对附近十分熟悉,不必我相随,让我在家中与何彝良,王佺饮酒等她回来即可。我想想也是,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人地皆熟,没什么好担心的,便不再坚持。
我们三人在院中晒着太阳,举杯对饮,直过了近两个时辰,才见虞嬬行色匆匆,面露惊惶的从门口进来。我见她面色不对,赶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虞嬬缓了好半晌,才平复过来,小手轻抚着胸口对我道:“方才有个牵黑马的汉子,一路尾随贱妾至此,贱妾有些害怕。”
我一听,登时怒从心起,须发上指,特么好大的狗胆,竟敢尾行我媳妇,二话不说奔出大门,来到长街上,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有什么牵黑马的人,才悻悻的回来。
又过两日,我在院中待的有些憋闷,便出去逛逛,了解些当地的风土民情,顺便找找当地的盐商,看看能不能把此行的正事办了,也没让虞嬬和何彝良他们同行,独自一人随处乱逛着。瞎逛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合适的盐商,倒是在一家铺子里为虞嬬挑了个做工精巧的铜簪和玉环佩。给老板付了钱,将东西收入怀中,刚出店铺,就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喝之声。抬眼望去,只见长街中央行着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听百姓们向他打招呼的称呼,可以判断此人身份——他便是西楚霸王项羽。
细观项羽,确实是异常高大魁梧,孔武有力,不过长相嘛,好像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英俊,一张国字脸,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环眼瞪的老大,顾盼间倒算是神威凛凛,如果皮肤再黑一些的话,倒是和张飞属于同款。据我对项羽的资料了解,他此时应该不过三十出头,比刘季还小上三四岁,但是今天一见,由衷的感觉到了什么叫“长的着急”。他坐下那匹马倒是神俊非凡,全身乌黑,不带一根杂色,皮毛油光锃亮,高大威猛,肌肉棱角分明,显然就是马中的法拉利,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乌骓了。
观察间,项羽已经领着人马从我身前走过,既然明知道他日后是死定了,我自然没什么兴趣与他结交,就在道旁静静的看着他装X。就在他们的队伍快要完全通过我面前时,我猛然在队列的后方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此人长相极其猥琐,两撇鼠须,化成灰我都能认得,正是邓宗。就是因为他,让我们损失了十几条人命,我跟虞嬬也是差点就共赴黄泉,此时见到他,我怎能再容他继续活下去,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越过人群,一把抽出腰上的利剑,大喝一声:“邓宗!”
邓宗忽闻有人唤他的名字,回头看来,一见是我,顿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我也不管他作何反应,猛冲上去,伸手拨开他身边的人,高举手中利剑,用尽全身力气向他猛挥下去。
这几下变起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惨叫,邓宗就被我当胸一剑,劈翻在地。我正准备再补上几剑,就此永绝后患,身旁的项家军纷纷回过神来,几个人一齐上来,将我按倒在地。我肯定不能就此罢休,在地上奋力的挣扎,但终究架不住他们人多,实在挣脱不开。
“怎么回事?”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响起,洪亮有力,我抬眼瞧去,正是项羽拨马来到近前。
“禀羽将军,小人也不知何事,此人突然冲过来,将邓宗砍伤。”压着我的一名项家军如实的向项羽汇报。
项羽蹙眉片刻,道:“让他起身。”一众士兵领命,将我从地上托起,项羽瞪视着我问到:“你是何人?何以伤人?”
我一脸怒容的看向项羽,道:“哼,此人觊觎我内子美色,纵兵追杀我,我的二十名随从尽皆丧命,我也险些遭他毒手,难道我不该杀他报仇吗?”
“哦,有此等事?我会安排人查问,如若属实,定然还你个公道。”项羽沉声道。
“哼,项家军藏污纳秽,我怎知你会不会包庇于他。”我特么管你是不是西楚霸王,我特么一天见人就装孙子,换来的却是差点送命,这回我打定主意,谁的账我也不买。
项羽也被我的话激怒,大喝一声:“大胆狂徒!将他押入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