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黑色慕尼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美艳贵族是慕尼的未婚妻?
庞贝立刻热情招呼:“不知这位美丽的小姐怎么称呼?”
与满面笑容的慕尼不同,他的未婚妻相当孤傲:“海伦娜·维什。”
慕尼一把将庞贝推开,展现出内心的阴暗:“海伦娜·维什,当年是你在父王面前发毒誓,此生你只嫁菲尼,否则,宁可终身不嫁。还是说,菲尼变成重犯,你的王后梦想破灭,又跑来自称是我的未婚妻?”
海伦娜怒视着慕尼,伸手挥出一巴掌,响声清脆而结实:“慕尼,你是全大陆最肮脏无耻的混蛋!”
大家惊愕不已,这位美女的脾气真不敢恭维。
慕尼不怒反笑:“维什小姐,哦不,戴尼托博未来的王后陛下……”
海伦娜又一巴掌,打断了慕尼的话,声音有些颤抖:“十年前,你偷了尼勒刀跑到安格莫顿,千辛万苦却甘心当皇宫大主事,还长出了翼人的翅膀,菲纳政变,你和金翼一起吊在广场上那么多天,你知不知道菲尼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国王陛下有多心疼?”
慕尼的声音如同严冬寒风:“我早已不是戴尼托博人,自然不用听你维什女官的训话。请马上离开,菲尼宁死也不打女人,我不是他。”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海伦娜的眼角滑落:“国王陛下病得很重,菲尼被人诬陷又失踪,政局动荡,纵使维什家族是戴尼托博的第一大家族也无法掌控。你却说不是戴尼托博人,慕尼·墨菲斯,为什么被诬陷失踪的人不是你?!”
慕尼回敬了海伦娜一巴掌,把她推出圆篷:“我给你机会离开,也警告过你,我不是菲尼,滚!”
海伦娜瞪着绿色的眼睛,站得像圆篷的梁柱。
慕尼怒目相向,却一言不发。
艾薇看向庞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去掺和,三个鲜明的五指印,在他俩的脸庞上格外显眼,不知为什么,她能体会到慕尼有苦难言的痛楚和海伦娜强忍悲伤地坚持。
喀琉斯向艾薇取了随心屋,重新布置格局,并为巴林建了宽敞整洁的马舍:“海伦娜小姐,先进屋吧,争执和愤怒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说完,硬把慕尼拽进屋里。
庞贝向海伦娜行了个滑稽的邀请礼:“请品尝天籁琴师喀琉斯泡的茶,降火消暑解渴去乏,非常有效。”
海伦娜仍然纹丝不动。
庞贝向艾薇眨眨眼睛,揽着她进了屋。
奥格和伽尔陪着大飞马巴林散步,走了一圈又一圈,将巴林送进马舍后,见海伦娜还在,伽尔丢下一句话:“站在这儿怄气就能让菲尼回来的话,你尽管站吧。”
随心屋内,喀琉斯沏好了一大壶香味扑鼻的花草茶,给大家都倒了一小杯。
慕尼的视线越过对面的庞贝和花窗,注视着外面的海伦娜。
喀琉斯劝说道:“慕尼,去把维什小姐请进来吧。”
慕尼以往的优雅与笑容,像层掩饰已久的伪装,被他彻底抛弃,也让大家有些难以适应:“她爱站就站,想站多久都可以,从小到大就这么野蛮,十年了,一点没变。”
庞贝作了个不敢相信的手势:“啧啧啧,菲尼怎么受得了?”
慕尼的脸色更难看:“她对其他人好得很。”
艾薇闭上眼睛,手腕的咒珠消褪一颗后,她似乎更容易感觉到旁人隐藏的情绪,就像现在,她对慕尼和海伦娜的情绪感同身受,不知道谁可以信任、无法倾诉和不知所措,她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庞贝和喀琉斯没有放过艾薇脸上的表情变化,很明显她在盘算着什么,或者她有了什么主意。
艾薇突然充满期盼地望着慕尼:“慕尼,你还记得抢购会上吃的小点心吗?”
慕尼一愣:“记得啊,松软微甜,入口即化,连喀琉斯都说,配花草茶最好。”
艾薇提出建议:“我们来做做看?”
慕尼二话不说,卷起衣袖,一起进了厨房。
留下惊诧的庞贝、奥格和伽尔,艾薇这时候还能想到吃?
喀琉斯取出一本点心集,翻了又翻,让慕尼取些面粉,加水,使劲和面。
慕尼三两下就和好了面,按喀琉斯的要求使劲摔打面团,一下,两下,三下……砰砰砰地打面声,从厨房传到屋外,半个星时后,慕尼拍了拍软硬适中的面团,胸中的郁闷舒散了一小半。
喀琉斯又取来一些新鲜的水果,要慕尼做成果泥。
慕尼接过刀,干净利落地削皮、切刀、剁碎……哒哒哒哒哒哒,连续不断的刀声又维持了半个星时,不知不觉中,脸上又有了笑容。
厨房门旁,从下到上聚集了四双眼睛,奥格伽尔庞贝和艾薇,看了一会儿,又围坐在桌子前。
艾薇双手捧住茶杯,茶香沁入心脾:“我以前对你们很戒备,一半是因为是我的过去,另一半是因为你们的高深莫测,大概是因为你们身处高位,时刻防备明枪暗箭的关系,伽尔躲在面具里,奥格的脸上基本没有表情,慕尼的笑容也像面具,至于庞贝,你脸上的表情与心情无关。渐渐地我发现,你们也会显露真实的喜怒哀乐,在生气和紧张的时候,奥格吹莫格长笛,伽尔在手工坊里做各种各样的东西,庞贝的怒气无法化解,冲到死囚监狱里杀人。只有慕尼,他把所有的情绪在堆积在心里,离开安格莫顿后,我们的饭菜都做得惨不忍睹,只有他喜欢上了下厨,每次走出厨房,脚步都是轻快的,脸上也有真正的笑容。那时我才知道,慕尼找到了抒解情绪的地方。”
庞贝笑容满面,不愧是他的阿伽琳。
奥格和伽尔脸上也是满满的笑容,有艾薇这样的同伴,他们是多么幸运。
然后大家同时提问:“艾薇,咒珠又解开了一个,你有什么变化?”
艾薇想了想:“以前,只有在你们情绪波动非常厉害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可是现在,我可以感觉到你们任何情绪变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慕尼和海伦娜的心情,和我唤不醒巴林时的心情一样。所以,既然是同伴,我们能为慕尼做些什么?”
慕尼端出一盘又一盘小点心,脚步格外轻快:“艾薇,什锦小点心来啦,大家一起尝尝吧。”
大家一拥而上,小点心立刻少了一半。
喀琉斯又沏了一壶花草茶:“香缇茶配小点心,最合适不过了。”
艾薇双手合十无比陶醉地赞美:“这个比抢购会的小点心还好吃!慕尼大厨师最棒了!”
奥格和伽尔相视一笑,举起茶杯当酒杯:“敬我们的大厨师!”
喀琉斯拍了拍慕尼的肩膀:“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厨师。”
海伦娜怒气腾腾地冲进小屋,把桌上的点心全都扔到了地上:“慕尼·墨菲斯,敢在他们面前讲十年前的你吗?没有半点欺骗和掩饰,你敢吗?”
慕尼无视海伦娜,把地上的点心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盘中,端在手中:“维什小姐,十年了,你还是不懂得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海伦娜在众人不悦的眼神中,找回了些许理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慕尼把点心盘放回桌上:“想听黑色的慕尼吗?”
庞贝无所谓地摊开双手:“黑得过我吗?”
大家都笑了。
艾薇拉着海伦娜坐下:“十年前的慕尼,我们不清楚。现在的慕尼,是位可以托付性命的好同伴。”
慕尼也坐下,收敛了笑容:“自从女仆费欧娜死去后,皇宫里的气氛就变得很诡异,没有女仆愿意照顾我们,父王增派了王储宫的守卫,在第三名女仆也死去后,神使告诉父王,我会给至亲带来恶运。消息一传出,我所在的五十步之内,都不会有任何仆佣,就连教授王储的宫廷教师,都不愿意给我授课,还建议把我和菲尼分开授课。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因为我有能力而且一定会保护菲尼,可是,菲尼一次又一次出了意外,我必须独自面对所有责难和愤怒的眼神、海伦娜的巴掌和暗地里的咒骂。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做净了所有惹人烦讨人厌的事情,直到菲尼的又一次意外,险些丢了性命。我开始疏远他,躲避他,他完全不领情,仍然粘着我,直到我动手打了他。”
各色眼睛都瞪大了。
喀琉斯叹气:“菲尼伤得有多重?”
慕尼停顿半晌,回答:“我踩断了他的脚趾。”
伽尔问:“那年你几岁?”
慕尼笑得比哭还难看:“十岁,当时正在举行祭典,菲尼又粘着我,一个星时发生了三次意外,险些出事,他还是不当回事。我在众人面前踩断了菲尼的脚趾,这样,他就不能再跟着我,也就不会再受伤。父王和所有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当晚,父王给了我尼勒刀,说他没有我这个儿子,命令侍卫把我送出戴尼托博,侍卫传信说,以后我再回到戴尼托博,杀无赦。”
大家面面相觑,慕尼到底在心里藏了多少事情?
慕尼的脸庞上又有了笑容:“安格莫顿的国王收留了我,在那里,没有人用冰冷的眼神看我,我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我花了八年时间通过守卫试、精锐守卫试,又通过了宫廷礼仪试,成为最年轻的皇宫大主事。我把安格莫顿当成家乡。至高无上的海伦娜·维什小姐,你满意了吗?”
庞贝又一次发挥刑讯官的特长:“维什小姐,慕尼句句真话,没有半点欺骗。”
海伦娜仍然指责慕尼:“是你一直在拒绝旁人的关心,扭曲旁人的善意。”
慕尼卷起衣袖,露出道道浅浅的伤疤:“宫廷教师给你们上课,准备的是各种礼物和惊喜;他给我的,只有鞭子和辱骂。尊敬的维什小姐,你挨过鞭子吗?挨过带倒钩的鞭子吗?你知道鞭子打在六岁孩子身上,会留下什么样的伤痕吗?我来告诉你,普通鞭子的话,最先是红痕,疼得钻心,然后慢慢变成青紫,十天半个月之后会消失;带倒钩的鞭子就会留下这样的伤疤,知道为什么我宁愿身上有异味也不洗澡吗?因为生活女仆会很用力地擦洗伤疤,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滋味吗?”
海伦娜退了一步,颤着手:“老师不会这么做的。”
慕尼微笑着解开外袍,再解掉里衣,露出满是伤疤的后背:“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以为是我参加守卫试留下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忍住旁人无法忍受的疼痛?因为从六岁到十岁,我天天都在忍受各种各样的疼痛!你知道菲尼为什么老是粘着我吗?因为只要菲尼在,宫廷教师就不敢打我!只要菲尼在,生活女仆就不敢给我脸色看!一直以来,都是我为菲尼打架,其实是菲尼在保护我!所以,我不能让菲尼再受伤。”
海伦娜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痛苦地摇着头:“慕尼,你为什么不告诉国王陛下?为什么一直默默忍受这一切?”
慕尼用力拉下海伦娜的手:“无比聪明的维什小姐,皇宫里当年的情形,你再清楚不过,我去告诉父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不知道吗?”
喀琉斯松开慕尼太重的手,把海伦娜扶到一旁坐下:“维什小姐,也请你说一下十年前的慕尼,为什么你要在国王面前誓死不嫁慕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