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此时住在这山区,放牛割草和种地都在门口,其实对农村人来说有很多有利的方面,又比如此时圩上收购的一些东西,房子旁边就有。现在大家爱做的,一个是采金银花,采回晒干后拿去收购站价格很高,但外头野生不多；再一个就是金刚棘,到处都是,它的嫩芽大家习惯采来晒干腌制作菜吃,粗壮的根便挖回来切成片,晒干,挑到集市里集体专设的收购点去卖。
赶集的日子规定是每周星期天,今天赶集余意难就跟哥哥姐姐一起去卖金刚棘。他们大人是满箩筐挑一担,余意难只能用小箩筐挑半箩筐。
早早起来煮了饭,在家吃饱吃饱,就挑着担子出发了,从家到集市大约有十里路。大村子赶集的也都是走路去的,极少人可以做上顺路的卡车或拖拉机。出了家门往圩上赶,到集市的路上便是熙熙攘攘、一路都是赶集的,挑的挑,提的提,一路有说有笑,大人小孩看上去都很开心。
马路是铺着河沙的,前两天下了雨路还没完全干,也没什么灰尘,余意难跟二哥一起挑着金刚棘赶集。余意难虽只挑着半箩筐,但跟那些没挑重担的一起走还是稍觉吃力,这时旁边就一起走着一个跟二哥年纪差不多的女的,看上去也面熟,她是家住大村里的,但她们赶集还得经过小山坳,路程更远。一行人路上说笑着赶路,大村姑娘见余意难有点跟不上,竞热心地对小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跟不上了,来来来,我帮你挑一下。“
余意难本来有些吃力了,有大人帮忙自然求之不得,就把担子交给这位好姐姐。姑娘帮忙挑着余意难的担子一起使劲赶路,一边饶有兴致地聊着天,她对余意难开着玩笑道:“我现在帮你挑担子,你以后可要记得我哩。”
小孩子不会打趣,赶紧答道:“会的,以后保证会记得你。”
余意难口里不会说俏话,心里其实是特别感激,你看一个既漂亮、平时又傲气的姑娘家哟,现在竞没了一点往日的架子,帮自己挑着这乡巴佬的玩艺有说有笑地往前赶着路,也不在乎让旁人看着丢面子。这让余意难感觉到,其实,有些性格很傲气的姐姐内心却是很善良的哦。
余意难生在大家庭,上有哥哥姐姐,在大村里跟哥姐们年龄相仿的熟人朋友自然较多,在余意难的映象中,老家大村子里关心过自己的姐姐也不止一个,比如那回自己刚上学还小,在放学的路人被人惹哭了,那个跟大哥年龄相仿的老家邻居姐姐,看到自己在路上哭,就在路上质问路人:“你们,是哪个欺负了他,啊?”
一行人到了集市里,感觉眼前便是人山人海,有些地方是挤不开人。这时只见一个中年男的,颈挂一个布袋子。边走边演示、推销一个穿针引线的小玩艺,口里不停地念着推销顺口溜:”来来来啊,有需要的看过来啊,最新穿针引的产品,一毛钱一个啊,一个一毛啊；你家里,有公公,有婆婆,八十岁婆婆随穿随进,九十岁公公不消带眼镜……“
在集市上去过一次,那收购的地方自然也就知道了。这天又是赶集日,只有余意难和余母在家,余意难就对母亲说道:“妈,我一个人去赶集可不可以?我就用花篮提一篮子金刚棘去卖可以吗?”
家里儿子多,余母对儿子从不娇惯,知道一花篮金刚棘也卖不了多少钱,但她就是要让孩子去锻炼,何况还能卖一点钱呢。就说道:“这个事我鼓励你们去,你肯去的话,卖来的钱便是你自己的了。”
余意难便用那种拜年装东西用的花篮,装满了一篮子金刚棘,腕在手上就出发了。身上穿的还是那种母亲用碎花布拼成的“华侨衣”,余意难心里便是总觉得这样花俏的衣服是女孩子穿的,自己穿得不相宜,不好看。走在路上便是稍低着头,感觉不好意思呢。
赶集的路,有条小路差不多是与马路平等的,走一段便会稍斜着与马路汇在起,余意难便先走小路。走一段小路就有一片檫山,那檫林结的果是用来榨檫油的,路边有一片檫林里葬着外公,这个位置便是外婆家和自家两村交界之处。余意难映象和感触也很深,以前跟母亲一起经过,母亲就时不时地拉着自己去看看,然后就会忍不住伤感起来,小声地边走边抽泣,余意难还不大能理解大人是什么心情,为什么老喜欢自寻不开心地去看看,然后自己又要哭泣,那样也会把自己也带到那种忧伤的情绪里。
余意难一个人默默地走到集市上,收购点以前与哥哥姐姐们一起去过,知道收购的地方是在公销社里面的地方。找到那地方见别人都在收在卖,自己现在却不大敢出声。就这样站着过了一会,见旁边站着个皮肤稍黑的大人,余意难觉得面熟,反正不是老家大村就是外婆家村子的人吧。那黑皮肤后生见余意难磨蹭着不敢吭声,大概他也觉得孩子面熟,就对管收购的说道:“这个小孩子的这点货,也麻烦你们帮他称一下喽。”
那个收购的见只有一小花篮太少,不想劳神,就回应道:“就那么一点,不好称哩,算了,不称,麻烦。”
他不称对他收购的是大不了的小事,但对余意难来说,就是又要提着一花篮东西跑回去哟。黑皮肤后生肯定是知道这称与不称对小孩子意味着什么的,他便也看不过去,就又去求情,他也不怕人家不耐烦,对那收购的说道:“收一下喽麻烦你,这小孩子从家提这篮子跑来也不容易。”
那管收购的见大人反复求情就不好推辞了,也许黑皮肤家有里什么人就在公销社工作或做领导也难说,那过称的也不对黑皮肤发脾气,只好答应收购,黑皮肤后生就帮忙把花篮提上磅里过磅,结果是卖了两毛五钱。余意难便用五分钱买了一根冰棍,带着收获往回赶路了。
余意难提着空篮子往回走着,走到一半路程,便饿得有些受不了了,从来没饿过这么厉害哦。
但坚持走回家后,竞又不感到饿了。边勉强吃着饭。边与隔壁的老奶奶说着回家挨饿的经历。老奶奶自然知道这种感觉,笑着说道:“哈哈!饿倒了,饿过头了就反而吃不下饭,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