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润东的轿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r
“梁市长，咱们还是和孙区长打个招呼吧。”随行的总调度建议说。r
“他呀，一定在拆迁第一线忙呢。”梁润东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摇了摇头，“别打扰人家了。”r
“可是，这个老拐……要是难为你呢？”总调度担心了，“他是上访户的头头啊。”r
“上访的头头怎么啦？有那么可怕？”梁润东禁不住批评起他来，“你知道吗，这个老拐家，曾经是咱们地下党组织的‘保垒户’。”r
“堡垒户？”r
“对。”梁润东点了点头，“当年，他的爷爷、奶奶舍生忘死，掩护过咱们的抗联战士。”r
“噢！”r
“唉！革命战争年代，群众曾经豁出命来掩护过我们。今天，他们有困难，找我们反映。我们怎么能躲躲藏藏，不敢面对呢？”r
“梁市长，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是，这个老拐，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总调度依然不放心，“他的后面，有一大帮子人呢。他……很有号召力啊！”r
“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找他。”r
骄阳下，机器轰鸣，尘土飞扬。一座座平房陆续被推倒了。r
残垣断壁间，依然有一些小屋子，零零星星地矗立在拆迁后的工地上。r
孙区长、红英、小刘正一户一户地检查情况。r
来到一栋破烂的平房前，孙区长问小刘：“这是哪个部门包的？”r
“民政局。”小刘打开笔记本一查，告诉了他。r
“喂，谁在这儿？”他冲着屋子里大喊了一声。r
“我！”屋子里答应了一声，接着，一名机关干部模样的人跑了出来。r
看见孙区长，他马上诉苦说：“主任，这一户是残疾人，患得是严重聋哑症。我们与他们无法沟通啊……”r
孙区长看了看这位机关干部，不高兴地说：“你们民政干部，不就是管这些盲、聋、哑，痴、呆、傻吗？你们不能沟通，谁还能沟通？”r
“他们……不是一般残疾。”民政干部辩解说：“我们的嗓子快喊破了，他们就是听不见。”r
“笑话……”孙区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接着批评说：“你们看见了吗？这间房的位置，正是卧地沟的入口，是未来施工车辆必经的要道。这一户的工作做不通，下一步工程就会受阻。你们必须想办法，争取今天拿下来。”r
“嗯……”民政干部面有难色，依然无奈地答应说：“我们继续努力。”r
“孙区长，这一家的情况，确实有点儿特殊……”红英往屋子里一看，就知道这一家是怎么回事儿了，便建议孙区长，“咱们进去看看吧！”r
“嗯。”孙区长接受了红英的意见，走进了屋子里。r
残疾人家低矮的破屋子里，迎门是一铺炕。炕上，坐了一男一女两个残疾人。r
两个人的头发似乎常年未剪，长的吓人；脸面也像是没有洗过，脏得不成样子。r
男人没有穿上衣，光着脏脏的身子……r
“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呢？”孙区长问。r
“呵呵，下面能穿个裤子，算是不错了。”红英笑着向孙区长介绍这一家的情况，“有时候，他还光屁股上街呢。”r
“喂，要拆迁了。你们知道吗？”孙区长大声冲他们喊着。r
残疾夫妻像是没有听见，坐在炕上无动于衷。r
“怎么？听不见，难道也看不见吗？”孙区长问民政干部。r
“可能是又聋又瞎吧？”民政干部已经急出了一身汗，“遇到这种双料残疾人，最难办了。”r
“这样吧。”红英像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指了指屋地上放的一块腌酸菜的大石块，告诉那位民政干部，“小伙子，你拿起这块石头，往地上砸一下。”r
民政干部搬起石头，使劲地举起来，然后“咚”一声，砸在了地上。r
两个残疾人立刻有了反映，“呜呀呜呀”喊叫起来。r
“快，用哑语对话。”孙区长一看，觉得有了希望，立即指示民政干部上前沟通。r
可是，民政干部用手势比划了一下，两个人毫无知觉，依然呜呀呜呀地叫喊着。r
“哈……他们是瞎子，你比划有什么用哇？”这时，背后一个看热闹的小孩子看出了门道儿，笑了起来。r
一听小孩子的话，孙区长和红英顿时楞住了。r
“怎么办呢？”瞅着两个残疾人的样子，孙区长也一筹莫展了。r
“喂……”红英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那个民政干部，“平时，他们家的救济费，你是怎么发的？”r
“都是他姐姐代领的。”民政干部说出这句话，自己像是一下子开窍了，“对呀，找他姐姐来呀。”r
“喂，二驴子，你快去喊他姐姐来。”红英立刻指了指着那个看热闹的孩子，“就说，政府发救济金来了。”r
小男孩答应一声，跑开了。r
“唉，这儿的情况，真是千奇百怪呀！”孙区长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接过民政干部递来的烟，抽了起来。r
“是呀，就像这一家，你就是磨破了嘴，也没有用。”红英叹息了一声。r
“喂，那个老拐家，在哪儿？”孙区长皱起了眉头，想起了另一个难缠的人。r
“就在前面，一会儿我们就去。”r
“来了来了……”随着外面人们的喊声，一位黑瘦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r
看见红英，她首先尊敬地叫了一声“红姐，”然后问：“你要动员他们搬家？”r
“是啊，你看，区长都来了。”r
“我们说话他们听不懂。你做做工作吧！”孙区长对她说：“有什么困难。你可以提出来，我们的民政干部在这儿呢。”r
“困难……很多呀！”这位“姐姐”发愁地说：“最现实的困难，就是没有地方租房子。”r
“是钱不够？还是租不到？”孙区长问。r
“都不是……”这位“姐姐”回答说：“人家一听说他们是严重残疾，拿多少钱也不愿意租房给他们。”r
“嗯，这种残疾户。还有几户？”孙区长问红英。r
“一共9户，有5户已经搬走了。”红英告诉他。r
“嗯，这样吧。”孙区长告诉那位民政干部，“咱们培训中心不是有几间闲置的宿舍吗？让剩下的这几户，搬去住几个月。”r
“行。”民政干部答应了。r
“那……你快告诉他们，政府给安置住处。半年就回来上楼了。”红英急忙对那个“姐姐”说道：“这可是区长特批的呀！”r
“好吧！”“姐姐”听了红英的话，立即用手摸起弟弟和弟媳的手，用一种特殊方式“说”了起来。r
“呃，敢情他们用的是手语啊。”民政干部看到这儿，像是见识了一件新鲜事儿。r
“他们答应了。”“姐姐”转过身来，告诉了红英。r
“好，你先代他们签一下协议吧。”红英让民政干部拿出了协议书，“其它手续，我们替你办。”r
这位“姐姐”仔细地看了看协议书内容，代自己的弟弟和弟媳签上了字。r
“你看，什么时候搬家呀？”红英看了看“姐姐”，着急地问：“能不能快些啊。这间房子，挡着道呢！”r
“现在就搬吧！”民政干部急不可待地说：“我们把搬家的车都雇好了。”r
“行！”“姐姐”允许了。r
“好嘞，动手。拿东西！”民政干部一声令下，立刻进来几个工作人员，将屋子里的东西装到了门口停放的三轮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