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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助力招祸


香梨继续跪走向前抓住卿华的衣角,仿佛就是她的救命稻草般。

素纱垂帘,木窗微敞,秋风打卷,钻入室内。

扬起卿华背身而立的青丝,流光飞舞,仿若不是凡人。

香梨仰头,能看见卿华精致微尖的下颌,艳丽的眉眼满满清冷。

“你初到碧落宫时,燕太妃本是打算把你送给宋公公的。”香梨道。

“哪个宋公公?”卿华眉头微皱,心下已是涌起了不祥预感,深宫不差寂寞难耐的宫女与太监,他们之间结合,称作对食。

“就是陛下身边的宫人,宋公公。”香梨见卿华没有适才那般拒绝她,面色略平静,连忙道:“后来是我姑姑替你求得情,说你颜色虽艳却目光清明,眸光睿智,不似他人,留你下来他日必成大器。”

卿华笑笑,“这后半句话,是你自己加得吧。”

她不信落梅姑姑会把与燕太妃这番话说给香梨听,但落梅姑姑帮了她,人情却是欠下了。而她,偏偏最不想欠的便是人情。

“……是,是我加的,但是卿华姐姐,落梅姑姑帮了你是真的啊!”香梨面色羞赧发急。

“你且回去吧,我会想办法保你一命。”五日之内找出真凶,即便是青天在世也是难为,况是常人。

如今之计,便是想办法保住香梨性命无忧吧。

香梨听此,大喜,松开卿华的衣角,不住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卿华姐姐。”抬起头来,额头血痕一片。

卿华幽幽叹息,“起来吧,这样出去担心被别人看了去。”

香梨应下,怯怯出了门。

卿华平淡的脸上有些冷冽,燕太妃为何想要把她送给宋公公?据她所知,燕太妃与陛下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不亲近,燕太妃这么多年来也不曲意逢迎,有时还故意撂脸色给陛下,如此,把她送给宋公公,她是怀了什么目的?

燕太妃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落梅姑姑会不会就是她杀的?

此想法一出,卿华立马摇头,燕太妃想要杀个奴才,定不会如此费经周折,这一病不起也作假不得。

这一晃五日便过。

香梨天刚亮就敲响卿华的门,这几日燕太妃病情加剧,请来的太医根本瞧不出什么端倪,只是开了一副益气补血的黄芪、山药、白术的方子,早晚两剂,喝了两三天,却依旧不见好,老太妃人是更昏沉,清醒的时辰都没了多少。

门外凉气霜重,香梨看见卿华一张艳丽冷然的脸,螓首蛾眉,身姿窈窕。

“卿华姐姐,今日便是五日之约,这……卿华姐姐你确定能救我吗?”几日的时间,香梨容色黯淡,两颊凹瘦,显得眼神空洞不安,看来香梨这几日睡得并不好。

“恩。”似乎注意到了香梨的话,她用的是“我”字自称。

香梨面色缓了换,尽力挤出一丝笑。

卿华这才注意到香梨的不对劲。皱眉侧让了让身子,“怎么了,进屋坐着吧。”

“他们下午便把我反锁在屋子里,想来是准备把我绑了去老太妃那领罚,我一晚上心惊胆战没敢睡着,待半夜里趁着他们歇了才用坐墩砸开了木窗逃了出来。”香梨坐定,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

卿华给她倒水的手势停顿,屋内的光线有些暗,跳跃的烛光剪影落在纸窗上,青丝垂落,或明或暗,辨不清卿华面上的神情。

“半夜里逃出来,你在外面守了一夜?”

香梨没想到卿华会由此一问,她的确是在门外守了大半夜,私心里想,卿华毕竟是勉强应下她而已,听落梅姑姑对她赞赏过卿华,此时虽不知道卿华到底有不有这个能耐护她?且她会不会真心护她便是个问题?

她在檐廊上犹豫不决,却发现自己在这人走茶凉的时候,卿华已经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了,内心纠结,廊外一片漆黑,现在敲门惊扰卿华休息,不定会着恼,便独自靠着梁柱阖上了眼。

“嗯,香梨唯恐不便,惊醒了你,靠着檐廊上的柱子合了下眼。”香梨接过茶盏,怯生生的回答,卿华的声音带着阴冷,无端的让她有些怕。

“你想不想活下去。”卿华问。

香梨点头,她如何不想活下去,只是不知道能否活得下去罢了。

“那你就听好了,在你心里可有怀疑的人选?谁最有嫌疑杀害你姑姑?”她眼睛紧盯着香梨,目光幽冷,深邃不见底。

她下意识的摇摇头,瞳孔深处锐利一缩,她心慌了慌,急声道:“有了,我记得晚饭前,有人来……来找过姑姑,那、那宫女腰系玉牌,好像是燕太妃太妃身边的宫女,当时只是在庭院里说了几句话还递给了落梅姑姑一张纸,当时我并未在意,这——”香梨语句停下,犹疑道:“你说会不会就是她?”

“谁?燕太妃身边的宫女?”卿华黛眉紧蹙,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脸,却是书画!

然,香梨的下句话让她有些失望。

“侧着身,没大看清楚,应该并不是惯常走动在燕太妃跟前的宫女,不过身形我估摸记着,到时候我指出来。”

书画贴身侍候着燕太妃,碧落宫的宫斗都是知道的。

“嗯,你记住,到了燕太妃面前,你……”卿华附耳对香梨吩咐。

香梨表情僵硬,颇有些后怕,“这、这行得通吗?”

卿华并不答,“不论行不行的通,这不就是你唯一的路吗?”

卿华当然知道香梨心中所想,即使落梅姑姑夸赞她,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信任,即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也会怀疑不安吧。

只剩孤掷一注,不就是这样吗?

香梨目光如炬,郑重的点头应下,“恩,左右也到此不过生死了,多谢卿华你还愿意帮我。”

卿华抿唇。“不是你说落梅姑姑帮了我一把吗?还了这个恩情,我们互不相欠。”

到了大殿,燕太妃的气色比之前更是差了不少,短短几日的时间,颇显油尽灯枯的竭态,这是怎么了?莫非落梅姑姑的死不过只是某些人计划中的第一步,真正的目的是害死燕太妃?心下一空,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死亡气息,当中是谁要害燕太妃,如此迫不及待。

看着燕太妃精神不济的脸色,依旧阴沉满布,病痛的折磨使她脾性越发加大,似是带着不甘,怨怼所有人。

“香梨,你是不是没有找出凶手!知道你们见本宫病了,巴不得本宫死了给你们一个解脱,告诉你们,就算本宫死了,也要人给本宫陪葬!”

燕太妃声嘶力竭,带着浓浓的沙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汁味,盘旋上空久久不去,书画急匆匆地行至老太妃面前,有些伤心道:“老太妃,您怎么这么说,会好起来的,您只是因为落梅姑姑心中抑郁,您且放宽心,我们奴才依仗您的鼻息过活,怎么可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还请老太妃保重身体。”

燕太妃凝神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也未多说。

香梨被这一番抢白,脸色白了一通,好不容易等着燕太妃喝下书画手中的药,才哽咽出声,“老太妃,奴婢虽未查明真相,但是却知道了一个可疑人!奴婢死不足惜,但望太妃能看在落梅姑姑的份上,严查。”

燕太妃脸色微沉,虽是不满意香梨的话,却更不高兴可疑人逍遥在外,闭目靠在软榻上歇息了片刻,才恢复些气力,“谁?”

“那个人,就是一等宫女,书扇姐姐!”话音一落,卿华木了下,眨巴了下眼望去身为隐形宫女的书扇。

被突然点名的书扇,一脸懵懂、错愕转由惊恐、害怕。

“香梨,你在胡说些什么?”似乎真被吓傻了,书扇惊叫出声。

“才没有胡说,落梅姑姑死前那夜,我在屋里看见你站在门外和落梅姑姑说话,那时候你递给了落梅姑姑一张纸,随后落梅姑姑就死了。这事一定与你逃不开干系。”香梨指责书画,泪眼模糊起来,情真意切,闻着伤心。

燕太妃眉头紧皱,紧紧看着一旁的书扇,“确有此事?我要听实话。”

书扇却是个胆小的,失声惊叫,连基本的礼仪也忘了,径直抖如筛糠,“没、没有,我那夜早早睡了过去,怎么可能去找落梅姑姑呢。”

香梨擦了擦泪,“我就知道你会不承认,那晚落梅姑姑走之前,特意给我留下你给她的纸条。纸条藏的隐秘,我才发现!”

书扇眼底凝结成一片深深的恐惧。

“老太妃,请您过目。”香梨膝行了几步,匐匍在燕太妃腿前。

燕太妃冷冰冰的接过来,惨白而又苍老的手,满是褶子,淡淡打开前面的纸条,淡淡扫视了一眼,眸光似深井冰潭,抿唇不语。

书扇摇坠欲倒,与其是被燕太妃目光所吓,不如说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恐惧。

“不、不不,不是。”书扇喃喃自语,跌坐在地,而后迅速看了一眼燕太妃方向,“老太妃,我没有,我没有。”

燕太妃皱眉,“在本宫面前自称我,没个规矩,来人呐,掌嘴!”

宫人自是快步上前打,一瞬间掌掴声响彻整个清冷大殿。

“扑腾——”倒在僵直地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双唇泛紫,唇角汩汩流出一条猩红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