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名叫苏塔赤坷的人发放完食物,凑了过来:“传说啊,在1000多年前,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个子高高没有胡子的人从天而降!呐,就像你一样。”
说罢,他用长满长长汗毛的手指向了张圣邦。
“他也没吃过黑晶汤,那叫一个可怜。后来不久,他就疯了。居然天天嚷嚷着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不是吗?”
他边说边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打着藤条。
张圣邦眼睛一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跳进了圣河,就再也没有回来,肯定是淹死了。你说他傻不傻啊?人啊,不怕笨,就怕无知,无知最可怕!肯定是谁违规降临了他,又把他藏起来,编了很多故事把他洗脑了。哎,真可怜!”苏塔赤坷叹息着。
‘圣河’。张圣邦在心里暗暗记下了。
“对了,你们老说降临降临,降临是什么呀?”张圣邦还想继续追问。
公主挺了挺胸,正色道:“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她转头看了看张圣邦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继续道:“世界上的人口是固定的。当死亡一个人后,才能降临新的人口,以保持资源的平衡。而承担降临这个职责的,必须是世界上最年轻的姑娘,由她来轮任公主。当世界上有人死去时,她将饮用圣水,由最年轻的男子辅助,从而接受生命的降临。而我,苏塔格兰,就是这一届的公主,时刻为降临生命而准备着。这是无上的荣光,你懂吗?”
她的眼中闪烁出与平时不同的圣穆与庄严。
“那……我为什么是违规者?”
“历史上,也曾有人违规降临了规则外的人口。但通常违规者,会有较大的缺陷,比如说身材过高以及毛发功能减退。”
一旁的苏塔赤坷几乎是用一种怜悯的语气看着他。
张圣邦正想反驳,却被苏塔格兰一把拉走了。“走,我们去杂货铺吧。”
“去做什么?”
“去找我最好的朋友。”她欢快的转了个圈。
“呵呵……慢点,小苏塔格兰。”一个同样有着八字胡却显卷曲的中年人,从一家挂满各式稀奇古怪物品的店铺门走了出来,给了公主一个拥抱。
“苏塔珍,我来看你了。这位是……”
她正想介绍张正邦时。中年人突然接口道:“他就是那位新降临的违规者吧,其实长得也没那么可怖嘛。来,过来,小伙子,让我看看你。”
她拉着张圣邦的胳膊摸了摸他的手,慈爱的道:“孩子,没关系的,不要害怕,天神自有他的安排。”
又朝公主道:“他要是长出胡子,应该也算是个英俊的小伙儿了。不是吗?”
“违规者,这是我的降临者苏格珍,也是上一届的公主。现在她负责杂货铺的工作。怎么样,很棒吧?“公主解释道。
“所以她是你的妈妈?”张圣邦问道。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她是我的降临者。”公主嘟起了嘴,似是对他亵渎降临者的神圣而不满。
好吧,反正也解释不清,张圣邦索性闭上了嘴。
自从来到到这个地方后,他的三观彻底崩了,这是怎样奇葩的一个地方啊。
心里暗忖:妈妈不叫妈妈,叫降临者。他们甚至觉得世界只有一条街那么大,世界上的人口只有几十人,却还洋洋得意的自吹自擂。
每个人都长着胡子,光看体型不听声音根本分不清男女,明显是群体雄性激素过旺导致的。
哎~吃着固定分配的可怜食物,却还认为我这么完美的基因是——缺陷!活这么大,还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呢。
他如此在心底里嘲笑了一通,却忽地被自己的下一个想法吓住了。
等等,如果我也自杵完美,是不是也会有比我们更优秀的基因和物种来嘲笑我的无知呢?我们平常被传统和真知所灌输的所谓规则、所谓传统、所谓习惯、所谓人生目标,以及被捧上神坛的、被踩下脚底的、被控制的、无妄的一切,或许从头到底都特么只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认知网里,被那些网丝粘连着,照着规则按部就班着,在网里挣扎着、不适着,却始终也没想过要逃出来。
此时此刻,张圣邦才深刻的理解了从课本上、电视上、字典里都无法完整解释的,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忽然有点怜悯苏塔人,也有点怜悯他自己。
他的世界观好像突然之间崩碎、消失,而又在虚无中生出了另一颗不一样的小小种子。
”我很渺小,我很渺小,我很渺小……”张圣邦重复的喃喃着这一句。
忽然感觉有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公主正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儿”。他牵起嘴角,勉强的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在苏塔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一年过去了。
在这期间,张圣邦认识了苏塔的所有人,也被大部分人接纳了。
今天是他来到苏塔一周年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恰逢苏塔的食祭日。
一起床,他就跑到街道的另一头,坐在黑晶石上,面对着蓝色的圣河发呆,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在这一年中,他走遍了苏塔的每一个角落,摸索了每一面墙壁,踩踏了每一处路面,他发现这里确实是一个完全隔绝的空间,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非黑即白,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
他想出去,想知道少女的下落,也异常的想念父亲。可,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好在这里的人们虽然无知,但却很单纯,他们似乎还未学会如何掩饰自己的本性。
“苏塔邦,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一个随身斜背着黑色布包的矮瘦男子走了过来,他的腰间系着一串彩色植物编织的链子,绕了很多圈,却仍有一截长长的拖在地上。
“来试试我的新发明,你来搭把手。”
他把绳子的一头扔向张圣邦,转了几个圈后,双手轻巧的接住绳子的另一头,又从包中,取出一根黑晶棒,单手用力一甩就变成了一根长长的黑晶杆。
“把这个挂在圣河上!这可是个大工程!”所谓圣河,在张圣邦看来只不过就是个大澡堂子。
他按照那人的指示,将彩色绳子呈拱形挂在了圣河左右两边的黑晶石上。
接着那人便在绳子的左右两端,各接上两根菱形的白色晶体后,那根彩色绳子的轮廓便开始虚幻起来,远远望去,像一条彩虹挂在蓝色圣河的上方。
“苏塔奇卡,你这是彩虹?”张圣邦惊讶地说道。
“我在一本古籍上发现的。”
苏塔奇卡得意摇了摇头,“原本这个世界上是有彩虹的,可是,在经过一次因人口暴增而引发的资源暴乱后,那条彩虹就被毁坏了。也是从那以后,苏塔重新制定了由公主传承降临的规则,禁止自由降临人口,从那以后,世界开始进入了有序而稳定的发展中。嘿~不说那个了,看看这条彩虹,多漂亮啊!今天真是伟大的一天,应当载入史册!”
这苏塔奇卡算得上是这方小世界最聪明的人,他掌管这里的科技,将发明运用到苏塔人日常的生活之中。
这时,有人从远处跑来,大声喊道:“苏塔奇卡、苏塔邦,你们快去广场集合,苏塔明洛被天神接走了。”
“被天神接走?”张圣邦一时没明白过来。
苏塔奇卡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