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灰乌镇黑会分会前厅。
“小子,你的积分攒够了,下个月的会徽测试可得准时,不然,嘿嘿……”
一个声音粗犷,戴着白色面具,身穿黑袍的壮汉,接过小煞手中的地龙。
“知道了。”小煞看了看积分簿,满意的点了点头。
躲在暗处的张圣邦,此时正处在down机状态,他看着满目的白色面具,一时怔得回不过神来。
从地龙猎场出来后,他看见的几乎全部都是戴着面具的人,只不过面具额心正中,却有不同图案,似乎有着不同寓意。大厅的墙面正中,挂着一个额间雕刻有两根竖管状图案的大型面具。
“别看了,那是伽琴树。呐,看那边!”
鬼儿戳了一下张圣邦的鼻子,又指了指黑会外不远处广场正中的一排管状物。
“那个就是伽琴树,第一根树干要生长十年,第二根要生长百年,而第三根呢,则要生长千年。你看……那一排都是十年以上的伽琴树,我们这种小城镇,能有几颗这样的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如果能把你绑在上面,不知道会不会钓些地龙呢?”
“呃……饶了我吧。”经过这段时间,张圣邦渐渐了解,这鬼儿也就是爱嘴上嗝应人,当然,也有些泼辣,但还不算那么坏,所以,他也不像以前那么害怕她,只在言语上让着她点儿就行。
“所以,那个面具上的标签是等级?”张圣邦忙不迭地问道。
“嗯,一根伽琴树是一级,两根是二级,三根则是三级。我们灰乌镇上最厉害的伽琴树大人是二级的千伐,但是他已经去往齐垤了,因为只要是授了一级伽琴树徽的大人都必须前往齐垤。不过由于沾他的光,我们这里的分会等级也是伽琴树二级,而每个黑会分会的级别都以出身地等级最高的大人为准而定的,所以,相对的,城镇黑会分会等级越高,资源和福利也就越好。而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在黑会这里接取任务,并领取到相应的奖励和积分。”鬼儿解释道。
“那为什么很多人面具上什么标志都没有呢?”
“那些是没攒够积分,又没有通过测试却幸存下来的成年人。”鬼儿略感失落地道:“我们的父母,就是属于那一类。”
“怎么了?那样不好吗?”张圣邦追问道。
“没有入会就不能享受好的资源,只能干最苦的活,吃最下等的食物,同时也要冒着随时被杀的风险,因为齐垤等级制度森严,只能是高等级灭杀低等级,又或者是平级之间竞杀,所以啊,没有等级的白脸面具,就相当于食物链的最底层了。不过,正因为如此,这里的人也呈两极分化,要么自暴自弃,要么不择手段。”鬼儿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竟低下了头。
张圣邦叹了口气,道:“所以你的父母呢?他们在哪儿工作?”
“他们原来啊,都是挖取地龙矿的矿工,可最后却被工友的孩子杀了,呵~”鬼儿轻蔑的一笑,她虽然才十岁,看上去冷血,但该懂的却已经都懂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杀人啊?……”张圣邦话还没落嘴,就被一旁的小煞塞了一嘴的地龙汁。“想要活命,就管好你的嘴。”
“呕……呕……”张圣邦一手扶在墙脚,一手伸进嘴里不停的往外抠,他的脸此刻就像一张被揉皱了后又擦过屁股的纸,难看极了。
还真别说,那地龙汁可真算是腥臭到家了。
“今晚将会有伽琴师大人来巡视,你跟我来。”
小煞绕过人群,偷偷将他拉进一侧的小巷,小心的注意着周遭的动静,接着,又七拐八弯的领着他来到一座黑色的山丘。
只见此处黑色连绵成片,不时有零星烟雾在空中飘浮,空气中散荡着浓重的,仿佛灰尘被雨水打湿后,再被炉火锻烧的味道,那是一种无边的苍夷。
小煞带着二人绕过山丘,来到一座插满黑色墓碑的陵园,在灰暗的天空与烟丝般迷雾下,一股萧冷犹然而生。
小煞和鬼儿突然跪倒在一座石碑前,二人分别击掌三下后,又用双手捧起地上的黑土,从墓碑的头顶淋洒而下后,用左手在墓碑上画了两个圈。
张圣邦正纳闷着,不想小煞略一沉吟,便突然间双手迅速的刨起石碑下的黑土,飞洒的土屑沾了几人一身。
“小煞哥哥,你在做什么?”鬼儿的嘴张得像是能吞下自己的拳头般。
可小煞似乎没听见般,继续一个劲的往下刨着黑土。
张圣邦同样惊讶,他这是要刨自己父母的坟呀,忽然觉得一阵阴气袭来,随即没出息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这时,小煞停止了挖掘,从地底下扒出来一块不知道裹了什么东西的脏布,摊开布后,竟是两个白色面具。
“哥哥,你……偷藏了面具!这可是要受公啮之刑的。”鬼儿害怕的说道。
“嘘……我从奉天池里爹娘的遗体上摘下来的,他们来到这个世上,总不能什么都没留下吧。它也是我给自己的后路,而且面具藏在这里,不会有人想到。”小煞小声解释道。
“所以,你爹娘的遗体不在这下面?”张圣邦松了一口气。
“这儿并不是真正的陵园,像我们这种没有靠山,又死了父母的孩子,只能偷偷将他们生前的遗物葬在这里,以寄哀思。我们这灰乌镇地处僻远,此处的墓碑上也都没有名字,巡视的伽琴树大人们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小煞把衣服的里子翻到外面,又将双手放在上面仔细的擦了擦。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奉天池拜祭呢?”
“哼……”小煞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冷笑一声:“那里,是白羊神大人的祭坛。所有的人死去后,都得将身体献给白羊神。”
张圣邦纳闷着,自从掉进井洞后,真是到哪儿都能遇到神啊。“你们这里的人如此嗜杀,那里岂不是尸体都堆成山了?”
“呵……”小煞嘴角斜咧,“那里空无一物。尸体只要一运过去,没多久,就会消失无踪。”
“这么邪乎,不会是那些大人们特地编出来吓你们的吧。”张圣邦可是接受过无神论洗礼的新社会少年。
小煞瞪了他一眼,用一种极为坚定的语气道:“我亲眼所见。当年,我的父母亲被那可恶的蠹克三兄弟设计杀死后,我夜里摸进了奉天池,找到了父母的遗体并扒下了他们的面具,当我原路返回时,不知哪儿来的一股狂风卷进了奉天池,紧接着一个红影一闪而过,所有人的遗体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咝……呃……”张圣邦双手交叉着搓了搓胳膊,试图让毛孔变得听话些。
“戴上它。”小煞递过来一个面具,又将另一个面具藏进了怀里。
“尽量不要说话,私藏面具是要被绑在枷琴树上,让当地所有未成年人嘶咬至奄奄一息,再送去奉天池的。要是被发现了,可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记得,别拖我下水。”
说完,他手脚并用将坟墓的土填好并按压平整,又抓起一把又一把黑土抹向张圣邦的衣服、鞋子乃至头发上,“你太干净了,容易招麻烦。”
“这还叫干净?”张圣邦回想起自己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了。
“现在我们要回去,你是我在地龙猎场合作的队友,你是从息安镇的入口过来的,今年十五岁,没有亲人。记住了吗?”
小煞一字一句的轻声的在张圣邦耳边叮嘱着,然后又帮助他将面具扣在耳后。
这时,张圣邦才发现,这面具外面虽是白色,而面具里面的鼻尖处,却有着一个黑色的圆点和一串五位数的数字,他仔细盯着那串数字瞅了瞅。
“黑色圆形是齐垤的标志,旁边的那个是序号。一个面具将从一个人成年开始,一直陪伴他的一生,他将以序号的形式活在人口簿上。当然,像你这种假冒他人的,被发现了,也就是送去奉天池的下场吧。”
小煞轻描淡写的道:“天快黑了,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