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砂岩绝壁
清晨,阳光透过洞顶的花窗照进来,亮光唤醒了艾薇,下意识叫了声夏洛。
夏洛没有回答,艾薇侧耳倾听,屋外也没有老疾龙的脚步声,夏洛和老疾龙不知去向,山洞里静悄悄,她跑到山洞外,广阔的草地上没有一个仆佣,这才想起,今天是团圆节的第一天,他们都回家过节了。
艾薇在兽苑转一大圈,任她怎么呼喊,也没有夏洛的回音,好不容易碰到三个轮值的守卫,都回说没看到老疾龙,但又肯定地回答她,因为兽苑的围门全都关闭了,老疾龙没出过兽苑,无奈之下,她又呼唤伽尔,他没出现。
艾薇回到山洞,看到飘浮在空中残损的食槽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小池塘的边缘塌了一大片,有些锐利的缺口上有老疾龙脚趾上的鳞片,回到小屋,夏洛最喜欢的陶罐掉在门后,里面装的坚果撒了一地,她开始慌了,夏洛和老疾龙会去哪儿,还是出了意外。来不及多想,艾薇跑出山洞,想找一名守卫,可是兽苑那么大,轮值守卫只有十几名,根本无从寻找,她跑到了疾行龙围,用监事令符取了龙鞍,向一头高大强壮的雄疾行龙行礼,连比划带说明,雄疾行龙回礼,背着艾薇向兽苑距菲纳城最近的大门跑去。
如守卫们所说,大门紧闭,艾薇掏出监事令符,大喊:“监事令出,放行。”令符射出一道强光,紧闭的大门开启了一扇刚好容许他们通过的小门,艾薇骑着疾行龙冲了过去,一路上横冲直撞,骑得惊险无比,直奔菲纳城。
艾薇骑到菲纳城时,四边城门都是守卫,称没有国王命令不得入城,她取出监事令符命令守卫通传,左等右等,都不见守卫出来,她驱使疾行龙跳过栅栏与守卫,直接冲了进去,城内繁华的街道上满是出行的游人,艾薇只能跳下疾行龙,准备跑进皇宫里,可是游人实在太多,她心急如焚,却想不出好办法。
这时,一头巨大的四翼火龙飞落在城门外,守卫们立刻上去迎接,游人们也蜂拥而至,夹道欢迎,原来是修斯将军也参加游行。
一身戎装的修斯,骑在火龙上,随性地向游人们挥手。
艾薇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几乎透不气来,远远看到修斯,立刻大喊,喊声湮没在沸腾的人群中,她急了,用尽力气扔出龙缰,希望能扔在火龙的脚上,它就能停下来,谁知,龙缰直接砸在了修斯的头盔上,还发出不小的响动。
刹那间,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谁?是谁敢偷袭俊朗英武的修斯将军?
修斯的卫兵将艾薇摁倒在地,气得不轻的修斯跳下火龙,拨开侍卫,看到了狼狈的艾薇,立时怒气全消,把她扶起来:“艾薇,怎么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全都盯向这边。
艾薇把高大的修斯拉低一些:“夏洛和老疾龙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它们,怎么办?”
修斯迅速将艾薇带进了皇宫,见过国王奥格斯特,禀明事由。
慕尼随即向窗外扔出一枚鹰眸令符,半个星时后,一头苍鹰飞入皇宫,吐出嘴里的信珠,又飞走。
国王捏破信珠,浅色的烟雾飘浮,显出了距兽苑东南方数百里的砂岩区,三头凶猛的格鲁恶兽,正驱赶着老疾龙向砂岩区的中心地带行走,烈日当空,老疾龙喘得非常厉害,身上还有不少淌血的爪痕,夏洛紧抱着老疾龙的脖子,浑身发抖。
修斯招来四翼火龙,就要往砂岩区进发,被国王拦住。
慕尼又向窗外扔出一枚令符,令符在风中消散,很快,一只小鼹鼠从宫门外爬进来,吐出一粒信珠,国王捏破信珠,红色烟雾弥散,显出砂岩中心区里暗藏了格鲁恶兽一百多头。
艾薇请求修斯尽快出发,去救夏洛。
修斯为难地解释,格鲁恶兽,又称为火焰猛兽、烈日下的魔鬼,是安格莫顿边境的魔鬼森林里才有的动物,它们噬血凶残,弹跳咬噬能力极强,三头恶兽就足以攻击飞行中的四翼火龙。砂岩中心区的土质松软,地下到处都有流沙,砂岩山岭虽然坚硬,却很脆,疾行龙在那里无法奔跑。
艾薇急了,她和夏洛约定要永远在一起的,她抓住修斯的手,问:“没有动物可以对抗格鲁恶兽吗?没有动物可以在砂岩中心区奔跑吗?”
国王奥格斯特沉思片刻,回答:“砂岩区外围的荒原里生活着蒙顿云豹,它们体形轻盈,敏捷而精准,能与格鲁恶兽对抗,但不能为人所用,我们无法驯服它们。”
艾薇想了想:“我有办法,请给我三车,不,五车最新鲜的安格驼肉,我去求它们帮忙。”
慕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拦住艾薇:“你疯了吗?菲纳城每年都有数十人被蒙顿云豹吃掉。”
艾薇挣脱慕尼:“再凶残的野兽都不会伤害我,给我准备驼肉。”
国王厉色制止:“艾薇,那是个陷阱,本王不许你去冒险。”
艾薇红了眼圈:“陛下,我没有亲人,夏洛是我唯一的朋友,就算死,我也陪他一起。”
修斯拦住艾薇:“艾薇你别急,格鲁恶兽喜热畏寒,蒙顿云豹是夜行猛兽,你先去找它们帮忙,然后我们准备好夜行衣和药物,夜袭对我们有利,我与你同行。”
艾薇用力地点点头。
很快,修斯骑着四翼火龙抓着五车驼肉,将艾薇送到了砂岩荒原的边缘,茫茫沙草遍地足有半人高,现在是蒙顿云豹哺育幼豹的时候,任何安格莫顿人都不会靠近荒原半步。
修斯站在外面看着艾薇走进去,手心里全是汗。
艾薇进去没多久,就看到一头饥饿的母云豹向她连连咆哮,它很瘦,因为幼豹的食量惊人,它每天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捕食猎物。
艾薇单膝跪地向母云豹行礼:“我这里有五车最新鲜的驼肉,请求你们去砂岩坑解救我的朋友,它们被格鲁恶兽抓走了。那里有一百多头格鲁恶兽,不管你们受伤多重,我都能治愈,你们离开之后,守卫们会保证幼豹的安全。我以生命起誓,绝无欺骗。夜暮时分,我再来找你们。”
母云豹绕着艾薇转了一圈,随即发出一阵咆哮,转眼间,五头母云豹来到她面前,在松软的沙砾地上踩出五只脚印,艾薇把手印摁入它们的脚印,一头母云豹突然出爪,在她的右臂上划了五条血痕,她咬牙忍住,誓约成立。
回到皇宫,慕尼取出为艾薇准备的夜行衣、斗篷、钢丝手套、皮质护腕护膝和兽趾靴,看着她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食物,想了想,取出防身的匕首塞给艾薇,抓紧所有时间教她使用的技巧,只希望她能多一些机会活着回来。
密室里,国王问修斯:“你怎么放心让艾薇去找蒙顿云豹?”
修斯笑了:“两个月前,我骑着四翼火龙寻找洛拉尔,却看到艾薇晕倒在荒原上,夏洛陪着她,那时还是旱季,正是野兽饿红眼的时候,但是有一群苍狼守在她身旁,不让我轻易靠近她。当时就觉得艾薇与众不同,就取来水和食物,再三向夏洛保证我只想救她,没有恶意。我真不知哪来的胆量,在狼群的注视下,喂她喝水,那时的她浑身冰冷,我拿了衣服给她裹好,狼群才散去。”
国王奥格斯特感叹:“艾薇诈死,也是苍狼为她刨的坟。”
修斯继续:“她昏迷了三天才醒来,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冰冷戒备的眼神,好在有夏洛解释,五天后,我意外从四翼火龙摔落,全身骨折、七窍流血,随军医者束手无策,只能为我准备丧服,选了丧珠要向您禀报。正好她来向我辞行,瞧着一屋子的医者,满脸鄙夷,动手治疗,三天后我就醒了,一周后我就活动自如,当时他们都以为她是雅灵神派来的使者。”
国王点了点头:“她的医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她爱财如命也让人无法想象。”
修斯一愣,笑着说:“我问艾薇,要什么奖赏,她只向我要了两车滩羊肉去答谢苍狼群。那个包,也是我硬塞给她的,我说是为你治病的谢礼,她才收下。艾薇的医术被随军医者妒忌,趁我出巡的几天,把她装进麻袋放上了返回菲纳城的军粮车,大概是夏洛请了动物帮忙,她才能脱困。”
奥格斯特沉思片刻,又问:“可是,艾薇见到宝石时的笑容却是真的。”
修斯哈哈大笑:“艾薇说,我是第一个无偿帮助她的安格莫顿人,以前只有动物救她帮她,所以只要有动物生病求助,她一定救治,只是很多药都太贵,金币太重带着怕被人抢,宝石价值不菲携带方便,可以换很多金币和药物。所以她最爱宝石,最大的愿望是掉进宝石堆里不出来。”
国王联想到伽尔在山洞里与艾薇关于宝石的对话,他传令:“修斯,把你的地寻队召集到砂岩区,让鹰眸随时传递消息。”
夜色浓郁,修斯带着艾薇骑上四翼火龙,火龙的脚爪提着巨型铁笼,飞入砂岩区,掠过陡峭的砂岩石林时,铁笼打开,六头蒙顿云豹轻巧地跃下,修斯抱着艾薇紧接着跳下,四翼火龙立刻腾空飞升,离开恶兽的攻击范围。
他们沿着蜿蜒崎岖的石林边,向砂岩坑中心区移动,寒凉的夜风阵阵刮过石林,回荡着毛骨悚然的声音,像忧怨的叹息,像愤怒的哀嚎,又像痛苦的呜咽……各种声音叠加混杂,令人头晕目眩。
修斯和艾薇为了隐蔽,没带灯和火把,只是把夜烛花枝缠在手臂上,可以看清五步之内,脚下的路只有一人的肩宽,两人张开双臂、背贴峭壁横着行走,每到叉路,还要仔细辨认地寻队放置的指路标记,悬崖峭壁间的风很大,挟着细小的砂砾,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好几次,他们和突然飞蹿而出的蝙蝠撞到,差点摔落。走了整整两个星时,修斯从衣服里取出夜行地图,他们还要经过两个狭窄的石桥,走过五个峭壁,才能接近老疾龙和夏洛所在的山谷,一路上,还有隐藏着几十头恶兽。
云豹们走得相当轻巧,还有闲暇打量相距甚远的两个峭壁间的漆黑峡谷,突然,它们停住脚步,腾跃上几乎笔直的陡峭山壁发动进攻,几声嘶吼与咆哮后,鲜血染红了山壁,五头重伤的格鲁恶兽瞪着惊恐的红色眼睛挣扎着坠落,哀鸣声响彻山谷。
修斯暗叫不好,垂死的格鲁恶兽暴露了他们所在地,不用多久,其他格鲁恶兽就会像潮水般涌来,而他们正走在弯曲的山涧石桥上。
云豹们灵敏的听觉与嗅觉,让它们摆开防御阵势,三头云豹跳跃到艾薇前面,另外三头则对峙修斯的后路,修斯拔出长剑,随意变色的剑身完全融入黑夜。
石桥两旁的绝壁顶部,越来越多的血红眼睛聚集而来,发出低沉的咆哮,像远在天边的阵阵雷鸣。
艾薇屏住呼吸,第一次看到蚁群般密集的格鲁恶兽,血红的眼睛、尖锐的牙齿、粗壮的脚掌和庞大的火云纹身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四肢止不住颤抖,下意识地她取出慕尼硬塞的匕首,握着匕首的她仍然迈不出脚步,脑海里突然盘桓着温暖的嗓音:“我给你取个名字叫艾薇,忘忧草的意思,忘却所有的烦恼,重新开始,为了朋友与亲人,勇敢起来。”没错,她一定救回夏洛。
远处一声唿哨,格鲁恶兽纷纷从崖顶跃下。
云豹们动作敏捷,趁恶兽们下落的瞬间出击,飞扑上去,将第一批恶兽们拍落石桥。
侧面袭来的恶兽们扑向修斯,他让艾薇蹲下,挥舞着长剑凌空跃起、旋转砍杀,五头恶兽中剑跌落,飞踢两头,借力转身,剑扫一片,平稳落在艾薇身侧,意外发现,她用匕首切断了攀在桥边的恶兽脚趾。就这样,云豹们在两边,修斯在中间,艾薇则清除攀爬石桥的恶兽。
一弯新月冲破厚重的云层,如雾的月光,照亮迷宫般蜿蜒砂岩坑,修斯和艾薇这才发现,在地寻队的捷径地标的指示下,他们已经到达了砂岩坑的中心区域,却不见老疾龙和夏洛的踪影。月光照亮了他们的困境,也照亮了格鲁恶兽的视线,它们发了疯似的扑来,几乎要蹦塌石桥。
最先受伤的是云豹们,艾薇在石桥上爬来爬去,趁着间隙给它们喂伤药和止血药。一头攀在石桥边缘的恶兽凌空跃起,将喂药的艾薇扑倒,要往石桥下拽。修斯及时一剑,将恶兽刺伤,踢下石桥,伸手拽起艾薇,背后扑来三头恶兽,修斯侧身闪过,艾薇一个趔趄,摔在石桥边,他急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艾薇凌空曲膝,靠兽趾靴牢牢地站在石桥侧壁,借着修斯的力量,一步一步爬上石桥,临到最后一步,下面猛地蹿出一头恶兽,挥爪将她拽住,张嘴咬住她的护甲,往下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