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张广听到张不仁的回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再重复一遍?”r
张不仁老实的重复:“我现在还不能拜南玄子大师为师。”r
张广这下可真的急了:“我不是从小就和你说过星象宗吗?现在星象宗就在眼前他是要收你为徒的ǿ”r
张广特意强调了‘徒弟’两个字“是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会这么说。”张不仁回答。r
南玄子弯眉眯眼问张不仁:“你可说出理由?”r
张不仁不急不缓的说:“大师我很想做您的徒弟但是随您入山从此不问世事恐怕我现在做不到我的志愿是要走出这个逐鹿城走遍九州大地去修习更多的知识无论是市井杂言还是深山仙道我都要亲身去接触去尝试。”r
南玄子并没有半分生气反而语气和善的说:“你和其他的书生还真的不太一样啊ǿ难道我的星学比不过你想象中的市井杂言和深山仙道?”r
张不仁正色回答:“并不是这样的能够成为您的徒弟是我的幸运只是我想的是如果一个人想有一番作为的话那么就必须要多看多学不能够拘泥于书本文章或者单纯的一种学问。”r
南玄子看到张不仁一双凌厉的黑瞳中现出的对自己理想满满的自信心中笑言:“如星象所显乱天云斗白虎果是个不安分的小子。”r
南玄子试探的继续问:“你所说的作为是想成为一个‘集百家之大成者’吗?”r
张不仁答:“与学识无关我想以我所学实现的是更实际的东西。”r
阳光下青藤巴掌大的大叶片投出的叶影半遮住张不仁的面容他的嘴唇缓慢张合吐出清晰的两个字:“改变ǿ”r
张广瞪圆眼睛惊讶的看着张不仁。而此时南玄子却只是缓慢的捋着银白的须髯他黯淡的眼眸中映着对面少年人朝气的面庞上带出的义无反顾的倔强表情半晌都没有言语三人表情各异保持沉默了许久:“好吧ǿ那么我就在顶天山等你吧ǿ”r
耳边马匹的銮铃声已经渐渐远去太阳已经褪去了刺眼的白亮转而渐渐变成了柔和的昏黄。r
“今天这样的事情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了吧ǿ”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但是张广的视线却一直都没有挪移。r
张不仁高举双臂伸了一个懒腰得意的说:“这才哪到哪啊ǿ”r
张广伸手“啪ǿ”的一声使劲打了一下张不仁的后脑勺。r
张不仁疼的惨叫着跳开。张广皱眉点指:“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祸也越闯越大颜大人和贺老爷肯定饶不了我们我和你娘可不想再被你连累马上就给你收拾行李快点滚蛋。”r
张不仁面带惊讶凑近到张广的身旁。r
张广被他这么定定的看感觉很不自在:“怎么?”r
张不仁摇头故装正色道:“爹你刚才骂人了。”r
张广一愣然后看张不仁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这才反应过来又要伸手打他的后脑勺张不仁迅速闪过一旁躲过去实际上张广根本就没想再打他。张广自嘲的说:“偶尔做做恶人不也挺好的。”r
张不仁翻了一下白眼:“我这回才知道你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你从前就一直想做一个恶人可是在爷爷的管教下没有实现这才加诸到我身上。”一语中的张广羞愧的一笑抬头看着天空中大片染成火红色的云彩:“是啊ǿ人往往都是这样自己没能实现的事情总是想要后代去继续实现。”r
“嗯还好你没像爷爷那样热衷‘八股’。”张不仁撇嘴说。r
张广:“不过真如我所愿你贯彻的还真的很彻底……”停了一会儿张广郑重的表情看着张不仁:“不过……‘改变’……知道你未来要背负多大的恶吗?”r
张不仁回答:“无论背负多少总比一成不变要好的多吧ǿ”r
张广负手在后:“看来这个狭小的逐鹿城真的装不下你了。”r
两个相仿的身影陷在温吞的余晖之中落日将他们投在地上影子缓缓延长炊烟袅袅幽静的街道上父子对诗的声音: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r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r
雪暗雕旗画风多杂鼓声。r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r
马车中。r
“师父您真的不打算带他会顶天山吗?”驾车的田渊隔门问南玄子。r
“他现在绝对不会心甘情愿随我走的他出生之时我观星象不单天云翻滚而且就连灾厄白虎也黯隐了下去。”r
“那岂不是正如孔莽所言是一柄狂刀。”田渊说。r
南玄子:“确实是一柄狂刀虽然是一柄利刃但是锋芒太过显露太过特殊待他来到顶天山希望能够给他找到一柄合适的刀鞘。”r
田渊说:“刀鞘?师父我第一次听到您不确信的语气。”r
南玄子闭目言:“前路未知。”r
田渊抖着鞭子心中自言:“他真的能来顶天山吗?”r
时光流转四季更迭转眼已是三个轮回。r
顶天山一指峰。r
田渊在距离观星台不远的小菜园里正拿着锄头锄草按照常理来说一指峰的海拔、土质、气候等多方面因素都是不适合耕种的但是这片菜园长势却一直很好没有人知道南玄子到底是用了什么神奇的方法开辟出这个菜园虽然种植的品种有限但是南玄子的三个徒弟‘宝贝’这片菜园甚至超过了修炼的观星台。r
因为从山顶再到山脚下村落的农田需要花去整整一天的时间。据南玄子的大徒弟‘袁山’回忆在田渊还没有来以前曾经有过一场极大的暴雨冲毁了菜园然后三个月连续上山下山背菜的日子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梦魇。所以所有人出于此都是对园子轮流照看珍惜有加。r
田渊虽然没有经历过那段暴雨背菜的日子但是从老实的大师兄谈起此事时惨白的一张脸上就看出了其中的严重性因此轮到他看管园子的时候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每次孔莽看到他头上戴着头巾挽着裤脚和袖口干活的样子总是调侃他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辛勤种地的百姓说他种的是‘公子菜’。r
故此田渊有时会故意用沾了泥巴的袖口擦脸这样还能掩盖一下他的“书生相”。r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r
田渊用袖口擦了擦脸手拎着刚从地里面拔出的萝卜站起身来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哦?”r
这时听到旁边有人说:“还真的来了ǿ”r
他转过头看到孔莽半倚着菜园的竹篱也看着从远处渐渐走近的人影。r
“狂刀吗?”田渊问。r
孔莽脸上的刀疤动了动语调中带着几分不屑:“还是那么嚣张。”r
“哟ǿ小鬼ǿ”田渊手提着萝卜向他挥了挥手。r
张不仁一边继续走一边对田渊大声说:“萝卜很新鲜啊ǿ”r
孔莽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侧头对看着萝卜一脸错愕的田渊说:“这算是你喊他小鬼的一次有力回击”r
“……看来这顶天山又要热闹一阵了。”看着带着贼笑走来的张不仁孔莽小声自言。r
“师父ǿ”观星台上闭目沉思的南玄子眼皮动了动但却没有睁开他拖长声音开篇就问:“学到了什么?”r
此时的张不仁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不仅个子长高了脸上的轮廓也逐渐分明因为常年在外行走皮肤也晒成了棕黑的颜色。整个人看上去要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他头戴软脚逍遥巾一身素灰色的布衣腰系黑色布带肩上背着一个白色小包裹脚上穿着一双草鞋一眼看去就知道他是一个常年在外奔走的人。r
张不仁这时恭敬的弯身施礼然后说:“王殿恢弘唯缺一脊。”r
南玄子缓缓点头:“你这个‘全’缺少的也就在我这里了?”r
张不仁鞠躬答:“是。”r
南玄子手捻银须:“师父等徒弟想来天下少有。”r
张不仁:“大师的弟子都不是仅通星学想来星学必是要与其他学识相辅相成才是真正的星学之道。”r
南玄子这时缓缓睁开眼:“你早已了解?”r
张不仁:“不是的只是在修习兵学之时涉及一些简单的星学偶然领悟到的。”r
南玄子转过头流转着明暗花彩的眼睛看着张不仁的黑瞳漆黑的颜色如同深夜的星空表面虽然平静中但其中却暗含着深不可测的力量。南玄子收回试探的神色摇头自笑:“哎天命终是不会因时间而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