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随着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出了停车场,不一会儿便出了市区进入省道。
张圣邦此时坐在一堆杂物中,嗅着空气里铁锈与汽油的混合气味,心里甭提有多懊恼了。
他反复的追问着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翻入这车中,而不是先报警,反倒是笨手笨脚的把电话也弄丢了。
眼下,父亲会不会担忧暂且不说,自己未来的人身安全也变得没有着落。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道,那个女孩之所以被抓走都是因为自己的毛躁,和他脱不了干系,总不能就这么放任她不管。
他就这么纠结的胡思乱想着,直到夜越来越深,皮卡车在崎岖的路面上颠簸着,像一个巨型的摇篮,使得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嘭“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张圣邦从梦中惊醒,警觉的睁开眼睛,也许是出于人在不稳定环境中的潜意识影响,他睡得很浅。
一束强光从远处的斜上方打了过来,他迅速地将身子往皮卡车围栏的阴影里靠过去,顺手将一个大号的墨绿色蛇皮袋盖在了身上。
他屏住呼吸,一群人在用朝鲜语交谈着。片刻后,只听一阵金属摩擦了几下,又咣铛撞击了一下墙面,那声音分明就是有人打开了一扇大铁门。
他扒着车沿偷偷往外瞅,果不其然,只见来之前的长长车队已减少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辆停在了一扇铁门前,铁门后是几栋陈旧的楼房,被一圈围墙隔着。
又一辆车停在了门口,便见有人过去询查一番。张圣邦仔细一瞧,门口现在停的那辆,不正是少女所在的黑色桑塔纳么,那车只停了一分来钟,便缓缓通过铁门驶入。
张圣邦悄悄的顺着皮卡车的阴影爬了下去,摒住呼吸,低头弯腰,像只被煮熟的基围虾般蜷着身子,小心的移动着,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慢慢的跑至暗处的围墙根下,缓缓的绕过疙瘩角,躲进了拐角的暗处。
他知道,不能再跟进去了,这些个守卫,个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要是被发现估计就再也出不来了,他得另外想办法,去找支援,去求助。
于是,他就这么一直屏气宁神的待着,听着那边的动静。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感觉身子都有些麻木了,那大门口总算没了声音,直到那束强光也熄灭了,他才谨慎的探出身子。
只见周遭一片漆黑,那些车辆也都无一例外的不见了,显然是驶进了围墙内。
尽管此时夜色已深,但他困意全无,扯起裤管轻手轻脚的,就往来时的方向撒丫子奔跑。
可是跑了一会儿后,他觉察到此处不仅没有灯光,更是没有人烟,只有一些残败的厂房和一条黑漆漆的河流,剩下的,就是大片大片未经开垦的土圭,即便车轮在地里碾压出轻浅的痕迹,也被不知哪儿刮来的一阵风,给吹散了。
张圣邦愣在了原地,沮丧的跪倒在地里,找不到来时的路。
这下怎么办?他顺着跪倒的膝盖,一头栽倒在地上,脸上身上沾了一层黄色的土。
他抓起一把土,自言自语道“土是干的”,于是将它们搌碎了又洒在地上,暗自琢磨着,“延吉正在下雨,所以这个地方,一定离延吉很远。”
“除了那波人,这地方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没有马路,所以也不会有车子经过。想要离开这里,除了利用那帮人的车子之外,目前好像也没有其它办法。这一片儿不可能有商店,没有食物供给,这样下去,我撑不了多久。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返回去,在那波人离开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那个女孩,然后再偷偷的搭他们的车回去。”如此思量着便下了决定。
不一会儿,天蒙蒙亮,张圣邦早已趁着夜色,绕着围墙根转了好几个圈。
这围墙里有三四栋只有几层楼高的低矮建筑,在背离入口处的西侧,有一栋废弃的红砖厂房,被灰尘包裹着的绿色大门上挂着锁,层层叠叠的蛛网挂披在破烂的窗户前,给它上了层残败的妆,还有一些生锈的铁桶四处散落着。
张圣邦找来些破烂的布条,铺在地上,接着便将一个铁桶推滚到布条上,一条条的将铁桶缠好后,试着在地上滚了两滚,好极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接下来,他小心地把滚桶滚动到围墙边,将它立了起来,站上去伸手试了试,手刚好差不多够着围墙边,但想要爬上去还有些困难,况且,围墙上沿扎满了啤酒瓶的碎片所制成的篱栏。
他想了想,跃身下来,如法炮制出另两个铁桶,两下一上,垒了起来,嘿,高度正合适,成了。
张圣邦悄悄地探出头,只见围墙的里侧,堆满了半墙高的小型铝制密码箱,而地面上有着不少从箱子里渗出的液体,形成一滩浅水。
他正想瞧个仔细,不远处却有嘈杂声传来,有人过来了。
他把探出的头稍稍收回,透过玻璃碎片,看见那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杵着双大红色高跟鞋,从另一栋楼房的楼道过桥走了过来,‘咣次咣次’的声音在空寂的夜里,被无限的放大。
她在不远处的仓库门前停了下来,身后的那两个跟班也连忙停下了脚步。
“把门打开。”妇女摘下帽子随手一扔,一旁的人眼明手快的接住后,又用双手将帽子恭敬的捧在手里,仿佛捧着什么稀世宝贝似的。
这时,另一人已经拿出了钥匙,打开了仓库门。
“把她拎出来吧,那里面黑不溜啾的,别把我鞋蹭坏了。”
那人听后,随即从仓库里面拖出来一个大麻袋,一只手拽着麻袋一头,另一只手用力撕开,就这么慢慢的拉拔出一个人。
借着微亮的天色,张圣邦仔细一看,那凌乱的长辫子下安静躺着的,不正是他追了不知道多少路,一心想要救出来的那个姑娘么。
他心里一紧,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认真的扒着墙头,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弄醒了。”妇女一边朝那人施着号令,一边脱去了上身的貂皮大衣,将它翻了个面,又撕开里子,小心地取出一排排粘得整整齐齐的透明袋子。
张圣邦一凝,那袋子里装着什么,电视上可是经常放,见着这东西,他大概也就明白这群人是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等会儿,把这个塞进她身体里,这趟货把她一起送了。”那妇女一边忙活着,一边指挥着那人。
“那送完货,这姑娘……”一旁捧着帽子的那人谄媚的问道。
“老规矩,你们不许打她主意。醒了后,若是听话就与强子那批货放一起,要是不听话,就只有分开卖了。”
这话一出,张圣邦就像被人泼了桶冰水,汗毛立得像个刺猬。他心想,看来这群人不仅贩毒,还做着贩卖人口与器官的勾当。
“要不是侃爷他们被端了,咱们也不至于拣这零散买卖呀。”
那忙活着的人说完,又看了一眼院墙边的铝盒,似是陷入了回忆般,唏嘘道:“当时的生意那叫一个红火呀,嘿,再瞧瞧现在,居然还得和强子他们绑一块儿,才能走几批像样的货。”
“少废话”另一人从口袋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瓶,拧开盖子,往少女的鼻尖晃了几晃,那姑娘便缓缓的醒转过来。
她愣了好几秒神,四下瞅了良久,才算明白了现下的处境。
虽不做挣扎,却也难掩眼神中的紧张与恐惧。
“哟,小姑娘可以呀,胆识不错啊。”那人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略带戏谑的说。
少女瞪了那人一眼,仍是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你说你悄悄的跟那儿偷听个什么劲儿啊,你爸没教过你好奇心害死猫吗?”他接着说道。
本故作坚强的少女,在听到这句话后,眼中便突然间噙满泪水,用力咬着牙齿,一字一字的往外蹦:“是的,他没教过我。”
那人还打算再威吓几句,妇女便不耐烦的打断:”废什么话?拍电影呢?赶紧把正事儿做了。“
“是”,他放下正搁在少女下巴上的手,将人放倒,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