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永安城曹府文修院学士曹翀眯眼打量着阶下站立的年轻人:“哪里人士?”r
曹翀一边缓缓用青瓷茶盖推着杯中淡黄色的茶汤一边漫不经心的问。r
年轻人低垂的眉宇间透出几分不快不过他还是用谦卑的语气回答:“在下是并州逐鹿城。”r
“并州?”曹翀手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接着他将茶盏送到嘴边小啜了一口。他的样子看上去拖沓而懒散再配合上那张红中透油的大肥脸在年轻人眼中曹翀简直就与一头猪相差无异。r
“哼ǿ哼ǿ”曹翀故意提醒似的发出两声鼻音。“我下面的门客要么是出身世家贵族要么则是有名的大贤之徒你这两点皆不符合所以……”说完曹翀将茶盏放在黑檀案几茶托碰触几面时发出的轻响就算是最后的一锤定音。r
他似乎早已预知到了结果面对曹翀释然的一笑礼貌的欠身道:“感谢曹大人愿您在朝中顺风顺水官运亨通ǿ”r
曹翀听他的言语十分顺耳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后堂备有薄食如不嫌尽可用之。”r
年轻人弯身高拱手:“谢曹大人ǿ”r
年轻人随着侍从向后堂走去曹翀向他离去的门口斜了斜眼睛轻蔑的小声嘀咕:“又一个混饭吃的乡巴佬ǿ”r
夜幕渐渐深沉曹府中的侍从照例手提着灯笼夜巡当绕到后堂院墙外的时候一个侍从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墙壁。r
“停ǿ停ǿ停ǿ你们看ǿ”他连声喊住前面的两个侍从。r
“怎么?”r
他指着墙壁说:“你们看看那墙上是不是写了什么?”r
其中一人将灯笼提起来靠到墙壁前三颗脑袋随着微弱的火光贴近青砖的墙壁果然发现了上面潦草的写着两行字其中一个还认识几个字的侍从的眼睛一边随着字迹努力辨认着一边慢吞吞的读出声来:“龙卧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r
侍从虽然会读但是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三人小跑着将所看到的字迹重新在曹翀面前背诵了一遍。r
曹翀听罢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横眉怒视侍从道:“一定是那个乡巴佬ǿ他人呢?”r
侍从低着头听到曹翀的怒问赶紧伏地颤声回答:“大人……他……他早就走了。”r
曹翀气的瞪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很长时间大声叱问:“那个乡巴佬叫什么名字来着?”r
侍从吓得满头冷汗想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回答“好……好像……姓……姓张……叫……叫……张不仁ǿ”r
月影高悬酒楼张不仁手握酒杯看着清白的酒液中倒影着自己落寞的神情。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从来都有过的狼狈。r
“这就是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他轻轻晃动着酒杯人常说“愁酒易醉”可是酒量不算大的他今天连续喝了九杯都还没有半点的醉意。“醉也是挺难得ǿ”张不仁自我解嘲的微笑着看着晃动的酒杯中面容的倒影反复的聚了又散。r
桃花花瓣在夜风中飘零如雨没有来永安的时候就听说过‘皇都桃花’的传闻。都说春季桃花竞相盛放的皇都美的无法用任何的词语来形容。张不仁望着投在大片零落的桃花雨映在纸窗上清晰的剪影原本曾经存在于脑海中那番难以形容的美景却忽然笼罩上了一层模糊的忧伤。他心中暗自叹息于这样的美太过短暂人生大抵也是如此的吧ǿ你可以选择默默的常青也可以选择一瞬的盛放。“我是属于哪一种呢?”r
正在这时一阵争吵令他将心绪从隔窗的剪影中转移了出来。r
酒楼二层隔间。r
“外面怎么了?”白须老者轻轻放下酒杯。r
侧坐一旁的中年人回答:“现在常有的事情估计又是在争论安王和朝臣们的事情。”r
老者不无遗憾的说:“看来已经不单单是仅在朝堂上争论的问题了难得春天来到永安城赏花雅兴完全被打消了啊ǿ”r
侧坐者说:“现在永安城乱的很先生还是早点回去的好。”r
“嗯杂人似乎是多了一些啊ǿ”r
一时间这一层的中厅中充斥着高声的喊骂声间或掺杂着杯盘摔砸在地上的响声。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小厮小跑着进来正看到中厅北角两桌客人都站了起来彼此怒目相视地上撒满了摔碎的杯碟小厮定睛一看两桌客人都很年轻衣着也甚是华贵想来一定是官家子弟想罢他急忙跑到这两桌客人之间拱手说:“贵客ǿ贵客ǿ消消气ǿ消消气ǿ”r
这两拨人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在小厮左边一着青锦缎长衫的年轻人点指对面:“在你嘴里面说出的所谓忠诚的朝臣纯属是废物ǿ打仗的时候怎么没看他们出头?一个个像缩头乌龟一样最后不还得是‘安王’出征?”r
对面站在最前面身穿棕色衣衫的人个子稍微矮了一些只见他昂头驳斥道:“这次出征本来就是一个阴谋‘安王’就是想趁机除掉反对他的人ǿ”r
“市井谣言ǿ明摆着那些朝臣妒忌安王的功绩拿这一次的败仗大做文章ǿ”青衫高声喝道。r
“哼ǿ安王摆的是什么心天下人皆知ǿ我只能说你们的眼睛都瞎了ǿ”棕衣矮个子提高了声音说。r
青衫的年轻人吼了一声:“放屁ǿ”顺手举起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站在他身后的三个人挽袖子就势要冲上去。r
小厮张开手臂横在两方之间“你他娘的让开ǿ”r
当先冲上来的一人拎起小厮的后衣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面板上的面团一样被人轻松的甩了出去。r
小厮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这时他感觉自己结结实实的正面撞到了什么东西后反弹了一下跌坐在地上他一边摸着被撞的发酸的鼻子一边挤着眼睛抬头去看“嗝ǿ”清楚的一个酒嗝小厮都闻到了对面站着的人身上发出的一阵酒气。r
这人中等个子身材匀称一身蓝色窄领长衫外罩蓝色窄袖大氅年轻的面容上顶着一双似睡非睡的醉眼黄皮肤中也透出了几分绯红色。r
他的醉眼扫了一下坐在地上的小厮还没等他说出“对不起”只听这人清了清喉咙大喊了一声:“住手ǿ”r
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喊回荡在中厅之中离得最近的小厮捂着耳朵感觉自己的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别说是两拨打架的人停住了手就连楼上隔间里的酒客都听得清清楚楚。r
隔间中白须老者杯中的酒刚刚碰到嘴边听到这一声断喝酒杯停在半空片刻缓缓放下对侧坐在一旁的中年人说:“潘大人除了赏花以外看来这皇都还是有另一番景象可观的啊?”r
中年人会意了老者的意思轻轻拍了两下手隔间的门缓缓的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