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余意难在老家大村子里读三年级了,小山坳的家是前几年搬去的,家里跟老家大村里是刚好相隔一座山。到了上学的那几个月,一行上学的伙伴便带好一小袋米和中午的菜,天亮就起来,踏着石板路说笑着翻过大山,早读课中赶到学校,这样只在学校吃中饭也不住宿读的学生就叫就做”寄餐生“。
余意难近几天感到精神状态不怎么好,食欲也减退了。今天中午下课就餐了,余意难就一个人没精打采地停滞在半路上,看着吃中饭的人来人往。
“咿!他的眼睛怎么这么黄?”有一个爱多事的高年级的同学路过,无意看到了余意难眼球发黄的不正常,便叫出了声。
原来余意难只是莫名地感觉近来精神状态不好,这下经别人一说,才意识到了自己这方面的反常。回去后就被母亲先带去乡里医院检查,结果诊断为“急性黄胆肝炎“。然后余意难就由母亲带着,先去村里合作医疗站了解情况。见了村医疗站的余医生,村里传说他以前是在部队干过医生的,不过一般人也只是听说而已,没有完全证实,余医生他自己是时穿一件绿军装。听了余母所说的情况,医生就用很严肃认真的态度对余母说道:”你这个是急性肝炎呀!这可不是小问题的,传染性非常强的。就比如现在我站着跟你说话,我呵一口气到你那边你就传染了,这不是闹着玩的哩!“
医生都这样说谁不害怕?也许听了这几句话,余母意识到事情确实马虎不得,就带着余意难到相邻乡的大医院住院医治。
余意难这回住的是正规医院了,每天都要打吊针和吃药。余母却总觉得效果不明显,好得太慢。已经住了几天了,这天余意难还发了高烧,但用药打吊针后不久烧就退了。余母她个人本来对治疗效果不满意,现在眼看又发烧,她也不清楚这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反正高烧退了后她就更没信心了。
这时有些亲戚会来看望,余意难三姨妈嫁在附近李家,自然前来探望,她与余母这个大姐一家人,还有段小故事:
去年余意难家里在生产队所属第六组集体里,分到一头标壮的小雌牛。那时家里因是半边户也分了田,但孩子都在上学,分来的小牛鼻子都还没上栓,自己也不会驯养,就还是决定托给亲戚去饲养。说是托人饲养,其实牛这东西差不多就是种田人的命,只要是好牛,哪个不想养?二姨妈和三姨妈都争着要,开始是把牛给了二姨妈,二姨丈就乐呵呵地把小雌牛赶回去了,那里环境好,牛崽一下被养得膘肥体壮的。后来呢,三姨他们就到余意难外婆家那里去说情,通过那边长辈来劝说,二姨丈就恋恋不舍地把小雌牛让给三姨妈家里,听说三姨妈那边环境不相宜,牛养得并不好哩。
你看都是姊妹,牛已托给人家养得好好的,现在还反悔再交给你,三姨妈也许心里感激,离医院又近,对余意难这单事比其它几个姊妹都显得关心些。来看望自然就与大姐聊起孩子的病情。
“这不好办哪,这里费用这么高,昨晚还发了高烧,怎么治了这么久还不见明显好转呢?这样耗下去也没含义。”余母忧虑地说道。
妹妹听了就答道:”那就用中草药结合治喽,我那村里那个搞合作医疗的,治急性肝炎都是他的专长,我家那老二去年也是一样的病,七付药就断了根,再没复发了。“
听妹妹说自己孩子都有治愈先例了,余母自然深信不疑,就回道:”这样长期治下去又没效果,是要出院,用你们那种中草药来结合治靠谱些。“
妹妹也想为大姐分忧,就答道:”就让孩子住我那里喽,我那里也方便,大概十来天就差不多会好了。“
余母当即与妹妹商量好,把孩子托付到她家里。
这回也将近暑假了,余意难就带了一身衣服,住在三姨妈家治病。
治病的李医生看了余意难的病历资料,又叫余意难伸开手掌让他看,还撒尿观察颜色。然后说道:”比较黄,不要掉以轻心,要好好医治。“
余母把孩子交给妹妹,因家里那边也实在忙,也没交待余意难注意些什么,当天就匆匆回去了。
余意难现住这三姨妈家,孩子有四姊妹都比自己小,三个表妹,一个表弟。
因住这里还比较生疏,余意难话也不多。此时到了夜莫降临的时候,大家就开始一起吃晚饭了。见桌上的菜是豆子炒辣椒,都是自己地里种出来的,做成的菜自然也是鲜香可口,见旁人都吃得欢,余意难伸手就去夹豆子吃,饭前也没人交待,现在姨妈见余意难挟豆子,才笑着制止道:”难难,你怎么挟豆子吃?“
余意难本来就觉得环境生疏有些拘束,此时突然听到这话说自己,便觉得尴尬和茫然了,心想怎么我挟菜都来说我呢?一时也答不出什么话来。
三姨妈家人以前有过先例,都知道得这病要忌口,见这情况也不很奇怪,都只是笑着各自吃饭。三姨妈就继续说道:”难难,你吃不得豆子,你不知道你要忌口吗?旁边那碗粉才是你吃的菜哩。“
听姨妈一说,余意难才注意到大钵旁边另外有一小钵粉在那里专等着自己吃。心想三姨他们以为我是明知故犯,其实我是真不知道哩。
后来余意难才知道,这里草药医师的治疗方法,在饮食忌口方面比医院要讲究得多,除了发病的东西和煎炒辣的,李医生还说凡是带藤状的食物都不宜吃哩。以后的菜便是以光粉为主。
三姨妈家的牛栏就在厅屋旁,余意难这时也看到了自家以前托给姨妈家的那头牛,当年与二爷家分牛的时候,二爷也想要的”牛雌“崽哦,自己当年还在它背上骑过耍过,如今因环境不相宜,已没了往日的膘悍,也还没产下一个牛崽。
门前是村子里铺了石板的主道,余意难没事就拿张凳子坐门口台上,一个人郁郁地看着来往的行人,还有早出晚归的几头牛。只见那牛有些方面比人还有规律,有只牛差不多每天走到那个位置就解大便呢。有时也能遇上穿着白衬衫很有精神的李医生,李医生见面也会关心一下,看看孩子的精神状态,或者看看手掌黄不黄。
今晚天气睛朗,满天都是星星,余意难便坐在门前老地方听姨妈与孩子们聊天,小表妹刚学会走路,看着对面菜园边飞舞的莹火虫,又看看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就不解地问道:“妈妈,那天上那么多一闪一闪的是什么,都是莹火虫吗?”
妈妈随口答道:“是星星。”
“星星是什么?星星就是莹火虫吗?”
“是,是,星星就是莹火虫。“
余意难在旁听着,他在学校早就知道星星的含义,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莹火虫那完全就是两码事,心想姨妈连这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就忍不住急着争辩道:”星星就是星星,星星怎么会是萤火虫呢,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们竞然不知道啊。“
姨妈却只是笑着也不着急解释,好像真的不懂地回答道:”星星不是萤火虫吗?我是不知道哩。“
药是每天用一付,配方看上去也不复杂,但熬药时却还放点瘦肉做药引。到了第九天,李医生就来了,先是看看眼睛和手掌,然后拿了一个盆子,叫余意难拉尿出来看。见尿还是黄色的,李医生就说道:”你这个眼睛和尿都还是这么黄呢,别人一般吃九付药就好了。不说别人,就说你现在身边这个表妹,那时发现得早,她只吃了七付药就治断根了。你还是继续吃药吧,要注意饮食,不要乱吃东西。“
这样在姨妈家住了一段时间了,这天表弟竞对余意难说道:”你走,不要你到我们家里!“
余意难自尊心很强的呢,那里受得了这样的话?拿了自己的衣物就走出了门,默默地擦着眼泪便真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也没走多远,就被闻讯赶来的三姨丈拉回去。只见姨丈便对表弟唬了几声。经过了这次,表弟也没再对余意难表现出明显的不敬。
连续吃药到了第十八天,李医生又来了,又叫余意难撒尿观颜色,见尿没以前黄了,李医生说道:”你这个本来是急性病,别人一般九付后注意忌口,问题就解决了,你现在竞已吃了十八付药了,现在恢复也差有多了,回去要注意饮食方面,一定不要乱吃东西。“
回到家里,余意难现在很清楚了,在饮食方面真不可乱吃东西,必须严格忌口。
邻居秀秀与余意难是同龄好朋友,这下余意难外出回来了,两人就站在门前菜园边聊着天,秀秀询问道:“我听别人说你得了这个病以后就很多东西都吃不得?”
余意难就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道:“忌口很严格的,不能吃酸菜辣椒、生鸡鲤鱼,也不能吃煎炒的食物呢。”
两人聊着天,余意难刚才的话便是被路过的二哥听见了,他便呵呵笑着觉得小孩子说出那样的话有趣,走到屋后坪上就夸夸地谈地与大伙演示着余意难的话道:“我刚才听难难他们两个说话真有意思——煎炒闻不得,生鸡鲤鱼碰不得,酸菜辣椒尝不得……”
“呵呵!”听众便笑起来。你看经他这样添油加醋地一描叙,就又成一段笑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