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圣邦见此情形,心急如焚,正想制造点什么声响,好转移那几人的注意力时,那妇女的手机铃声却突地响了起来。
“呀布塞哟”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电话,不作声地听了好一会儿,可是越听,那眉头就锁得越紧,到最后只说了句“啊拉嗦”,便挂了电话。
一旁那人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儿?”
“别问了,强子那边出事了,咱们被算计了,你先把她锁仓库里,我和骆驼先过去,你快跟上,快!”她手里攥着手机,又‘咣次咣次’地快速跑开了。
那人见状,麻利地将少女重新又拖回仓库,慌忙地把锁一掩,远远的跟了上去。
张圣邦悬着的心一下又落回了原处,他猛地大呼了几口气。
思索片刻,便跃下铁桶,将铁条上的布条解开,撕下一片缠住双手,余下的布条打好结,绑成一个长条,又将布条的一端系在铁桶下方,用重物压好。
接着,在不远处拣了块石头,再次爬上铁桶,用左手将剩余的布条包住墙沿上的啤酒瓶碎片,右手拿起石头朝着玻璃碎片轻轻砸去,这布条果然起到了消音的效果,没弄出什么动静。
他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清出一片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墙沿,最后,他把长布条扔进了围墙内侧。
按理说,这围墙内侧的铝箱堆砌的高度,足够垫脚。
但他却为了以防万一,怕箱子一个不小心在翻越时倒塌,毕竟那看上去就是胡乱堆砌的,也不知道底部是否稳当,所以他留了条后路。
这也算是他在人生中最危急的时刻,将思维缜密的特性激发了出来吧。
弄好这一切,他不再等待,四下望了望,又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听,许是那群人真被什么重要的突发事件吸引了过去,没听见什么动静。
他小心地翻越围墙,尽力绕过那些玻璃渣渣。
饶是他如此谨慎,但毕竟是第一次干爬墙上树的活,一个不小心就被刮到了,玻璃碎片划破裤腿,在大腿外侧留下一道十公分左右的血口子。
“咝……啊”他忍住大叫的冲动,咬紧牙根,却不敢耽搁时间,悄悄落在那堆层层叠叠的箱子,悄么声息的拾阶而下。
这一落地,便觉腥味入鼻,他仔细一看,原来地上的那一滩竟是血水,在那血水的周围,还聚集着成群的苍蝇。
张圣邦在心里怒骂着,这帮狗日的真是丧尽天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他又转头看了看那一堆箱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蹿至背脊,又接着冲上头皮,使他整个人都发麻了。
这时,天色渐明,他紧了紧双拳,轻声踱步至仓库门前,只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U型锁。他试着用手一拉,锁开了。
看来刚才那人跑得太急,锁只是虚掩着。
他轻轻拉开锁鼻子,将锁从门环上取出,推开了仓库大门。
借着些微光从外向仓库里望去,隐约可见摆着两张简陋的医疗床和手术用具,还有不少杂物凌乱堆放着。
只见少女正横躺在大门前,试图从地上坐起来,听到声响后全身猛的向后一缩,在见到来人竟是张圣邦后,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又露出欣喜的表情,可当看到他身后空无一人时,那种欣喜又瞬间被深深的担忧所替代。
“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过来的?你……”她语无伦次的发问,好像有许多疑问都急着理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圣邦跑去墙角找回一块碎玻璃片,把缠在少女腿脚与手腕处的胶带割开,拉着她往外跑,可那女孩双腿一软,竟跪坐了下去。
“你被绑的太久了,血液不流通,快伸伸腿脚,这里不宜久留。”说着帮忙拍打着少女的双腿。
女孩抻着腿,却见到张圣邦的大腿处正不断往外淌着血,不禁晃了晃神。
“好了,咱们走吧。”他扶着少女,躲在大门暗处向外望了望,却听到远处传来越逼越近的脚步声。
“不管了,咱们赌一把,快!”
他将少女推到箱子上:“从这儿爬出去。”
女孩提拎着大大的裙摆,从墙沿爬了出去,把长长的裙子割裂出一个大口子,然后站在围墙外的铁桶上小声催促着。
这时,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圣邦急忙往上一蹬,正准备翻墙呢,突然,墙沿的箱子开始往外陆续倒塌,转瞬间,人便矮了大半截。
闹了这么大动静,终于惊动了那群人:
“谁?什么人?”
“不会是那散货跑了吧,赶紧看看去。”
张圣邦不再迟疑,他用右手抓住布条,在手臂上快速的绕了几圈,双腿用力一蹬,贴墙行走,又用左右手交替拉着布条往上爬,好不容易翻上了围墙,可这时,他二人却已全然暴露。
“这小子哪儿来的?快追!”其中一领头的扯着嗓子大声叫道。
张圣邦与那少女对望一眼后,二人便一前一后,逃也似地滚落铁桶,拼了命的逃跑。
“往哪儿跑啊?”少女不时回头,喘着粗气问道。
“这里没有路,但是前面……有一条河,那里的河滩上,杂草……长了一人多高,我们先……跑去那儿躲一躲。”
张圣邦半句半句、断断续续的答道,随即看了看后面愈追愈紧的人,便拉住少女的手使劲儿往河滩跑去。
二人一头钻进了一人多高的芦苇丛,河滩上风很大,芦苇的叶子随风飘摆,似乎是给他们打着掩护。
正跑着跑着,少女脚下一崴,被一个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来,快走!”张圣邦伸出那只缠满布条且还沾着血渍的手,可她却像发懵了似的,对着地面发呆。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地面的草丛里出现了一小截黑色的边,像是谁丢弃的垃圾被压在草皮下似的。
他用手揭开草皮后,居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圆形井盖,然而与寻常井盖不同的是,它的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图案与凸起,其材质既不像石材,亦不似金属。
二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匆匆将草皮盖好,又合力地想将井盖挪开,没想到那井盖在二人这么一腾挪之间,便似嵌入地下般,消失不见了。
二人往里一瞧,只见下方果然有一干燥的井洞,他们二人搀扶着先后跳了进去,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井盖居然又自动合上了。
“呼…”俩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长气,又孩子般的轻笑出声。
井洞很小,只够两人堪堪站立。
“你胆子真大!”
“我看你胆子也不小!”
“说说,你是怎么跟过来的?”少女问道。
于是,张圣邦便把他一路跟过来的情形同她一一细说。
“没想到你这小屁孩,还挺仗义!可是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出去呀?”少女问道。
”现在出去,如果被他们捉住的话,必死无疑。过一两天再看看情况吧,现在我们既没有吃的,也没有水,如果不节约体力的话,就算出去了,也回不了家。”张圣邦自顾自的分析着。
“谁说我们没有水源,前面不就是河面吗?出去就有水!至于食物,等到了晚上,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朝鲜族人,怎么着也能想想办法的。”少女冷静地说道。
二人一时无声。许是隔得近了,气氛太尴尬,张圣邦忽地又来了一句:“你说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哪儿啊?”
“我之前在KTV里面听他们说,要送一批货到珲春,不走图们江的正规口岸,而是从图们江的的支流处,先用小货船载着货驶入RB海,再改大船,分别转运到俄罗斯、RB和美国。所以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还在珲春,而前面的这条河,也应该就是图们江的其中一条支流,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条支流。”少女道。
“所以,你就是因为偷听到他们这么重要的谈话才被绑的吧,你又怎么会出现在KTV里呢?还有还有,在学校里的那个男人又是你什么人?”张圣邦追问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对面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仍隐隐发光的眼睛,不自觉便有一种一吐为快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