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将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r
青衫者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微醉的年轻人看他样貌平平衣着也很普通因此说话的腔调中明显带出几许傲气:“哪里的人?”r
“呵呵出身对于你们这些皇都的人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他吸了吸鼻子说:“在下并州逐鹿人氏姓‘张’名‘不仁’。”棕衣者听到他的出身眼中也略微显出几分鄙夷。矮身材故意向上挺了挺正色说:“异乡人在皇都你还没有资格说话。”r
张不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你们这些自恃主人的皇都人在一个异乡人面前争得面红耳赤难道不嫌羞愧吗?”r
棕衣年轻人一愣面显尴尬不知如何应对青衫的官家子弟上前一步说:“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国家之事岂是你能够听懂的?”r
张不仁伸出手指挠了挠脸笑说:“既然是国家要事何不在隔间中讨论何必在搞得这里杯盘狼藉?”r
青衫瞪眼看来也不知怎么应对这时他身后站着的三个人叫嚷:“乡巴佬你懂什么?在皇城底下想要扳倒我们小爷不成?”r
张不仁沉稳的回答:“非也在下不是分什么输赢只是因为今晚桃花在当空的皓月中舞的甚美故此想让二位暂且放下家国重事静下心来一同月下赏花罢了。”r
白须老者俯视着中厅眼瞳中含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稳站在众人面前的张不仁“并州居然还有这等后生?”r
两方人彼此互相瞪视棕衣子弟说:“家国堪忧哪里还有心思赏花?”青衫发出一声不屑的“切ǿ”r
听着这样的话出自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家子弟口中张不仁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他想了片刻说:“那么……你们真的是为这个国家而担忧吗?”r
棕衣子弟皱眉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r
张不仁回答:“我想问二位一个问题不知道合适否?”r
两个官家子弟彼此对视了一下青衫:“说吧ǿ”r
张不仁负手在后顿了片刻方问:“试问二位这永安城中每家每户的姓氏你们都知晓否?”r
“啊?”早已经爬起来的小厮听到这个问题禁不住发出声音。r
酒客们也都纷纷面露疑惑。一时间中厅之中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小声讨论。r
“嗯……”r
“嗯……”r
“这什么和什么啊?”两方人都抓耳挠腮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r
棕衣紧锁眉头想了很久似乎也没有头绪反而因为张不仁的那副淡定轻松的神情而弄得心思大乱张不仁带着明知故问的戏耍口气问:“答案……知道吗?”瞬间气势立刻翻转过来。r
棕衣者偷眼看向青衫者二人眼中都存有不甘彼此都在猜测着问题背后的含义。r
“说吧ǿ快点告诉我们ǿ”中厅中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喊了出来。r
“是啊ǿ快说吧ǿ”r
“快说吧ǿ”r
“答案ǿ”r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厮昂着头也好奇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异乡人想要知道其中的答案。r
张不仁微笑了一下:“其实很简单啊ǿ都是姓‘李’嘛ǿ”中厅中刹那安静了下来“李”作为国姓是不能够随便说的。况且还是在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众人心中都暗自在为这个年轻人捏了一把汗。r
“嚣张ǿ国姓岂是你可以随便说的ǿ”棕衣矮个子怒斥道。r
青衫子弟随声附和。r
张不仁却不以为然松开负在背后的手甩了甩大氅的袖口:“我说也没有错啊ǿ本来这天下都是李氏的天下天下的臣民也都是李氏的就像一个很大的家族一样。难道一个家族不随掌权者的姓氏还要另立炉灶吗?”r
白须老者眼中弥漫着笑意:“好个解释。”r
众人哑口无言张不仁迈开方步一边在中厅中来回踱步一边说:“既然是一个家族那么就不应该分你我。无论是‘王’还是‘臣’都是一样的二位在此争论这个问题岂不是很没有意义?”r
无数双眼睛瞪着他但都没有说话。r
“可是……可是……”看到棕衣的官家子弟似乎还支吾着要辩解。r
张不仁半阖的眼廓慢慢睁开露出一双夜空般深邃的黑瞳他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如刀一样看向这些官家子弟:“如果还要分出上下的话那么你们的所作所为岂不是为了拆散李家的天下ǿ”r
一言已出满座哗然。r
这些自恃有权高声讨论国事的官家子弟各个仿佛口含黄连一般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r
“好ǿ好ǿ好ǿ我喜欢这个年轻人的狂气ǿ”白须老者凭栏微笑自言。r
张不仁轻舒了一口气在众人的关注的目光中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前拿起白瓷酒壶将壶中剩余的酒缓缓斟入杯中然后将杯中的冷酒仰头一饮而尽。“当ǿ”此时寂静的中厅中能够清楚的听到酒杯落案的声音。r
张不仁背着行囊的身影慢慢没入门外无边的黑暗之中留下酒楼中默默的互相大眼瞪着小眼的观者。r
街道上铺满了粉白色的桃花花瓣阵阵夜风穿行在桃花树错落的枝丫间伴着细微的摩挲声大片的桃花挣脱开枝丫的束缚抖动开优雅的身姿乘着丝丝夜风在夜色中轻缓的起伏盘旋落雨一般遮住了前行的道路迷住了行人的双眼。“这夜晚的桃花真个是有美景落入眼中啊ǿ”r
张不仁站在一株茂盛如伞状的桃花树下陶醉似地说。平地刮起一阵轻风吹起了落在地面上的花瓣天地间旋舞的飞花瞬间交融在一处掩住了张不仁孤单的身影“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r
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r
张不仁的吟诵刚刚落音只听飞舞着无数花瓣的夜色中传来一个苍老但却洪亮的声音:“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r
“吟诵此番美景应该是愉悦的可是为何听来会感觉到些许的凄凉?”晃动的烛火中白须老者拄着鸠杖从漫天的桃花雨中缓行来到张不仁的面前。r
张不仁诧异的看着含笑看他的白须老者。“所谓‘同景不同感’想来就是如此了ǿ”r
张不仁虽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还是上前步施礼:“老先生我们可曾相识?”r
白须老者欠身回礼:“老朽与张先生同来自并州。”r
张不仁心中的警戒顿时放松了一半。“小生敢问老先生贵出并州何地?”r
白须老者坦诚的回答:“老朽现在家在并州午阳城。”r
“州首‘午阳城’?”张不仁打量了一下老者看他花甲之龄依然是面堂饱满精神矍铄衣着打扮上也是锦袍青玉腰悬佩剑看上去绝非是个普通的老者张不仁说:“异地偶遇同乡为人生幸事老先生找小生所谓何事?”r
老者红润的脸膛上露出神秘的笑意:“老朽还是开门见山说吧ǿ吾名:姜伯言乃是并州之主寅王帐下谋士。”r
“姜伯言?ǿ”张不仁惊讶的反问。r
虽然他离开并州多年但是姜伯言这个名字他自小就知晓“两代王佐老臣并州第一智囊”说的就是姜伯言。今天居然能够在皇都看到他着实令张不仁惊讶了一番。r
张不仁用更加恭敬的言语说:“不知是姜先生小生刚刚询问失礼了。”r
姜伯言丝毫没有在意轻松的说:“你刚才的言行可是和刚才在酒楼中的模样完全不同啊ǿ”r
张不仁立刻明白了这相遇并非偶然而是姜伯言主动来找自己的。r
姜伯言察觉出了张不仁脸上细微的变化“吾本奉王令来皇都今在酒楼偶遇张先生观您才思敏捷善于雄辩断您定是学识渊博的有志之士不知现在皇都可为他人门客?”r
张不仁面露惭愧之色:“尚且无主。”r
回答正和姜伯言的之意他立刻说:“张先生可有意入并州吾可保举您为我主帐下谋士。”r
张不仁看到姜伯言求贤若渴的神态心中似有一些动摇不过也还有些犹豫。r
姜伯言立刻又说:“张先生吾直言之:今次来皇都吾除了公事以外还另外的一项工作……”姜伯言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探查皇都的形势。”“想来张先生您也知晓了这紫金城中或真或假的一些传言依现在的形势来看皇权似乎已经渐渐旁落于逆臣‘安王’之手现在朝政混乱党争不断更是加速了李唐的衰败试问张先生如果您选择留在皇都那么你是会加入安王一方还是加入皇上一边。”r
姜伯言这根本明显就没有给张不仁选择的机会他如果选择投向了安王那是自己就会成为“逆臣的同党”而如果辅佐皇帝凭借一己之力又无法挽回李唐败落的颓势所以姜伯言留给张不仁的并不是‘选择’而是‘放弃’。r
张不仁脸上忽然显出尴尬的一笑:“兜兜转转难道我又回到了原点?”r
姜伯言说:“在这个永安城中您即使是再有才华也抵不过富贵的出身您出自并州了解并州所有的一切只有在这里您才能真正的施展出自己的才华现今皇权逐步的在被架空也就预示着对于各州诸侯王的统治逐步的削弱以后天下势必会陷入多方混乱的状态将会是一个群雄并立的混乱时代回去以后我就会上书我主开始扩充军队招兵买马、积草囤粮。以备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事。以后不会再是紫金城的独角戏所有的人都站在一个舞台有能者居之无能者失之您看呢?”r
“乱世吗?”张不仁昂头看向铺满星辰的夜空点点花瓣在眼前摇摆着醉人的粉红他忽然感觉到皇都的一切仿佛像是被美丽的桃花包裹在一片假想的浮华之中花谢以后颓废的一切都会暴露在白昼之中。r
“在这里呆久了也许真的会令人迷失方向吧?”张不仁说。r
姜伯言知道已经游说成功他抿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然而他又直觉的感到隐隐的不安:“狂刀如果使用不当的话恐怕会伤到自己吧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