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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飞马巴林


12飞马巴林

伽尔痛恨笼子,这只能让他想起在奴隶集市的阴暗过往,他更痛恨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什么都能拿出来卖,连伤得这么重的飞马都不放过,还在商品详单里注明飞马血可以治病;他更不愿意看到艾薇在笼子里那样彷徨,想到这里,他挥起长剑将笼子砍成几段,踹得很远。

庞贝和喀琉斯一直没有停止呼唤,永远记得骑着巴林在天空飞翔的惊喜与震憾,像阵风掠过高山和湖泊,清澈的湖水映着通体洁白的身影与宽大的白色羽翼,他们被精灵将军洛特救过,也被阿伽琳救过;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五年之后,阿伽琳变成了艾薇,洛特生死未卜,而巴林却被折磨成这样。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五年前他们肯定也进入精灵之境,心底的痛楚和悲伤都结成眼中的泪,无声地滴落在巴林的脸颊和额头。

巴林耳后深深的刀疤,让艾薇非常担心,伸出手指沿着它的伤痕游走,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的伤疤,她能清晰地感受它的痛楚和坚持,即使雅灵止伤的强效,都无法让它短时间内苏醒,怎么样的经历,能把强壮快速的大飞马折磨成一堆摇摇欲坠的骨架。

猛地艾薇站起身来,黑亮的眼睛瞪着白发侍者:“飞马伤得这么重,你们不能先请个好兽医为它治伤吗?你们眼里就只有宝石和金币了吗?”

瞬间,白发侍者沁出一身冷汗,只因为少女的一句话,她同伴的眼神完全变了,他急忙摆着手后退:“我们真的找了哈伯集市所有的兽医,他们都说它没救了,只有几天可以活,所以我们才……”

庞贝冰冷地命令:“封闭圆篷,对外宣布飞马已经安葬。做得逼真一些,不得让人起疑,否则,明天被下葬的就是你们。清楚了吗?”

白发侍者急忙挥了挥手,和其他侍者一起迅速退出圆篷,封闭了所有入口。

慕尼摘下面具,取出随心屋和远行医屋,在圆篷中央摆开,给飞马盖上厚软的毛毯、垫好软枕,又进随心屋准备食物;艾薇一头扎进医屋,开始调制各种药汁和药泥,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让飞马见到明天的太阳。

伽尔隐在暗处保护着圆篷的安全。

奥格进了医屋,征得艾薇的同意,为她打下手。

一个星时后,慕尼端出了极易消化的蛋松糕和了清水,搅成糊糊,由喀琉斯一点一点喂进飞马嘴里。艾薇和奥格捧出了一堆药罐,庞贝支撑起飞马的双翼,对它全身的各种伤口开始清洗、上药和包扎。

不知不觉中,夕阳的余晖透过圆篷的栅栏与气窗照进来,照着仍然昏迷的巴林,喀琉斯最先发现它好转的兆头——可以稍稍咽多一些食物了。慕尼又钻进随心屋,做出了更多的蛋松糕。

当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做完以后,大家围着巴林坐下,它还没醒,不过呼吸平稳了许多,比起倒下仍然颤抖着想起来的阵阵痉挛,现在的它更像是身心疲惫的病人在休息。

夜深了,艾薇守着飞马不愿意离开半步,庞贝招呼其他人休息之后,来到她身旁坐下:“你体弱,不能熬夜,为什么还不休息?我来守着巴林就好。”

艾薇抚摸着飞马的脸颊,抱住了它的头:“庞贝,以前的巴林什么样?”

庞贝揽着艾薇:“黑色的眼睛很大很明亮,浑身上下都像雪一样白,没有半根杂色毛,马鬃和蹄毛都很长,跑起来很飘逸,翅膀很大很有力,飞起来比巨龙还快,像巨鹰一样敏捷。”

艾薇露出一丝笑意:“很美对吧?”

庞贝用力点了点头:“它高大强壮而敏捷,飞行的能力更棒,甚至能从空中俯冲进火海救人。”

艾薇靠着庞贝:“还有吗?”

庞贝补充:“巴林喜欢吃水果,所有的水果都吃;喜欢听喀琉斯弹琴,还很爱干净,每天都要在湖水中洗澡。它是动物中的王者,每次在森林里散步,身后总会跟着一大群动物。”

艾薇指向巴林的耳后:“它的眼睛还有希望复明,可是它可能听不到了。”

庞贝继续:“巴林最尊敬它的主人精灵将军洛特,它最喜欢的还是你,它看着你从女婴长成大美人。和它说说话吧,艾薇,虽然你的容貌和声音都变了,但巴林是神兽,它还是能感觉到你的。”

艾薇的眼睛又酸又疼,沉默了许久,抱着巴林的头躺了下来:“巴林,我是阿伽琳,你能感觉到我吗?知道吗?我和你一样改变了许多,还忘记了许多,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巴林,你一定知道对不对?巴林,就算你和我一样面目全非,什么都忘记也没关系,回家的路可以慢慢找,现在我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活着就好。”

庞贝用力抱住艾薇,心揪得很疼:“巴林,你快些醒来吧,还可以听喀琉斯弹琴,在树林里奔跑。快醒来吧,巴林,我们可以一起在天空翱翔,现在我也有翅膀,虽然比你的小一些,但飞行不会输给你哦。”

艾薇只觉得左腕上有什么湿漉漉地淌下,找了一会儿,才知道是巴林的眼泪,它也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呼唤,也许是感受到了他们煎熬的心。不管怎么样,巴林都在慢慢好转。

庞贝看了看圆篷外的夜空,时间不早了:“艾薇,我们睡吧,巴林,我们陪着你哦,你一天不醒,我们陪你一天,两天不醒陪你两天,陪到你醒来为止,不要也不能放弃,我们等着你。”

临近后半夜,喀琉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看到窗外睡在巴林身旁的庞贝和艾薇,他捧着两条厚毛毯悄悄走近,轻轻为他们盖好,又转身回了屋,看到慕尼正在厨房里忙着做艾薇爱吃的,问:“慕尼,知道吗?我看到你们都这样关心艾薇,从心底里高兴。”

慕尼不假思索地回答:“在安格莫顿,艾薇为了我们几次出生入死,现在轮到我们为她做些事了。”

喀琉斯还有问题:“你们陪着艾薇,不去找菲尼和父王,不担心吗?”

慕尼收拾完:“越担心越容易出事,大飞马出现在戴尼托博的惩恶郡本就不寻常,巨人看守被杀,我觉得这里面有关联。也许现在看来,是我在帮艾薇,说不定到头来,又变成了艾薇帮我。谁知道呢?”

伽尔还在守夜,奥格陪在一旁,看庞贝守着艾薇。

奥格先开口:“一开始觉得庞贝阴森冷酷,又喜欢挑衅慕尼,是个爱惹麻烦的家伙。看来我误会他了。”

伽尔笑着回答:“旁人还觉得你不易接近,其实完全不是。”

第二天清晨,大飞马巴林并没有醒。

喀琉斯空闲的时候就弹琴给巴林听,一首接一首,一曲连一曲。

一天又一天,巴林还是没醒。

慕尼几乎整天都在厨房,跟着喀琉斯学这学那。

奥格和伽尔想尽办法安慰艾薇,却没有效果。

第四天的晚上,庞贝陪在艾薇身旁,她一天都没怎么说话,这几天也没好好吃东西,稍稍圆了点的下巴又尖了,眼底的阴影在苍白的脸色下映得格外明显。

艾薇猛地站起来:“我们把绷带拆了,再把药泥洗干净,不管怎么说,先让巴林不那么脏。”

庞贝和艾薇一起动手,把巴林身上的绷带都拆了,药泥洗干净,在随心屋的浴池里提了不少温水,为巴林擦洗起来。

没多久,奥格、慕尼和喀琉斯也都来帮忙,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巴林洗干净。

艾薇抚摸着干净的巴林,只能这样看着,陪着,能说的想说的她都说了,能用的药都用上了,是她诊断错误了吗?还是巴林的病实在拖得太久太重?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纠集,压得她忘记呼吸,为什么巴林还不醒?为什么?

庞贝看着愁云惨雾的艾薇,心疼极了,如果巴林明天还不醒,她会变成什么样?为什么每次久别重逢都让他们更痛苦?为什么命运之神要如此考验他们?

艾薇轻轻地呼唤:“巴林,你睡饱了吗?该起来了。”

“巴林,渴吗?这里有水。”

“巴林,你饿吗?慕尼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艾薇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埋在巴林的颈项。

庞贝心中有了主意:“巴林,五年不见了,我们找到了阿伽琳,找到你,虽然你俩变化很大,我们还是找到了。可是精灵将军洛特下落不明,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他,你快醒来吧,洛特需要你,阿伽琳需要你!”

艾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巴林醒过来!我们需要你!”

他们静静地等待,巴林仍然昏睡不醒。

艾薇可怜巴巴地望着庞贝:“我害怕,我好害怕,巴林真的醒不过来怎么办?”

庞贝抱着艾薇:“不怕,一二不过三,过三不过五,我们大家都陪着你,陪着你到巴林醒来为止。”

焦灼的等待令黑夜显得格外漫长,艾薇抱着巴林,庞贝抱着艾薇,两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巴林,他们向众神祈祷,可以让大飞马巴林醒来,可以让他们找到进入精灵之境的路。无边的黑暗中,连日积累的疲惫袭来,他们再也撑不住睡着了。

第五天的清晨,艾薇被左腕的湿濡惊醒,猛地抬起头,巴林眨着黑亮的眼睛正打量他们,而她的左腕再次被它的泪水湿透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冲破咒珠的黑色,又一颗咒珠变成了彩斑石。

庞贝也醒了,惊讶地望着艾薇左腕的咒珠,更惊讶地看到了苏醒的巴林,它摇摇晃晃地起身,踉跄了几步后终于站稳,他俩陪着它开始沿着圆篷的内部行走,很慢很慢,却很稳当。

都睡不安稳的大家,走出随心屋时都惊呆了,巴林不但醒了,断腿与断翼也恢复了。

随心屋里沸腾了,大家端着早餐,围坐在大飞马巴林的身旁,陪它一起吃,别提多高兴了。

夏洛在巴林身上爬来爬去,激动得嗷嗷叫。

用完早餐,大家的心情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收拾好行装,带着大飞马正准备前往古兰小镇。

突然,圆篷外人声鼎沸,无数雇佣守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正是前几天落荒而逃的白发侍者,他指着庞贝:“他们与兽医串通一气,迷晕了飞马,不费一颗宝石就得到它。真的,你看,现在飞马好好的。”

雇佣守卫后面的正是前些天离开的美丽贵妇,很显然,她相信了白发侍者的话:“来人,将这些骗子连同大飞马,统统带走!”

大家迅速收拢,拿起武器,将艾薇与巴林围在中间。

正在这时,棕色大胡子大盗带着手下冲了进来:“幸亏白发老头识相,赶来报信,不然我们被骗大了。”

白发侍者正义凛然地指责:“你们得罪了正义的维什家族和大盗,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艾薇气得满脸通红,为什么这个侍者能如此无耻,竟然掉转头来诬陷大家,

慕尼拔出匕首:“大盗交给我。”

庞贝抽出弯刀笑得阴冷无比:“守卫归我了。”

两人以一挡百,冲进守卫群与大盗群,一阵砍杀。

半个星时后,整个圆蓬内只剩下了美丽贵妇与白发侍者。

庞贝一刀削掉了白发侍者的假发:“你竟敢诬陷我们?”

白发侍者这次却没逃跑:“抱歉,为了抢购会的声誉与威信,我别无选择。”

美丽贵妇在慕尼的匕首前十分镇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庞贝想了想:“抢购会的规则是什么来着,弄虚作假的卖家必被逐。来,让我扔一下。”白发侍者被扔出了圆篷,去向不明。

慕尼的匕首几乎贴在贵妇的眼睛,和他相似的绿晶眼瞳,甚至连脸都有几分相似,没错,她是维什家族的继承人,戴尼托博皇宫内的首席女官,还是……他下不了手。

贵妇注视着慕尼的嵌宝匕首:“你的匕首与尼勒刀很像,你的脸与菲尼的一模一样,慕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慕尼没有回答,收掉了匕首。

庞贝拍了拍慕尼的肩膀:“你俩认识?”

美丽贵妇的眼睛快喷出火来:“慕尼,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