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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城市的特性(10)


  有些城市的人行道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无疑是很糟糕的地方。这些地方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邪恶的。在这样的街区,我们需要的是促进符合城市街道的安全、活力和稳定需要的人的素质和物质设施。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是城市规划的一个中心问题。在一些问题多多的街区,一味把孩子赶进公园里和游乐休憩场地,不管是作为解决街道问题的方法还是解决孩子问题的方法,都是一件再糟糕不过的事。

  废除城市的街道,而且尽可能地降低和缩小它们在城市生活中的社会和经济作用,这是城市规划正统理论中最有害和最具破坏性的思想。而这种思想常常以种种关心城市孩子的名义出现———那种虚无缥缈的动听的高谈阔论则是其最具讽刺性的地方。

  四 街区公园的用途

  一般来说,街区公园或公园样的空敞地被认为是给予城市贫困人口的恩惠。让我们把这个想法颠倒一下,把城市的公园视为是一些“贫困的地方”,需要生气与欣赏的恩惠。这种看法与现实更加相符,因为事实是人们赋予了公园用途并且使其成功地发挥了作用———或反之:拒绝使用,公园由此被废弃或不能发挥作用。

  公园是变化无常的地方。它们会走向极其受欢迎和极其不受欢迎两个极端。公园的表现远远不能用“简单”二字来描述。它们可以是城市某些区域赏心悦目的风景,也可以是周边地区的经济资源,可惜很少有公园能够如此。它们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为可爱和更有价值,可惜的是很少有公园表现出这样持续的魅力。因为虽然有费城的里顿豪斯广场,纽约的洛克菲勒和华盛顿广场,波士顿的公共广场,或其他城市里同样可爱的广场,却也有数量多得多的让人心灰意冷的也叫做公园的城市空敞地,很少有人光临,一点也不招人喜爱,一天比一天破败,就像一位印第安那州的妇女在被问到她是否喜欢城市广场时说,“没有人去那儿,除了那些脏兮兮的老头,嘴里吐着烟草末,老想从你的裙子底下往上看。”

  在城市规划的正统理论里,街区的空敞地无一例外受到推崇,就像一些野蛮人对待神秘崇拜物一样。[10]如果你问一位住宅设计者他设计的街区如何在原来基础上更进一步,他会说“更多一点空敞地”,这是一副不言自明的良方;如果你向一位区域规划者询问如何循序渐进地改进一步,他会搬出同样的良方,留出更多的空敞地,这是他们工作的方向。如果你和一位规划者一同经过一个灰不溜秋的街区,尽管此地废弃的公园看上去像疮疤一样,一些景观地则是一副疲惫的模样,遍地都是用过的手纸,但这位规划者依旧会向你描述一番一个有着更多的空敞地的将来。

  更多的空敞地用来干什么?为了让拦劫这样的事件发生?为了留出那些楼与楼之间昏暗的真空地带?或者是为了让平民百姓来使用、享受?但问题是人们使用城市的空敞地并不只是因为它在那儿,也不只是因为城市规划者和设计者希望他们去使用它。

  从公园的特点来看,每个城市的公园都是个案,不能一概而论。另外,诸如费城的费厄蒙公园,纽约的中央公园、布朗克斯公园和布劳斯派克特公园,圣路易的森林公园,旧金山的金门公园,芝加哥的格兰特公园以及小一点的波斯顿公共广场等,这些公园每个之间都彼此不同,它们也从其所在城市的不同地区吸取了不同的影响。大都市公园各种情况的构成因素很复杂,在本书的第一部分难以解决,将在本书的第十三章“交界真空带的危害”中加以专门讨论。

  尽管我们认为任何两个城市的公园在实际上或在潜在的意义上都没有翻版的地方,任何一概而论的说法都不能完整地解释每个公园的特点,如果这么做的话,那就是误导,但是对一些确实影响街区公园的基本原则做出一点概论还是可能的。另外,理解这些原则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助于了解对各不相同的城市公园产生的影响———从扩充街道用的户外的小小门廊到拥有诸如动物园、湖泊、树林和博物馆等主要都市景点的大公园。

  街区公园比专门的公园更为清楚地表现出公园的某些普遍原则,其原因确切地说是街区公园是我们拥有的公园最普遍的一种形式。它们主要是作为基本的日常的东西来使用的,就像是某些街区的公共庭院———不管这个地方主要是一个工作场所,还是住宅场所或兼而有之。大多数城市广场就属于这种通用型的具有公共庭院用途的广场范畴。大多数的住宅用地,以及利用了诸如河流或山丘等自然风景的多数城市公园区也属于这种类型。

  关于城市与公园之间的互相影响,首先必须弄明白的一个问题是要摈弃在公园的真正用途和想象(类似于神话)用途间造成的混乱———比如,科幻小说里的说法(不切实际的胡说),说公园是“城市的肺”。要吸收4个人在呼吸、做饭和取暖时释放出的二氧化碳需要有3英亩的林地。保持城市不被窒息的不是公园,而是大量的在我们周围流动的空气。[11]

  一定量的绿地并不会比同样大小面积的街道更能为城市增加更多的空气。缩小街道的面积,把原本是步行的地方增加到公园里面或住宅区中心商场去,对城市吸收新鲜空气的数量来说是无关的。空气不会理会人对绿地的崇拜,也不会按照这种要求增加或自我选择。

  另一个在理解公园的行为方面需要做的是,要抛弃那种虚假的自我安慰的想法,即公园是房产的安稳剂,或社区的福地。公园本身什么也不是,尤其是涉及到这些变化无端的价值或街区的稳定因素,则更是什么也不能说明。

  在这一点上,费城提供了一个几乎可以作为核对实验的例子。当佩恩设计这个城市时,他在城市的中央安置了一个广场,现在是市政厅所在地,从这个中心出发,在相等的距离点,他又设计了四个住宅广场。这四个年份、大小和最初的用途都相同,而且在地理优势方面也都几乎相同的广场现在怎么样了呢?

  它们的命运迥异。

  佩恩的四个广场中最有名的是里顿豪斯广场,一个用途广泛、人人喜爱、非常成功的公园,是费城现在最大的一笔资产,也是一个时尚街区的中心———事实上,是费城唯一的正在重树其锋芒,同时也在扩展其地产价值的老街。

  佩恩四个小公园中的第二个是富兰克林广场,是城市贫民流浪者聚集的公园,一些无家可归者、无职业者以及贫穷的游手好闲者聚集在这里,附近是廉价旅馆、慈善堂、二手服装店、读写屋、典当铺、职业介绍所、文刺廊、脱衣舞场和小吃店。这个公园破旧不堪,来这里的人肮里肮脏,但公园本身不是一个危险地或犯罪场所。然而,它根本就没有成为地产增值或社会稳定的福地。这里所在的整个街区已经上了动迁的日程表。

  第三个是华盛顿广场,曾经是城市商业区的中心,但是现在改成一个专门的大型办公中心———保险公司、出版社、广告公司等。几十年前,华盛顿广场成了费城的恶人聚集的公园,程度如此严重,以致公司员工吃午饭时都要避开此地,而那儿发生的邪恶和犯罪行为则成了警察和公园员工棘手的难题。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公园被拆除,关闭了一年多,后来又被重新设计。在这个过程中,人们被禁止入园,而这也正是设计者的意图。今天,来公园的人依旧很少,三三两两,除了在天气晴好的午饭时间,大部分时间空空荡荡。华盛顿广场地区,就像富兰克林广场地区一样,也没有做到维持其地产价值,更不用说升值了。今天,在办公楼群的圈外,大型的城市改造项目正在设计之中。

  第四个佩恩广场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交通岛,位于富兰克林大道上的洛根圆形广场,一个按照城市美化运动规划的样板。广场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喷泉,点缀着漂亮的植物。尽管要步行到那里面并不容易,而且对那些匆匆路过的人来说,这不过是高雅的装饰物而已,但在天气晴好的时候,此地还是能招引来三三两两的人。紧邻这个纪念碑似的文化中心的地区曾衰败得不成样子,被当做贫民区拆迁,并被改建为如今这样的辐射性城区。

  这些广场不同的命运———特别是那三个现在仍然是广场的地方———表明了城市公园变化多端的性格。这些广场也正好可以说明公园行为原则的很多方面,我在下面将再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并指出从中得出的教益。

  公园及其所在的街区易变的行为特征可以表现出非常极端的一面。洛杉矶的普拉扎广场曾经是任何一个美国城市所能见到的最漂亮的并最具个性的小花园,四周有巨大的木兰花,这是一个既有树阴又有历史的人见人爱的地方,但如今三面很不和谐地被废弃的房屋包围,肮脏不堪,臭水都溢上了人行道(公园的另一面是墨西哥旅游集市,状况还算不错)。波士顿的麦迪逊公园位于一个联排房屋街区绿草茵茵的住宅广场里,这是现在出现在很多复杂的改建开发计划中的那种公园的样式。它位于街区的中央,但看上去像是被炸弹轰炸过似的。公园周围的房屋———与费城里顿豪斯广场街区外围那些需求还很大的房屋没什么两样———因为贬值和疏于维护而显得摇摇欲坠。联排房屋中若哪一间出现了裂缝就会被拆掉,住在隔壁的人家就会搬走,寻找安全的地方;几个月以后,这间屋子也会被拆掉,而旁边的屋子也成了空房。这一切根本没有一个计划,只是漫无目的地进行,到处是张着大嘴的窟窿,瓦砾成堆,一片废弃的景象,只有那个在理论上应成为住宅区一块福地的小小公园孤零零地立在一派杂乱中间。巴尔的摩的联邦岭是一个极其美丽和宁静的公园,在那儿可以一览巴尔的摩城和海湾的风光。公园所在的街区尽管还算像样,但也像公园一样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在过去的几个年代里,主动来逛公园的人寥寥无几。在住宅项目的历史上,最让人感到苦涩失望的是在这些住宅区域里,公园和空敞地在增加周围地区价值或稳定(更不用说提高)其所在街区的价值上遭受的失败。只要看一看任何一个城市公园、广场和住宅园区的边缘地带,就可以发现:很少有城市的空敞地能够持续地表现出公园应有的吸引力和稳定力。

  我们可以来看一看那些大部分时间被废弃不用的公园,就像巴尔的摩漂亮的联邦岭公园那样的。在一个艳阳高照、炎热9月的下午,我在辛辛那提两个最漂亮的公园里———在那儿可以俯瞰底下的河流———只看到了5个游人(三个十几岁的女孩,一对年轻夫妇);而与此同时,辛辛那提市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优哉游哉,这些街道并没有多少吸引人的设施,也没有很多遮阴的地方。在同样天气的一个下午,气温超过华氏90度,在曼哈顿人口密集的下东区河边一个风景旖旎、微风习习、绿草遍地的考勒斯·胡克公园里,我只发现了18个人,他们中的大部分显得很孤单,显然是一些穷人。[12]看不到孩子,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母亲都不会让她们的孩子单独在那儿玩。不用说,下东区的母亲们没有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坐船绕着曼哈顿游览会给人们传递一种错误的印象,似乎这个城市大部分是由适于辟建公园的公共用地组成———而且公园里几乎没有人。为什么在有公园的地方却常常见不到人,而在没有公园的地方人却很多?

  不受欢迎的公园成了麻烦,这不仅因为公园被废弃,失去了很多它们原本可以提供的功用,而且因为它们常常产生的负面效应。它们的问题与缺少眼睛监视的街道面临的问题一样,而且由此产生的危险渗透到了周围地区,结果是公园旁边的街道成了人尽皆知的危险地带,人们避而远之。

  此外,使用率不高的公园以及公园里的设施会遭到恶意破坏,这与自然损坏完全是两码事。有媒体问时任纽约公园管理部门执行官的斯图亚特·康斯特布尔,他是否认为可以在公园里安置伦敦街头使用的电视监视系统时,他先是解释这种东西在公园里用不合适,然后他补充说:“我想这种设置不到半个小时就会不见的。”

  天气晴好的夏夜,在东哈莱姆老街繁忙的人行道上,可以看见一些电视机放在户外,它们是公用的。从一些店里拉出来的插线沿着人行道接到电视机上。每个电视机前是一个非正式的中心,聚集了七八个人,他们有的看管着孩子,有的手里拿着啤酒,有的对电视内容发表评论,或朝经过的人打招呼。一些陌生人也会停下脚步,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加入观看的人群中。没有人会担心电视机被损坏。相比之下,康斯特布尔完全有理由对其公园管理部门辖区内装置的安全产生怀疑。表达这种怀疑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公园部门的主管,在他所管理过的众多公园中,多数是不受欢迎的、危险的和遭到破坏的公园。

  城市的公园被赋予了太多的期待。但是它们非但没有改变公园周围的基本环境,非但没有自然而然地提升其所在街区的价值,恰恰相反,街区公园本身受到了所在街区的行为方式的直接深远的影响。

  城市完全是一个有着具体形状和活动的地方。我们在理解城市的行为和了解有关城市的有用信息时,应该观察实际发生的事情,而不是进行虚无缥缈的遐想。佩恩在费城设计的是三个通常类型的城市广场。让我们来看看这些广场与其所在的街区有什么具体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