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枫瓷瓶里的药很有效,中毒的九尤村民服下后,身上的紫斑渐渐消失,仙娘也因此得以存活。笼罩于蛇窟内那股隐隐的压迫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修养生息后的祥和。九尤虽是苗寨蛊村,却也是个民风淳朴的村落,上圣门究竟是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九尤村下手,这使我百思不得其解。r
自逼供以后,冷枫则一直处于晕迷中。苗家的长老们与蓝祉神婆自然不见待他,但碍于我对他的保护,他们暂时不会在他昏迷的时候出手。我把冷枫安置在蛇窟空地的一角,尝试用各种方法替他解蛊,先是长生双环,用我的血启动后放在他的黑斑上,却只见到微微地好转,收效不大,弄得我气急败坏地想骂人。真是坑爹,什么传家之宝,根本言过其实!就这破玩意儿,居然多得是人抢着要,江湖传言果然只是传言罢了。r
接着,我那对手镯扔到了一边,用尽平生所学,差点把蓝溪手札给翻烂了,把上面解蛊的方法通通尝试了一遍,也没有使冷枫清醒过来。r
他的头额一直发烫,似乎在发烧,迷迷糊糊地喊着一些零碎的话,“小溪”是他喊得最多的名字。听见他一遍一遍叫着我早已死去的前世,我不由得想起了《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在梦里喊紫霞。我想,蓝溪也许真的欠他太多了。r
自嘲的笑让我抽动了一下嘴角,我也欠他不少,最起码有一条命,再加上未完成的那场婚礼。r
“阿溪,别再白费功夫,我说过,他早已蛊入了骨髓,成活不了。”我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抬眼看见了石雕脸的师父和他身旁的付世何。r
我把冷枫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双臂护住了他的上身。我对神婆扯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说道：“师父,我想救他。”r
蓝祉神婆的脸死沉,眼盯着冷枫的面容仔细地端详,良久,缓缓说道：“他和骆小炎长得一模一样。”r
我点头：“是,他们是亲兄弟。”r
神婆看着我的眼：“骆小炎是叛徒,他是中原魔教的人。”r
我明白神婆的意思,于是明晰地答道：“是,他也是魔教的人,叫冷枫。他和小炎都是我的师兄,我们小时候在济世山庄就认识。”r
蓝祉沉默了,他黝黑的脖子扭了过去,不愿再看我的脸,来回踱步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把梗在心里的那句话问了出来,他说：“阿溪,你可曾背叛过莫煞？”r
背叛莫煞？我仔细地揣摩着四个字的意思,所谓背叛,前提是曾经忠诚,可我从没有对莫煞效忠,又谈何背叛。更何况,我背叛了又如何,从我前世蓝溪开始,就早已是旱魃魔教里的杀手“夜叉”。她如今在九泉之下,大概也会因为背叛太久,都忘记自己还有过效忠这回事了吧。r
可我不能伤害一直对我寄予厚望的师父,我说：“我从没有背叛过苗家,没有背叛过师父与仙娘。”r
我说的是实话,在莫煞没有,在江南没有,在京城……好像也一直没有背叛的机会。而且,我没有理由忠于莫煞,我需要有交代的只有蓝祉神婆和仙娘。r
蓝祉神婆没有再说话,在我的眼里,他终于找不到属于蓝溪的那份熟悉,却被我的坚定弄得有些哑然。我不是蓝溪,可能是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显然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些许黯然与内疚,无法继续责问的话语,所以选择转身离开。r
“师父!”我还有话没有问完,蓝祉神婆背对我,停下了脚步,“你知道如何解绝情蛊吗？我曾看过蓝溪的手札,说长生双环能解此蛊,可该如何解,还望师父赐教。”r
过了好一会儿,蓝祉神婆的声音才传过来：“绝情蛊是叛徒蓝月儿独创的蛊术,只有她能解。可如今蛊已经开始吃他的骨髓,别说是什么长生双环了,就算是女娲神女亲自降临也回天乏术。”r
“那有没有办法可以延迟蛊毒发作？”蓝祉神婆说冷枫只剩下三天的寿命,已经过了一天有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
蓝祉神婆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他说：“不知,况且,就算我知道,也不会救一个入侵我族的外族人。他给的药虽然暂时有效,也得等三日后痊愈,还不知是真是假。比起一个将死的入侵者,我更愿意去照顾我的族人。阿溪,你有时间去听听蛇窟外的把风人的通传,那些外族人没有走远,就在我们村子周围扎寨,等待时间再次进攻,他的命不长了,我们的时间也不多。”r
神婆的话让我哑然。是呀,他没对冷枫下蛊,没有对我继续质问下去,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其他的,我还能指望什么呢。r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给冷枫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他越来越虚弱。连胡话都变得不清晰。r
但我还是听得清他在喊“小溪”。r
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怀里而一点办法也没有吗？这种强烈的无力感让我似曾相识,骆小炎……我到哪里去找第二个孟晓梦借尸还魂？我该如何向死去的小炎交代,当年救不了弟弟,如今救不了哥哥。r
没用的人。是呀,我是多么没用的人!r
“阿溪。”一只手伸了过来,帮我挑起了落在耳边的发,阿何看着我,有些担忧,有些酸楚,他说,“别太难为自己,人各有命,有些事就随他去吧。”r
我也不想太难为自己,也是命运总是要难为我,而我不能把命运打一顿或是骂一顿,所以只好去骂无能的自己。r
我苦笑：“阿何,你也许不会相信,他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他中的是情蛊。”r
付世何显得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平和,他说：“情蛊皆是由情而生,他的情爱与你何干,说到底,是他太放不下了。”r
看阿何的表情,大概是想起古佳了。放不下是因为执着,爱情这东西和执着并非总是相配。只有两情相悦才是完美。单相思,只是看起来美好的传说,主角们则是不断地自我折磨,最终得到一句“与人无尤”罢了。r
可是,我看着阿何,说：“我想要救他。”r
付世何摇了摇头,问我：“如何救？蛇窟里的苗家人绝不会救一个外族人,而如今想出九尤,就得过了上圣门那一关。那些汉人在九尤附近露营,随时准备再次攻击,阿溪……”r
“对呀。”付世何的话忽然让我脑海中灵光一闪,“上圣门!”r
“阿溪？”付世何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何如此兴奋。r
“我可以去找上圣门。冷枫为李孜省效力,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手下的死活。”不管怎样,我都要一试,哪怕只有一天半的时间,而且我也可以在上圣门中打听关于孟晓梦的消息。r
想到这里,我决心一定要走这么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