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的自己,当初想把它藏起来,用厚重的冰封印,可是如今里面无尽,让她忍不住想要剥开,好好看看。
果然,过往不是因为自己冰封、冷藏就不复存在,只有正视过往,才能真正的获得新生!
卿华睁开眼,缓缓往上游去。
即使再怎么变,初衷一直在,她要拿下北齐,欠她的、舍弃她的、她都要拿回来!
看向头顶的微亮,她能听见细细绵绵的抽泣声,带着哭腔的叫唤。
“王妃——”
她如今身边也只有墨绿和黛紫算得上她的人了,若能用,便留着,若不能用,只有另辟蹊径了。
墨绿一双眼哭肿得像核桃,水底一片阴暗,冰冷之气刺面而来,她不由的抱紧了身上的蓝缎狐狸毛的斗篷,向身后探了探,“黛紫怎的还没来!要是晚了,王妃可真的就没命……呜呜……”
突然,水面晃动,带起圈圈涟漪,波纹悬开。
窜出一阵水花。
“啊!”墨绿吓得一阵惊叫。
“别叫!”卿华冒出头,湿漉滑腻的头发黏在白净的脸上,像是感觉不到冷一般,依旧泡在水里。
“是、是王妃?”墨绿瘫坐在冰上,哭得满脸通红。
卿华点头,往一边过去,单手撑住一角的冰面,稍稍使了半分力,人已经轻轻一跃,脱水而出,站在了冰面上了。
墨绿忙不迭的爬起来,看着全身汗湿黏在身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王妃,您没事吧!赶紧披上,您才刚刚病愈,怎么能跳湖。”
想不到除夕夜,竟是如此让人意外。
卿华在湖里感觉不是很冷,上了岸倒觉得有些冷意,黏在身上的衣服也带着沉重的坠感。
披在身上御寒的斗篷也被身上的长裙染湿,格外难受。
墨绿搀扶着卿华踩在冰面上往回走。
两人的脸上亮闪起来,周围的景色明亮的闪现在眼前,一阵一阵,头顶上传来一阵阵鸣响声。
俱是抬头看去,五彩斑斓的烟火在墨黑色的天空散开,绚丽多彩。
一簇划上天际,炸开成花,而后淡淡隐没,不见。
隐约的街头巷尾还能听见守岁的人家,燃了炮竹,清冷的夜里,似乎因为这些声音,多了几许暖。
墨绿来不及惊讶,却破涕而笑,“王妃您瞧呀!放烟火了,真好看!”
卿华扯唇,新年来了。
黛紫带了三个会凫水的仆妇,匆匆赶来,除夕夜里大伙高兴都喝了不少酒,一时之间也难找到清醒的,否则王妃没救上来,救人的人倒先溺了水,不吉利。
找了半天,才找到三个只喝了些水酒会凫水的仆妇赶来。
到了桂心湖,瞧着墨绿和王妃站在一块,诧异地奔过去,哽咽道,“王妃,您没事吧!”
“请王妃安。”
卿华点点头,斜睨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仆妇,“我没事,你们下去吧。”
几位妇人相互看了一眼,拢了拢有些凉的手,不放心还是尾随着三人,回了荣和堂。
兰芝等人已经回来,看着卿华全湿裹着斗篷出现,来不及说上什么,镇定如兰芝,有条不絮的吩咐下去,让和心去请大夫,让和月去厨房熬姜汤驱寒,让兰贞去净室放热水,自己则去找身干净暖和的衣衫替换。
卿华抿唇,褪下身上的斗篷,挣脱开墨绿、黛紫的手,“不用扶。”
给大夫诊了脉、喝了姜汤,卿华便上床休息。
这一番,都道是王妃与王爷因秀夫人的中毒的事闹了不和,王妃性子寡淡刚烈,竟是想不开夜里纵湖。
然,王爷却毫无所觉,一夜未归荣和堂。
次日,新年伊始。
宋苑礼出现在正厅吃这早膳。
卿华稍微添了些胭脂遮盖,淡漠地坐在另一端,淡淡抿了口面前的小米清粥,她的气色这样看起来挺好,即使新年,仍旧只是简单的发髻,一边簪了个宝相花和另一边斜斜插了两枝精致镂空雕牡丹花纹的银簪,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绣缠枝芙蓉的宫装,腰间系着双鱼嬉水的玉环。
新年初一,两人自是要进宫拜年。
一起上了门外华盖红缨马车,一路摇晃的入了宫门,似乎经过了秀夫人的事,两人的关系冷僵,马车内,谁也不曾开口。
在周皇后的未央宫,遇上了同样进宫拜年的太子夫妇,一进一出,正好打了个照面,卿华一瞬间停滞,幽幽望着太子与太子妃两人笑,却笑容冷冽。
周皇后坐于主座上,飞仙髻正中是描金打造的凤冠,神色清减,却是看着秀丽,端庄大气的妆容,含笑得宜。
大红色的织金三重宫裝,腰间是藏蓝色束帛,通臂宽袍广袖,绣着精致的凤凰牡丹的纹锦,此时含笑打量着宋苑礼与卿华二人。
“闻昨日你二人未来宫宴,怎的了?”周皇后好声的问着。
两人落了座,一等宫女紫罗忙上了茶水。
宋苑礼笑开口,放松着口气说道:“我纳的小妾病了,没赶着来,反正父皇也不大喜欢我去。”
周皇后闻言笑了笑,“你这般没正行,陛下怎能喜欢,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要是能把目光放在这——”
周皇后还未说完,宋苑礼清俊无双的面容拧在了一块,幽潭晃荡的深邃眼眸尽是无奈,作出一副头疼扶额状,“这些大道理我可听不懂,还是留给其他皇子们,我做个闲散王爷已经是恩赐了。”
又去了萧太后的慈寿宫,萧太后与卿华说了会话,宋苑礼道有事出去走了一会儿。
出宫时才出现,午时,也快到准备用午膳的时辰。
一路上皆是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还有孩童在街上嬉戏玩闹。
许久。
“听说你昨日纵湖了?我昨日杀你,你都闪躲开,不可能会因为我而想不开吧。”宋苑礼打破冷寂的局面。
他收回唇角不拘的笑意,纹路却并未立马消散,淡淡的存在着他的清俊脸上。
卿华撇头,看着道路上相互奔跑着的孩童。
“既然知道我惜命,那就别信下人们的传言。”她淡淡回答。
马车摇晃,坊间的巷道往后倒退。
“阿秀确实中毒了,中了两味毒,一味毒倒是不重,比较好解,而另一味毒有些困难。”宋苑礼见卿华回了话,冷声便把昨日情况说了遍。
卿华抽回目光,扫了眼宋苑礼,昨日秀夫人的面容和宋苑礼对秀夫人的态度,让她很难理解,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她却不敢去深想,转头便又看向了外面。
“这事与我无关,你若想救她,拿着牌子去宫里请御医便是。”
“不,并不是难解,我只想让你帮忙。”他冷硬的语气逼着有些软和下来,只不过他的面色平静,若一泓冰水。
卿华勾唇,这般低声下气的说话,原来是有所求,“帮忙?我从出现一直在帮你,你不觉得该付出什么与我等价交换吗?”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出现,不就是一直在帮他吗?
宋苑礼一怔,有些僵硬的沉下面孔,“交换?你想要什么?”
“我还未想好,你便先欠我一次。”卿华想着两人如今的关系,似乎没有能要求他的事,她所困惑执着的事,都只能自己去解决。
“可以,但若有违我本义,我可以选择拒绝。”宋苑礼回道。
“我本义”这个词用得可真巧妙。
卿华想了想,“你放心,不会。”
宋苑礼要求卿华的事情实则有两件,却因着是同一个问题,所以算计着说了一件。
秀夫人中的毒叫落日,本不算是什么致命剧毒,也有药可解,但是却因为另一种毒药相混合,提升了两种毒药各自的毒性,变得棘手起来。
宋苑礼找到了有名的神医官七,不过官七说毒药不复杂,只是需要差不多的活人尝试才行。
“我看你内力深厚武功不弱,定是有能耐之人,这事我不想牵扯太多人进来,所以只有你去,只能你去!”
卿华听着按捺不住冷笑,宋苑礼居然要她去做药鼎?还拿着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要求她,那么多的女人不去选,不想牵扯太多人?所以选她,可真真是当她命贱一些!
她的目光冰冷,似是更看清楚了这个人。
披着楚楚外衣,内心怎样却永远看不见。
除了当药鼎之外,她还要帮忙找出这件事的真凶,毕竟秀夫人这一病,闹得整个王府后院都传是她性子阴沉、善妒,下得毒手。流言蜚语杀伤力也是极大,她不为秀夫人,也要为着自己洗清罪名。
“好。”卿华暗沉地瞧着窗帘外,应道。
马车颠簸了一下,便听见车夫在门外唤道:“王爷、王妃到了。”
宋苑礼此次承了卿华的情,实在不好冷颜,率先下了车,准备等着卿华一道进去。
卿华钻出车来,看了不看宋苑礼,从另一头翻身下马车,钻进了王府,未看他一眼。
宋苑礼俊逸的面色一白,目光冷冷地望着卿华的湖蓝色的身影。
有些好笑自己愚蠢的举动,如她所说不过是一场等价的交换,他又何必觉得内疚。
收回视线,并未回府,翻身又是上了马车,青绿色的缂丝长袍衣袂翻飞,露出紫金腾云的黑靴,沉声淡漠的吩咐:“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