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紫把鎏金雕牡丹纹的圆顶手炉捧给卿华,而后把怀里的长织金袋上的绳索解开,递过去,眼神闪烁,似是无比欣喜的等着卿华吹奏一曲。
卿华把手炉搁置腿间,简单试了试几个音。
墨绿却从廊庑尽头,急冲冲地奔了过来,“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黛紫皱眉,看着墨绿的表情,连忙提醒着,“你这是怎么了!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你一惊一乍地喊叫,定是要被数落了!”
“不是,是秀夫人那,不知道怎么晕倒了,王爷在秀夫人的飞花院里大发脾气呢。”
“什么!我就知道那个秀夫人不是什么好人,三言两语就把王爷架走了,现在肯定是告王妃的状了!”黛紫气急,三两下又是口无遮拦。
“黛紫!”卿华呵斥,不禁冷笑,宋苑礼原来对这秀夫人还有感情。
黛紫住口,而后忧心道:“王妃,您要不要去看看。”
却还不待出声,另一头抄手游廊径直走了几个人,宋苑礼的贴身小厮如意也在。
看着卿华坐在庭院里,有些诧异,不过掩饰的极好,恭敬道:“王妃,王爷那边请您过去。”
卿华点头。
宽大的青石砖被大块被雪覆盖,徒留一角斑驳。
匆匆一行人,从荣和堂绕了流波亭、过了桂心湖,九曲回廊,檐牙高啄,说不出的精妙。
两刻钟的功夫,便到了飞花院,院子很清雅,门前是修剪齐整的嫩绿的山茶,人工的小型溪池加上三两步的橼木拱形桥,此时溪水结冰,白茫茫的雪,堆积。
跨了桥,便到了办爿梅林,白色的梅花更显清冷。
淡淡的梅香,莫名的熟悉。
如意在踏上如意跺,“王爷,王妃来了。”
“让她进来。”宋苑礼的冷声带着僵硬,似乎真的很生气。
当着下人的面冷言冷语,墨绿和黛紫跟在后面听着宋苑礼的毫不留情,面色吓得死白,“王妃。”
卿华抿唇,没有理会两人的担忧,踏进门。
屋中正门便是摆放着一扇黑檀木镶玉梅兰竹菊四扇屏,挡住寒风入门,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暗纹红白地毯,屋中袅袅熏着梨香,青烟清清,屋中的摆件很少,却看着精致。
屋中摆这一大的富贵花开的白瓷花觚,次间垂地的淡黄色幔帷遮挡住里间的情况。
卿华难受的抿唇,眼前这一切似乎都不对,却找不出不对之处。
宋苑礼掀起帷幔走了出来,“我们之间的事,我不想你针对阿秀。”
卿华似是感觉唇角难受变得扭曲起来,冷冷回望着宋苑礼,“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事,对于这个秀夫人更谈不上什么针对。”
宋苑礼被这冷漠的话弄得面色阴沉下来,“呵,既然这样,那你明知道阿秀没有病,还强让她一直喝药?你可知道是药三分毒,她现在便已是中毒了!”
卿华挑眉,“中毒了,王爷不是应该请大夫吗?叫我来有什么用?”
“你!你的心肠就和你的眼睛同样冰冷,像毒蛇一般。”宋苑礼与卿华本无什么怨仇,可惜那双眼睛,让他注定喜欢不起来这样的人。
她的心被匕首上的寒光燃尽,就再未有过温度。
宋苑礼见卿华忽视他,复又不甘,冷嘲道:“我真后悔看你生病饮不下药,还日日回来亲自喂你,犹如东郭救蛇。”
“王爷似乎忘了,蛇可从来没想过要有人来救!”
宋苑礼眸光暗沉,卿华性子冷漠偏激,而他何尝不是?
抬手,快狠准皆在那一霎那,扼住卿华的脖子,他头微侧轻靠近她,两人凑得极近,却呼吸浅淡,“卿华,我告诉过你,别再用这样的性子摆在我眼前逼我。”
卿华扯唇,深深闭紧了眼眸,那一瞬间,不知道是怎么变化,她反手为攻,并手为掌刀,击开被锁住咽喉的手腕经络处,侧身闪开。
一气呵成,迅如闪电。
瞬间宋苑礼手腕一阵麻痛,无力感传来,使得他垂下手臂,绵长的内力压迫着他后退数步。
“你会武?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宋苑礼来不及痛呼,看着卿华眸光黑沉似水,深邃看不到尽头。
卿华擦了擦脖子上的印记,身体似乎真的恢复了过来,她用了全身八成的力道回击,病愈体虚的身子并没有任何不适之处,“我只是被你们无辜牵扯进来的人而已,这一切我根本从来没有选择过。”
言下之意很明显,她不过是被动的被带进,别想拿着莫须有的罪名帽子戴给她。
“是药三分毒,不过能把夫人毒倒在床,那大夫也可以不用来王府坐诊了。”卿华看着帷幔里的红绣床,唇角笑得漫不经心。
宋苑礼顺着她的目光走过去,把帘子掀开挂在一旁的铜钩上。
“的确,不过在药里下毒这事就说不清了,不信你自己可以来看看。”
卿华冷笑,秀夫人既然能告状到宋苑礼这里,怎么可能都要把事情疏通一番才说得过去把。
迈步进去,红床雕梨木花纹,梅子绿的锦被下是一身形清瘦的女子,她肤白如瓷玉打磨,眉若黛月,紧紧闭着的眼睫落在细腻的脸上形成一道优美的剪影,挺鼻朱唇,精致美好的轮廓,恍若山水画般清浅动人,这样雅致无双的女子真不像是秀夫人宅心斗气的人所有。
这一刻,卿华紧紧盯着秀夫人的面,她感觉不出自己的心里是和想法,沉重的心跳声,压抑着她喘不过气来,不自觉的竟又是屏息不语,被肺叶间密紧的难受缠绕住,她方得松开了自己。
她冰霜一般的面容有些松动,像是冰做的瓷器被烈日暴晒,渐渐融化淡出里面千疮百孔的裂痕。
错愕不住,呼吸难忍。
她的声音艰涩到沙哑,“她就是秀夫人?”
宋苑礼不管她,只是面无表情点头,“嗯。”
卿华失去了心神,冷冷的目光逡巡着这秀夫人,她猛地一转身,疾步走向屋外,似乎很不想看见床榻上躺着的那个人。
宋苑礼被她失礼的动作,弄得一僵,沉着目光,阴鸷的看着卿华的背影消失在雪影中,回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目光游离在她的脸上,缓缓伸出手,摩擦着她的脸颊,温热的体温,让他稍稍放松了不少。
太傅,一直都活着!
卿华走得急,脚步生风,寒风冷冽,犹如刀割往脸上而去。
墨绿和黛紫跟在身后小步的追喊着,她充耳不闻,一转眼的竹林小径,便消失了影。
怎么如此!那张脸……那张脸……和她怎么会如此相像!
到了桂心湖,她方止步。
宋苑礼真的喜欢秀夫人,可是为何是那张脸,天下竟有如此相似的面容吗?
她目光极其复杂的看着结冰的湖面,心中暗涌翻飞,疑惑越来越深,她忍不住想要探知。
那个阴暗的回忆里的秘密。
寒风呼啸,掀起她散乱的青丝,青丝愁绪翩飞。
她猛然踏上湖面,湖面的冰层厚实,她脚步不徐不疾,一步步迈至湖心,湖心的冰层没有这么厚,卿华靠近,便传来细微的滋滋声,是冰层承受不住重力,发出的嘶鸣。
脚下使力,冰层碎裂的声音越发大和多了起来。
墨绿和黛紫看见了便是那样一幕,卿华铺着的蓝缎狐狸毛斗篷被扔在了岸上,她着那一身烟霞色交襟织金蝶戏百花的曳地长裙,像是红莲一般,在冰天雪地的湖面上,炫耀的刺目。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似是呼啸寒风,便能吹散。
墨绿惊呼,“王妃!”
大步就往前面奔过去,黛紫跑到一旁被丢落在地上的蓝缎斗篷。
冰块碎开发出声响,在空荡的湖面上格外的清晰,墨绿和黛紫就这样傻愣着看见那一抹霞色的身影,歪斜、坠落。
只看见纤细羸弱的身影不见了。
两人跑的更快了,小心翼翼的站在露出一个大洞的湖心,寒气逼人,里面的寒意透过风钻入骨髓。
墨绿急得直哭,抽泣的冲着里面喊着,“王妃!王妃您没事吧!您出声啊!”
黛紫脸色一白,莫名的只觉得,一定是王爷殿下对王妃说了什么,才让王妃想不开,不顾湖水冰彻刺骨,跳了下去!
想着心中没了底,好不容易盼着王妃醒来,却遇上秀夫人当道,真是越发讨厌,沉声道:“墨绿你在这里先看着王妃上来没,我立刻去找人来救王妃!”
……
湖底,一片黯淡的湖水中,水无处不入窜进眼耳口鼻中。
她屏住呼吸,在暗黑的地方似乎涌动,刺骨的寒冷透过衣衫贴近皮肤,她弯腰把身下的裙子挽至小腿间,打结,而后双脚飞快的滑动,翻身仰面,往更深的地方而去。
她需要窒息的感觉寻找到最初濒临绝境的自己。
幽暗的湖水,深绿的水草直立、浮动,她的发髻被水冲散开来,头上的几样饰品簪花脱掉掉入湖底,划过淡痕。
她鸦色青色在水里飞舞起来,衬得艳丽精致面孔森白冰冷,宽大的袖袍鼓动漂浮。
慢慢坠落,感受着无止尽的幽寒。
有些事情既然命中注定,她便一定要探清究竟了。
当年她被囚,北齐帝忌惮她权有倾天之势,选择推波助澜,可是这一切,谁才是这幕后黑手?
这其实一直是她心结,隐藏在心底浓雾阴森的梦境里。
(看见很多说更新少的,很抱歉,太忙了,等到二十号,立马恢复双更,看得见的亲们,希望大家见谅,一定努力码字,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