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果然一早就侯在了二门处,瞧见马车进来,顾不得丫鬟掺扶,也是急急地迎了上去。
“姨母!”宋容轩率先下了马车。虽是成为了父亲的正妻,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对于许氏的称呼,宋容轩还是坚持这样叫着,一来表明二者真正的身份,二来也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许氏,谁才是宋府的整整的嫡母。
许氏却是毫无异样,依旧笑着上前轻挽了他的手,“轩儿你可回来了。真是对不住,你在大牢里那么久,姨母也未来看你。”
“姨母不必客气,容轩也只在牢里待了四日,谈不上很久。牢里进出不易,何况污秽肮脏,爹爹和挽歌来探望便可以了,家里事忙,姨母没来成是正常的。”却是直接点出了许氏留在家里享福不愿去牢房里的事实。宋容轩笑了笑,趁机摆脱了手臂上的许氏,许氏神色尴尬的笑了笑,作势收回了手。
许氏已是脸色白了白,委屈的给宋知山使着颜色。
“看你们娘俩,在这里说什么客套话呢,这轩儿回来了,是好事,咱们还是进屋里说吧。”宋知山今日格外高兴,不仅儿子平安归来,适才福旺还来禀报,说那京城来的卿公子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下晌要来登门拜会,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大哥!”宋见信从后面走了出来。
“三儿不是在少城,怎么回来了?”看见出现在面前的宋见信,身为大哥的他也是一脸的惊讶。
“还不是因为你。”宋知山笑着看着两个儿子,“三儿知道你的事情后,就急忙赶回来了。此次杜大人能这么快就结案,也全是三儿的功劳。”转头一脸欣慰的看着三儿子,“三儿,这事你学院的师长可是帮了不少的忙,特别是那位赵先生,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宋知山口中的赵先生便是少城著名草堂的教书先生赵博怀,听闻整个少城官场可有他不少的弟子。所以此番宋容轩的案子,这位赵先生可是出力不小。
宋见信听闻老爹的吩咐,也是笑着点头,“知道了,爹爹,回头我定给赵先生捎上几坛子好酒去,他可是念叨着咱们家的酒好久了呢!”
宋知山闻言,呵呵的大笑起来,“行啊,你爱拿多少就拿多少,保管他喝饱。”
宋容轩也一脸微笑的看着宋见信,“三儿现在竟然能帮大哥的忙了,真是长大了。”长兄如父,他兄弟二人的生母早早去了,也就造就了宋容轩这个既做大哥又当慈母的地位。
宋见信圆圆的脸上一脸稚气的笑容,“当然了,我这几年的书可不是白念的。”宋见信自小对书本就极感兴趣,宋知山也是知道,商贾立家虽是吃穿不愁,可要成为临邛的名门望族,长远发展下去,不能没有仕途。所以从小就请了教书先生培养宋见信,可没想到这个三儿子也争气,几年不到,临邛竟是无人能教了,这才在启蒙恩师的推举之下,去了蜀地最有名的草堂求学,几年下来,竟是成为草堂赵博怀的关门弟子了。
只见他继续道:“大哥以后可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了。”见众人都不解的看着自己,宋见信才故作委屈道:“不然,以后三儿要是成不了亲可得找大哥报仇。”
一席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宋知山也含笑的看着儿子们的打闹,享受着天伦之乐。“好了,回屋里再说吧,轩儿也得回去缓缓衣服,去去霉气。”
“谁说不是呢,轩儿,我已经让人把柚子叶给你备着了,先回院里拾掇一下。”许氏又充当起贤妻良母来。
“是啊,大哥,瞧你这一身,该洗洗了。”说着,宋汝谦四处看了看,“幸好挽歌还没来,不然,可得把她熏着了。”
“谁我我没来?”清脆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响起,见宋容轩正盯着自己,少女没来由的面上一红,“大哥哥,你回来了。”声音竟是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弯。
“欸!”宋容轩也傻傻的站在那,只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少女。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这都怎么了,怎么你们大哥回来了,不高兴么?都愣在这里作甚?”许氏率先看出了不对劲,疑惑的打量的众人。
“大哥定是累了。”宋见信见状,上前去扶了扶大哥,一双了然的眼睛却是笑着看着二人。
宋容轩这才如梦初醒,尴尬的笑了笑,“是啊,是有点恍惚了。”说完,感激的对着老三宋见信点点头。
宋知山是知道儿子的心事的,见此情景,忙道:“兄妹几个就别在这门口待着了,让下人看见成何体统?都先回屋里去。轩儿,你回院子收拾完等会子来书房见我。”
说完,已是大踏步超前走去。许氏见宋知山走了,也紧紧的跟了去。
宋容轩这才看着兄妹三人,“大哥还是先回屋里去,这样子只怕把你们吓着。”说着,面上一红,作势便要走。
“大哥,我陪着你去吧,正巧我也有话要和你说说。”宋见信也是急忙追了上去。
宋汝谦打着哈欠看着前面匆匆离去的宋容轩,笑道:“大哥这是怎么了,平常不是都爱和咱们说话么,今日怎的一见我们便跟见了鬼似的。呵,真是蹊跷了。妹妹,你倒是说说,大哥这是怎么了?”
宋挽歌不悦的瞪了宋汝谦一眼,“二哥哥这是没睡醒眼神不好吧?”说着,已是扯了柳书,回屋去了。
“哟呵!”宋汝谦满怀疑惑的看着眼前分道离去的两拨人,越看,却越觉得怪异……
晚饭后,一脸醉醺醺的宋知山这才哼着小曲,慢悠悠的往屋里去。
“老爷,太太适才叫了人来,说是请你到她那里去一趟,有事商议。”长寿殷勤的用手掺扶着。
“嗯!”宋知山点点头,“那你去和翠萍说一声,就说我临时有事,就不过去了。”翠萍是宋知山才纳进来没多久的姨娘,以前是个唱曲的,不光嗓子不错,人也长得颇为水灵。
长寿点点头,却是心里直发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回回自己都避不开。
海棠院里,微黄的灯光透过七彩的琉璃灯罩露了出来,散发着浓重暧昧的气息。
身着襦裙的许氏正斜斜的靠在躺椅上,秀美的脸蛋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鸳鸯,去看看老爷来了没有?”许氏问道。
鸳鸯笑了笑,“太太真是心急,奴婢适才才看了呢。”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叫了小丫鬟出门瞧去了。
许氏也不好意思的瞪了鸳鸯一眼,“都是那个小贱人,她一来府里,老爷便是许久不曾踏足海棠院了,这都半个月了我怎能不着急。”说着,咬牙切齿的咒骂了起来。
“太太可犯不着和那人生气,老爷也是一时贪图新鲜,等这新鲜劲儿一过,还不是就乖乖回了太太这里来啊?何况这几日,老爷不也没有去她那里吗?”鸳鸯极力劝慰道。
许氏这才露了笑脸,“说来,老爷也是个护犊子的,就宋容轩这个破事,可把他急得,哼,何时也没见他为谦儿这般上心,也是他那个不争气的,整日里也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现在竟是连宋见信和宋挽歌都把他的风头抢了去。也怪我这个肚子,生了谦儿后竟是再也连个女儿也怀不上了。”
鸳鸯轻轻给许氏捏了捏颈子,“太太不必焦急,心诚则灵,太太还年轻了呢,身子骨也好,只要能留着老爷的心,保不定就怀上了呢!”
许氏笑了笑,“但愿吧!不过谦儿这般不懂事,始终是我的心头恨啊!”
“二少爷也是贪玩,要是能有个人能管着他,就决计不会这样了。”
许氏却是叹了叹气,“成亲?现在宋容轩还没有准头,以老爷的性子,定是不许的,这可着怎么办呢……”
鸳鸯似是想起了事,微微一惊,“太太,奴婢听闻一个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哦?”许氏疑惑的看了看鸳鸯,当年自己净身出了许家,可是什么也没有带,连个奶娘和丫鬟也不准。这个鸳鸯还是后来生了宋汝谦以后,宋知山说她身边没有知心的使唤人,这才让人专门从外面找来的,虽然相貌是差了点,但是却胜在忠心。闻言,许氏问道:“可是什么事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的?”
鸳鸯咽了咽口水,努力的整理了思绪,凑近了许氏的耳旁,道:“听外面的人说,大少爷和四小姐他们……”这事太过诡异,鸳鸯说了一半却是不敢说了。
许氏闻言,不解的抬头问道:“他们,他们还能怎样?”却是突然心头一惊,“你是说……”
鸳鸯急忙的点头,“大家儿都看到了,不过却是不敢说。”
自家大少爷和自己的亲妹妹又了那种事,这无论无何也是她一个做奴婢的不敢妄议的。
许氏却是突的站了起来,“难怪,早间就说这兄妹俩怎的那边的怪异,原来却是这么回事。”堂堂宋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要是做下了这种事,不是丢脸还是什么?眼珠子一转,心里却是另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