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白色圆盘里,铺放着一张白色的编织网,里面盛放着一具苏塔人的尸体。
“在他整晚咳嗽的时候,我就觉得天神在召唤他了。”
“是啊,最近他甚至开始不食用黑晶汤了……”
“唉呀,真可惜啊!”
所有人聚集在广场上,绕着圆盘围了一个巨大的圈。他们在路上拣起一粒粒的黑晶石子,垒放在了圆盘中,犹如一个圆形的的堡垒。
张圣邦也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抓起一粒黑晶石子,摆放了上去。
这时,老者举着长叉形的权杖,嘴中念念有词地走了过来。
与平时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黑晶石粉,脖子上则挂了一条条长长的彩带,边舞蹈边用权杖用力撞击地面,并时不时的击打圆盘。
接着,众人开始接二连三的双手交叉匍匐在地,并用额头叩击手背。
张圣邦照样学样,他明白这是苏塔的葬仪,是对逝者的尊重。
不一会儿,四个壮硕的中年人,将逝者的遗体从石盘上转移走了。
“他将被埋葬在圣河旁边的洞穴。”老者缓然道。
接着,他又看向公主:“公主殿下,是时候履行您神圣的职责了。您将和辅助者一起,承接新的降临!”
公主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
老者随后将手指向张圣邦,道:“苏塔邦将成为新的辅助者。”
这时,所有人都举起双手高呼:“降临!降临!降临!降临!”
张圣邦被这突然而来的惊喜给惊吓到了,他在心里疯狂的呐喊着:“开什么玩笑!降临什么的骗小孩儿的吧,我可是上过生物课的。这公主也就在苏塔里看起来清秀点,但在外面也是挺粗犷的好吧。”
“我还小,我还未成年!”张圣邦抗议道。
老者看了看他,甩下了勿庸置疑的一句:“这是天神的规则!仪式就定在下个礼拜!”
张圣邦绝望的看着人群,晕了过去。
房间里,苏塔奇卡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张圣邦,直至他醒过来。
“你醒了。”
张圣邦猛地起身,抓住苏塔奇卡的手,激动地说:“苏塔奇卡,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我们感情那么好,你又这么聪明,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逃到外面去好不好?”
苏塔奇卡听到这句话后,像是受了惊吓般,不停的往后退去。
“你说什么呢?你是疯了吗?哪里有什么外面,苏塔就是全世界!而且承担辅助者的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承接降临者是所有男性终身奋斗的目标啊,是崇高的事业啊,而你能够荣幸的亲身经历那些奇迹,这不正是伟大的玛塔天神仁慈的赐予吗?”
“可你们不是说,我是一个受原始社会落后思想毒瘤影响的违规者所降临的吗?我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承担辅助者这样重要的工作。”
张圣邦甚至不惜抹黑自己,竭力辩解着。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还想成为我的朋友,就忘了刚才说过的话。”
苏塔奇卡不想再继续这场谈话,边摇头边走了出去。
怎么办?我真的要?
他使劲甩了甩头,想把刚才脑补到的画面从脑海中删除。
心道:不行,得想办法,我必须离开这里,想尽一切办法也得离开!
嗯……不如……先从奇卡那里偷点装备,然后,就像那个一千年前离开的人一样,从圣河离开。
或许,那条河真的可以通往外面呢。不管了,就算淹死也不能留在这里当什么辅助者。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在所有人去食厅的当口,溜进了‘苏塔阁’——苏塔奇卡的工作地点。
他翻遍了苏塔阁,只找到了一根白色晶体棒、一根绳子、和一把小刀,正当他在翻找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平常没见到过的暗门。它与墙壁浑然一体,隐蔽极了。
他推开门后,发现里面藏了一部巨型圆柱体的机器。就像与天空接壤般,一眼望不到顶。
这机器通体呈青色,左右两侧均匀的铺设了打磨成菱形的黑晶体,而它的正中,则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白色晶体石。
它与张圣邦以前见过的所有机器都不同,它安静的像一个沉睡中的婴儿,唯有那忽闪忽闪的晶体可以证明它在工作。
他绕着机器走了大半圈,发现在机器上装有一部梯子,一直通到它的顶端。
架不住好奇心,他将刚找到的东西用布包起来,斜挎在身上,擦了擦手,就着冰冷的梯子往上攀爬。
爬了一会儿,头顶就被什么硬物咣当撞了一下,他不得不停了下来,一抬头,看见一阵炫目的白光。
“啊……”他大叫一声,迅速的闭上了双眼,等有些适应后,又慢慢地睁开。
“这是什么东西啊?”他用手摸索着头顶,“很平整,跟天花板似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咦?这不会就是那个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天空吧。”
越想越觉得蹊跷,难道说,这个天空竟然也是假的?哎呀,这苏塔的科技可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苏塔的其他人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儿吧。
又或者,他们知道天空是人造的,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里真的有天空?
“长了见识了,天空也能造。”
正纳闷着,突然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糟了,是苏塔奇卡回来了,得赶紧下去躲起来。他心下一急,将布包用力往后一甩,不曾想这一甩,就把布包的小刀甩得不亦而飞,而那人造的天空,也凭空出现了个大窟隆。
“是谁?”苏塔奇卡叫道。
下一秒,天空就像保险丝烧坏的灯泡般,忽闪了几下,便暗了下来。
这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怎么回事?天暗了……”
“发生什么事了?即使在传说中的暴乱时期,也没有碰到过这种事呀。”
“是啊,是啊,太可怕了!”
这时,苏塔奇卡举着一个白色晶体跑了进来,当他发现正挂在机器梯子上的张圣邦,以及散落一地的物品时,他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要知道,虽然在苏塔没有货币,也没有交易系统,没人会缺少东西。
因为没有贫富差,也就没有攀比,那自然也不会有人偷东西。
他们甚至都没有听过盗贼或小偷这种名词。
但尽管如此,取用东西也是需要报备的,苏塔奇卡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一个形容词来指责他,只得愤愤的说了一句:“你又触犯规则了。”
叹了口气,又道:“没办法了,你下来,跟我去爷爷那里。”
张圣邦回头看了看头顶处的黑洞,幻想着或许那里能通向外面,可苏塔奇卡焦急的催促着,他只得下来,灰溜溜地跟在了苏塔奇卡的后面。
“大家不要慌,今年是一个特别的祭食日,天神让我们在祈祷中度过,请大家先回家,所有工作暂停。”
老者站在广场中央,一遍一遍的向惊慌中的苏塔人传达着这句话,直到所有人都陆续回到房子里。
他指了指站在奇卡身后的张圣邦,示意他们跟过去。
不一会儿,张圣邦跟着他来到了圣河旁。蔚蓝的河水在彩虹的映射下,泛着彩色的麟光。
现在这个时刻,全苏塔有光的地方,怕也只剩这里了。
“孩子,你破坏了天空,让苏塔陷入了恐慌,这个祸闯得太大了,就算你是最好的辅助者人选,也救不了你了,现在我将对你施行天神的惩罚。”
老者将权杖上的二齿叉指向了张圣邦的心脏正中。
他这是要杀我。张圣邦一哆嗦,不停的往后退。
“爷爷,天空我能修好,求您再施舍一点仁慈,就让天神之怒自然的降临在他身上吧。”说罢,苏塔奇卡祈求的看向老者。
二人对视良久,似是一种无声的拉锯。不多时,老者坚毅的眼神终于慢慢柔和了下来,无耐地放下了权杖:“那就由你送他接受审判吧。”
奇卡咬了咬牙,趁老者不注意,迅速将刚才张圣邦散落又重新包好的物品挂在他的脖子上,又顺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接着便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快把它含在嘴里,千万保重,我的兄弟,愿天神保佑你!”
最后,便将他推落了圣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