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刘姨娘行了礼,迎了卿华入府过了垂花门,崔护应是当值去了,李氏象征性的问了卿华情况,刘姨娘却见卿华独身过府,眼神就变了,目露不屑之意,要不是碍于景王妃这个头衔,嘴里早就吐出些不干不净的话来了。
“毕竟是刚大婚,怎的连回门都不陪着?”刘姨娘虽是忍下了不干净的粗鄙话,这酸话却不得不一吐为快,出嫁之前受的气她可一直记恨着!
卿华风轻云淡,看着刘姨娘颇为得意的脸色不语。
李氏面色一变,正待开口呵斥,卿华已是出声,“王爷事忙,不便扰了他。”
刘姨娘轻嗤,自当卿华不过找借口哄哄搪塞罢,尖利的追问道:“王爷如何忙,竟要丢下新娶的王妃,回门都不来了?”
“刘姨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不住口。”李氏僵硬,对于她这般不敬的话,极为不满。
氛围凝重,静若寒蝉。
屋中冷梅凝香暗涌,遮盖住了暖意。
卿华仰头轻笑,眼梢中媚色天生,抬手端起一旁的青瓷印竹叶纹茶盏细细抿了口,姿态流畅,语气却森森,“刘姨娘,你别以为我从崔府出嫁,你就当真把我当崔府的人,越发可以随意起来了。”
刘姨娘被卿华的话一哽,待狡辩,接着又听见卿华道:“我过崔府回门是受于崔大人夫妇情面,你一妾氏越主母之意已是对其不恭,复又公然挑衅王妃更是不敬,不知是否嫌日子过得太逍遥了?”
音色冷漠,眸色深深,晦涩不明。
刘姨娘唇瓣抖了抖,有些悔意,紧张地看向李氏,她的确嫉恨卿华的好命,却忘记了卿华身后的身份,足以轻轻一抬手便可以让她永不翻身。
李氏只是撇了眼刘姨娘。
这般动作,自然是不欲出声帮刘姨娘说好话了。
刘姨娘咬咬牙,站于卿华面前半步,跪倒在地磕头认错,“是贱妾一时嘴快,还请王妃莫怪。”
卿华有心给刘姨娘教训,岂会如此饶了她。
当是未见,扭头继续与李氏交谈,“多谢崔夫人。”
李氏抿唇,文静秀气的面庞有些岁月的痕迹,并不显老,带来的只有成熟风韵,“莫这般客气,王妃能让崔府是娘家已是幸焉,待会便让郑嬷嬷把她们的卖身契给你送去。”
半个时辰卿华才挑眉让刘姨娘起身,刘姨娘脚底一软差点再次跪了下去,铁青着脸由着身旁的丫环搀扶着告了声罪,回了院子。
崔护下了衙回来,自是一番寒暄。
留着吃了午膳才动身离开。
送至出门,卿华由着兰芝替她披上大红羽缎斗篷,登上了回府的马车,兰贞往鎏金雕莲花炉里添了几块银霜炭拨了拨里面的炭灰,连忙递给卿华。
马车摇晃起来,车厢内只铺放着织金绣牡丹的厚坐褥与翠绿绣竹大倚枕,一侧车壁上镶着一排的黑檩木雕缠枝莲纹的柜屉、匣子供存放东西,卿华并着兰芝、兰贞坐在车厢内还有些空旷。
卿华掀起帘子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道上的积雪被来往的百姓踩踏便的灰污有些薄处,已是化作了水,忽然马车在不经意间疯狂的晃动起来,兰芝、兰贞受控不住撞作了一块,一向波澜不惊的兰芝有些惊愕,“王妃小心!”
卿华手指扣住车沿,目光透过被翻飞而起帘子,看见了有些发狂的两匹黑马打着响鼻,四肢胡乱踏着地,一副暴躁不安的模样。
剧烈震动了一番,兰芝送手挪过去护住卿华的身子,一旁的兰贞被一个颠簸,迷乱间一个后倾翻转了栽了出去,一咕噜便被甩出了车外。
终于马车挺稳,车夫制住了发狂的马,忙掀开车帘,“小人该死,王妃可有磕碰了哪儿?”
卿华摇摇头,伸手推开护住自己的兰芝,她不喜与人亲密过度。
兰芝有些惊慌地收回手,“奴婢趱越,奴婢只是想要护住王妃。”
卿华点点头,“下去看看兰贞如何。”
兰贞被甩出车外,就地滚了几圈才趴在了积雪里,庆幸这冰天雪地,给兰贞缓了些力道,否则这般甩出去,人怕是会磕出血。
饶是这般,人也有些恍惚,倒在地上人半响未动。
兰芝与那车夫匆匆赶过去,把那兰贞挣扎着从雪地里搀扶起来,周围停伫着围观的百姓。
卿华收回目光,则是看着对面的肇事马车。
宝马香车,被掀起一角的车帘能看见一男子,白玉松散簪发,露出精致的脸颊和眉眼如画的五官,一袭织金丁香色锦衣更是衬得面如冠玉,腰间系着得鲤鱼戏水的环形青田玉佩,给原本俊俏的面目,添加了一份说不出的倜傥。
诚然,对面马车上坐着是数日不见的宋苑礼。
宋苑礼看着兰芝与兰贞,随后才与卿华对上眼,“王妃,怎的出门了?”
“今日回门。”四个字便解释了她为何出现在此的原因。
目光无声地落及毫无愧色的宋苑礼脸上,他的身后钻出一张明艳的面孔,面如芙蓉般娇艳美,只一瞬,车帘便被放下,宋苑礼的声音从车内飘出,“天寒地冻,早些回去吧。”
车厢里那女子俏生询问道:“王爷,那位便是新娶的王妃吗?”
卿华勾唇,纵身跳下马车靠近马车下静静站着的人,“把兰贞抬上马车,就近寻个药房看看。”
道路上围观的百姓自是认出了景王宋苑礼,好事起来。
驭马的车夫面有愧色,若不是撞上马突然癫狂起来,怎的会撞上三皇子,“王妃,这马适才发了狂,怕是上不了路了。”
“因何发狂?”马厩里的小厮没有套马时未去注意到马不正常吗?
“小人也不知道,不过临行前并无异样。”
出门前马车还好好的,回来马便发了狂,莫非是在了崔府被人动了手脚?
卿华依言走下马车,围观的人散了不少,兰贞面色发白,唇瓣轻颤,硬是撞到了痛处,“王妃,别靠近了,仔细踢伤了。”
她摆手,那两匹高大的马被制住,不过依旧不安地在原地踏着,耷拉着眼皮,打着响鼻。
两匹马通身油亮,皮色黝黑,四肢矫健有力,黑黢黢的眼珠里满是急躁,身上鼻尖并无半分异味,应不会是被人下了药,长眉紧锁半蹲下身子,也不顾车夫小心翼翼的叮嘱,抬起其中一匹黑马的前马蹄,细微之处瞧见那马蹄中扎了一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白瓷碎片。
因着不停的踏地,企图抠出来,却不想越扎越深。
所以才会发狂,暴躁不安的乱冲直撞。
她曲手把马蹄中嵌着的碎片拔了出来,血低落在白雪地上,有着醒目的猩红。
一一检查了一番,两匹马皆是前掌被刺进,不知是人为还是意外。
车夫与兰芝皆是错愕的看着卿华的举动。
卿华并非是为了出风头,冷颜吩咐道,“还不扶她上马车。”
兰芝被甩下马车,力道过猛让胸前的第五根肋骨断裂了,索性救治得及时,大夫开了些内服的伤药和外敷的草药,卧床静养一个月便好。
卿华刚用过晚膳,宋苑礼便回了景王府。
到了荣和堂,便看见两个生疏面孔。
宋苑礼问了一旁守门的和月,“哪新买的丫头?”
“是王妃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
兰芝伺候卿华梳洗,正从净室出来,面色氤氲一片,熏得面颊绯红,凭添几分媚色。
月牙白的抹胸长裙,搭着湖绿色的广袖软衫,头发松散的披在身后,要不是眼波中浓黑的疏离与冷淡,那张面孔往你面前一瞟,便是故作的勾魂摄魄。
宋苑礼瞧了几眼,便走向外间的软榻上,随意拿起塌几案桌上放着的书,侧靠着看了起来,眸色不动,并未假装遮掩。
卿华套了件青色的交领绣月季的软缎长裙,脂粉未施,氤氲过后,又恢复了苍白,白瓷的脸上印透着明亮的烛光。
“兰芝,你退下。”宋苑礼似是长了眼般,待兰芝用熏球熏干了卿华被水气雾湿的头发,便被吩咐了出去。
“今日我有事未赶得急,才让你单独在回门这天去了崔府。”明明像是在刻意的解释,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他语气的冷意。
卿华想,真是难为他了。
看着宋苑礼,就如同在看另一个不认识的自己。
她懂他这般做的意图,却猜不透他下步的打算。
“王爷有事在身,定当以要事为重。”她应,宋苑礼这般解释,不过只是不想让她把今日看到的场景,乱七八糟地说出去。
“嗯,还有,以后若无必要,便不要再出府了。”宋苑礼又道。
“为何?”这话似乎有些可笑,莫不是就因为在路上遇上了他和那个女子?
宋苑礼并不答卿华的反问,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强硬吩咐道:“你只要听着便是。”
从未想过出入也被禁锢,卿华低眉看着妆奁上放着的篦子,静静地梳理着干透的发梢,没头没尾得道:“我虽是入了皇家玉牒,但我与三皇子不过是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但若你以此要我以你为天,事事听命于你,也太过自以为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