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而三年又三年。r
洪景八年冬十二月。r
顶天山一指峰。r
凛冽的山风扬起观星台上厚重的积雪纷纷扬扬的雪片在风中不断汇聚旋转形成一片片茫茫的白雾。r
山中所有大小动物都蜷缩在背风的角落里睁大了眼睛静静看着天地间呼啸横行的风雪。r
挂满冰凌的树木像是一座座冰雕一般纹丝不动的伫立在齐膝的雪地里。r
一切静寂唯有风雪的嘶吼不断撞击着耳膜。r
袁山低着头双手紧压着头上的棉帽顶着飞雪艰难的向观星台的方向移动冽风刮的脸阵阵发疼他眯着的眼睛落满雪片的睫毛遮挡住他的视线眼前天地难辨只有雪片在空中乱舞他只能够凭借直觉模糊的判断方向:“喂ǿ张不仁ǿ你还在不在啊?”r
“喂……”他的声音很快完全吞没在狂啸的风声中。r
袁山不免有些担心又连续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回音:“不会是被刮到山下去了吧?”r
袁山心中忽然生起不好的念头不由得加紧了脚步来到观星台他感觉到风雪更紧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在随着狂风不由自主的左右摇摆:“喂ǿ张不仁ǿ听到了吗?”r
“喂ǿ张不仁……”r
“干嘛?干嘛?”袁山听到就从自己旁边传出了的声音惊讶的后撤了一步。他看着旁边的“雪堆”抖动了几下震落的积雪中露出了一个脑袋。袁山上前两步仔细查看张不仁脖子以下都被埋在雪里棉帽上还顶着一坨雪脸颊被冻得通红从雪堆中露出脸来的张不仁不耐烦的看着凑到近前上下仔细端详他的袁山。r
这时袁山舒展开眉头兴奋耳朵口气说:“哎呀ǿ你这小鬼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刮到山底下去了呢ǿ”r
看着老实的袁山憨憨的笑脸张不仁撇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成人了被刮下山?师兄你还真想得出来。”r
袁山也不反驳接着说:“没事就好我来是传师父的话问你:‘想没想好’?”r
张不仁眯眼支吾了两声:“嗯……嗯……算是……”r
袁山抢过话:“那就是想好了ǿ快跟我回去ǿ”说着揪住张不仁的衣领一下就把他从雪堆中拔了出来。r
张不仁在观星台上足足坐了三个时辰手脚冻得早已麻木还没等他继续说话袁山已经一手挽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拖着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张不仁向观星台下走去。r
“师兄ǿ我只是说‘算是’ǿ”袁山一边费力的拖着张不仁前行一边说:“那也当他算是‘是’ǿ”听着袁山绕口令似地回答张不仁扯着脖子大喊:“平时怎么没见你口才这么好啊ǿ”r
木屋中炭火发散出的热度扑面而来冻得冰冷的手脚产生了一瞬的麻痹感。分类在南玄子左右的孔莽和田渊抬眼看向披着厚雪走进来的袁山和张不仁。田渊面容沉静依旧但在看张不仁的时候眼神中却也透出了几分的疑问的神情一边的孔莽虽然分辨不出表情变化但是他的脸却一直朝向张不仁一边的。r
盆中的火炭发出燃烧时噼啪的轻响袁山和张不仁面向正中阖目盘坐的南玄子跪地施礼。r
忽然一丝火苗从燃烧的火炭中窜了起来隔绝了张不仁的视线。r
他看向火焰之后的南玄子模糊的面容忽然有那么一刻的动容。r
“你决定了吗?”南玄子沉声道。r
袁山、田渊、孔莽此时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张不仁的身上袁山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些许的紧张。r
张不仁抿紧嘴角脸上表情异常的严肃“你还在犹豫。”南玄子又说话。r
此时张不仁脑海中回忆起三天前的一幕那夜月朗星稀他正在观星台上观察冬时星宫的变化这时一颗极亮的星星从漆黑的夜幕中一划而过张不仁顿时站了起来仔细观察这颗星划过的轨迹和坠落的方向他拿起木笔在泥板上迅速演算一边演算一边自言:“钧天……中野……合州……”这时他缓缓放下算笔看着流星坠落的方向又眯起眼看向深邃的夜空“‘帝星之守’坠落钧天星位转变看来‘改变’真的要来了ǿ”r
第二日因为听说要有暴风雪所以大师兄袁山带着张不仁一起下山到山脚下的村庄买一些御寒的物品。r
东西采办的差不多了两人照惯例来到村上唯一的一家小酒肆中歇脚。r
酒肆很小紧凑的容着四张木桌因为地域偏僻没有多少来往的行人虽然是唯一的一家酒肆可是平日里也少见到热闹的场面。但是今天未等袁山和张不仁进屋就听到混乱的议论声。二人面面相觑感觉十分稀奇张不仁先推门门一打开他看到却是好几个人的后背平日里寥寥两三个酒客的小店里此时人多的居然都挤到了门口。r
后面的袁山好不容易侧身关上了门他闷声自言:“今天倒是怎么了?”r
张不仁眼睛穿过人影看到被人们围拢在中间的一个年轻人只听有人问:“皇都真的乱了?”r
年轻人干脆的回答:“我亲眼所见ǿ我走时还看到很多当官的集合在一起向紫金城走呢ǿ”r
这时已经挤到近前的张不仁问:“敢问皇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r
年轻人端起拿起温在热水中的酒盅喝了一口对张不仁说:“听说是有个大将在边境和异邦打仗的时候全军覆没而引起的有人说是负责后援的安王坐视不管致使吃了败仗所以皇都很多当官的都上奏批判安王后来似乎又涉及到了内部的叛乱问题安王又反过来调查那些当官的……”年轻人掰着手指头说着到了最后似乎连自己都糊涂了最后补上一句:“反正是非常混乱。”r
张不仁听着年轻人含糊的陈述脑海中浮现起前日晚观到的星象心中不免越发的好奇:“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死去大将是谁?”张不仁追问。r
年轻人挠挠头:“这个……具体的我只是听说……好像是姓‘凤’。”r
“凤家?”张不仁惊讶心中暗想:“涉及‘五宗’怪不得闹的这么大。”r
年轻人看看张不仁脸上惊讶的表情问:“怎么你认识?”r
“不只是听说过。”张不仁回答。r
袁山这时插话:“那皇都现在怎么样了?”r
“反正挺乱的也不知道谁对谁错听说还死了人我一听这事赶紧跑回来了现在永安城是个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年轻人撇了撇嘴角说。人们这时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能打仗吗?”“哪里打仗皇城也不能打啊ǿ天子脚下还敢动刀枪?”“那可不一定涉及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安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r
袁山也在抱臂思考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张不仁已经不再人群中了。r
“哎ǿ张不仁ǿ张不仁ǿ张不仁ǿ……”r
观星台张不仁跪在阶下南玄子手拢袖中许久低眉看着他说:“孔莽曾说过你是一柄狂刀其实我本意一直是想为你这柄狂刀寻找一柄刀鞘看来我没能找到。”r
张不仁答:“师父李唐七百年表面上稳定祥和但是内里却已经空虚腐朽钧天‘帝守’陨落自此各星位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从前徒曾经说过平生所学不为名利只为‘改变’现在‘改变’将至徒再无稳坐观星之心请师父允徒下山。”r
张不仁语气坚决南玄子眯眼看着他:“将所学习之用之却是有理你虽然天资聪慧但是星学博大你尚未解其中精髓这样中途而废也非是求学之道。”r
张不仁抬起头来一双深如黑夜般的眼瞳不转的看着南玄子。r
“看来刀鞘不在我这里。”r
张不仁答:“乱世当用狂刀何必掩藏ǿ”r
言语锋利如常。这令南玄子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种凌厉的眼神丝毫没有改变。r
天空中点点的碎雪落在南玄子蓝色的星纹大氅上他手拄黑色齐眉木杖站起身来:“你就在这里再考虑一下吧ǿ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找我ǿ”说完木杖点地的咚咚声消失在身后独留下张不仁还跪在原地头顶渐次密集起来的雪片纷纷落入眼中“呵ǿ狂刀能斩断风雪吗?”r
木屋中。r
“乱世狂刀ǿ”张不仁的手缓缓的抓紧衣角:“师父ǿ请放徒下山ǿ”r
这时袁山摇头重重叹了口气。r
南玄子捋着三缕银须平静的说:“好吧ǿ不过因为你所学未成故此你不能够提起你是我的徒弟。”r
张不仁感觉心中一阵翻腾许久低头回答:“是。”r
南玄子缓声又说:“最后你听好如果哪天你觉得自己在运用星学的时候遇到了困难那么你就来观星台找我……”停顿了一下南玄子重又阖目恢复静坐的姿态:“雪停后就下山去吧ǿ”r
最后南玄子对张不仁还是放心不下的。r
他突然感觉心中生起无限的愧疚感郑重俯身叩地三拜以头触地的一刻泪水默默夺眶而出:“谢师父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