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过了年初一,在农村,走亲戚拜年对大人和小孩都是件大事。大人们要借此孝敬长辈和笼络亲戚朋友关系,小孩子们此时心无挂虑,也喜欢穿着新装走来走去,尽情地吃喝、享受节日的气氛,收到亲戚长辈们的礼物就更开心了。但按家里的规矩,余意难收到的红包是要上交的。那回过年,小姨丈给余意难一元钱,余意难便想据为私有不让大人知道,那知在外偷偷拿出来欣赏的时候却被“滚子虫”三哥发现了,然后泄露到了余母那里。对于余意难来说,一元钱已不是小钱了啊,余母说这是隐瞒了人家的人情,拿起“碎条子”树枝就把余意难修理了一顿。从此余意难收到别人的钱,就会赶快交到母亲那里去。
到了年三十这段时间,大人即使有脾气一般都会收敛一下的,不会怎么责怪孩子。但有一回过年余意难还是看到三哥受到了父亲的责怪,那就是有一回过年,三哥刨甘蔗的时候,旁边有半筐半成品莓豆腐,他不注意把甘蔗灰刨到了筐里面,那确实是很麻烦的事,父亲又是急性子,那回三哥便受到了父亲严厉的责怪。
今年余意难就听母亲吩咐,与三哥哥一起去二十公里外的亲戚那边拜年,那里有余意难姨妈和四爷两家亲戚。其实按家里的习惯,堂兄之间都在附近就像一家人,随便走走聚一下就可以了,过年是不用那么客气送东西去拜年的,但四爷那里还真有些特别,那故事说起来很长,余意难也不是很清楚,只听爷爷说当年他被迫外出谋生,后来很多年家里都没有他的音讯,周围就有人传谣,说他已经死了,奶奶便信以为真,家里三个孩子没法带着生活下去,就改嫁到了另一个村子,然后就有了四爷。所以说去四爷那里拜年的主要目的,主要还是去拜那个亲奶奶。
在拜年的物品方面,一般都是用一个长方形的的竹花篮,篮子是结得很密很结实的那种,然后放上几块用盐处理过的猪肉,这是很实在的礼物,大多数人家拜年都是这样的,其它的就是糖饼或油炸品之类。但余意难这幼稚的心还是比较虚荣的,每到送礼那时,总觉得提个花篮在外面走着,就像农村乡巴佬低人一等,觉得丢人。
今天兄弟俩便早早起来吃了点早餐,便出发远行了。哥哥力大,先提着篮子走,等提累了再弟弟稍微接替一下。坐车要几里外的固定点去坐,那里有个小坡,等班车的人一般都集中在那里。这是乡间公路,班车其实也随时可停,但想招手就叫班车停下来一般人还没那个人面。兄弟俩只能安分守己地走到那个点去坐车。
兄弟俩到候车点等了一会车,却不见班车来。余意林看看升起的太阳,就郁郁地说道:“我们等了这么久不见车,客车可能已过掉了呢。”
余意难也有些失望地答道:”我们都等了差不多有四十分钟了,班车也不会晚点这么久呀。“
”十有八九是过掉了,没希望了。“
”一天是不是只有一趟班车?“
”不大清楚,好像就是一趟吧。我们已经从家里跑到这里,现在又这么远跑回去,你看是不是很可惜?“
”是很可惜,那怎么办呢?”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走路去,但我没去过,你会走吗?”
“我记心很好的,去过的地方都有印象,我会走的,我们决定走路去吗?”
“路上肯定有叉路的地方,那些叉路口你也记得吗?”
“就是一直走这条大路就到四爷家,去过的路我都有印象,这条路很少叉路,我肯定不会走错。”
“那我们走路去,你看怎么样?”
“去就去吧。”
余意林是没去走过那边的亲戚,心里还是很想走一趟。两人都想着走亲戚,却没去考虑路程的远近和艰苦,就迈着大步往亲戚家的方向步行出发了。
马路没多宽,上面铺的是河沙,路上车少,但经过便会扬起灰尘。这时还看到养路的工人赶着一匹马,后面拖着一块U形轮胎皮一样的东西在马路上行走,走过后沙子路面便被刮得比较平整、匀称了。到了叉路的地方,余意林便不放心,要反复徇问,余意难去过的路都有印象和感觉的,其实都能选择正确的方向。
天气还算好,还出着太阳,就是不适合运动,跑一会便会出汗了。公路是弯弯曲曲的还有上下坡,翻过了两座小山,又走了一些平路,余意难感到有点吃力,便开始动摇了。两兄弟稍停一会儿,余意林就果断地说道:“已经走到这里,退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前走。”说完毫不犹豫地提上篮子就大步往前走。
这一来余意难也没工夫细想和磨蹭了,只得跟着哥哥赶路,这时不由边走边叫道:“三哥,我渴了呢,怎么办?”
余意林就很有把握地答道:“前面路边有村子人家的地方一定会有井,到那里找井水喝吧。”
早上从候车点出发,那时太阳是刚升起,还不到一人高,走到现在太阳已快落山了,看看周围稍有印象的山和路,余意难便知道没多远了。
“是不是快到了?”余意林问道。
余意难确定地回答道:“就快到了,可能不到两里路了。”
“我们先到奶奶那里,到时候你能找到地方吗?”
“当然能找到。”
“你能说出那是在什么地方?”
“就是过了那座桥,那里是个学校,四娘在那里教书,四爷一家人就住在那个学校里。很容易找的,到了桥上就能看见。”
既然快到了,兄弟俩便暂时忘了劳累,加快了步伐。就在太阳已靠近山头将要下山那刻,两兄弟终于走到了四爷家。余意难便感觉是又饿又累、两脚酸疼着呢。
奶奶见了自己的两个远道而来孙子,心里自然特别欢喜,便是搔着两人的头不停地叫乖崽,老人每次见了自己的孙子都会这样溺爱着呢。或许,经过往年的那些沧桑和无奈,她心里亦感到些许愧㡱吧。
四娘见两兄弟风尘仆仆地远道而来,便问道:“你们吃了中饭没?”
余意林有些不好意思直说,含糊地答道:“没——没有。”
“呵呵,中饭都没吃?现在都吃下午饭了呢,怎么两人看上去都出过汗、很疲惫的样子,是坐什么车来的?”
余意难摸摸颈下出汗留下的盐粉和粘着的灰尘,也不会撒谎,如实答道:“我们是走路来的。”
“啊?走路来的?你是说你们从家里到这里一直没坐车,走到这里吗?”四娘有几分不相信地说道,“也亏得你们走过来,又让你们找到了这里哦。快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余间难就解释道:“我哥没来过,但我以前来过呢。”
这时奶奶看看四周没什么人,就给两兄弟每人两元钱,口里不住地说道:”乖崽,来给你们每人两块钱,快拿着,快拿着哈,乖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