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麻烦。
无奈,想不到单纯的护住这个寻找庇佑的少年,反而给她这一路带来了不少麻烦,思及此,她忍不住颦眉。
屋瓦响动间,她便判定出此次出手的杀手,比起上次多得多,武功也深厚得多。
连她都无法对自己肯定,肯定能够抵挡得住外面的重重杀机。
既然当初选择护住他,那么如今的面对是必然承受。
多事必坏事。
晨光中,无风,门却被大力刮开,门框撞击发出巨大声响,吱呀发出最后的哀鸣。
门外数十位黑衣人,柄柄寒刀握于手,团团包围小院,杀气凌人。
肃杀,她的发被这冷寒的气场吹扬,露出冷漠到极致的脸庞。
空气中熟悉的死亡气息味道蔓延,她又闻到了,只不过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们的。
这次没有了那放肆阴狠的出声,只有一招比一招快、狠、绝的招势攻击而来,刀起刀落,寒剑划破长空,残忍的光,她甚耳力过人,在刀光剑影中灵巧闪避。
一招扼住要害,扭断其脖颈,快速躲下来人手中长剑,挥剑如雨,剑法招势凌厉,借助狠绝的攻击,柔化克之,转化反击,刀剑比试上,卿华显然占上风,她功底深厚,运用自如,身手敏捷,躲其要害攻其不备,与众多杀手比拼,撑得住平手。
奈何杀手们,也知道了自己并非是其对手,改变合攻,轮为车轮战术,一波换一波的不停攻击,她本就体弱,奈何此番车轮战,她要一时松懈力竭,必是丢了性命,看来必须想好后路,此,不宜久留。
一道白光闪过,剑光摩擦间发出尖锐的火光,兵器交接声不断,故意露出破绽,待众人群攻之际,使出最后的力气,挥剑斩断喷薄而来的剑气,聚大气流飞速涌动,院中的梧桐树都似随之震动,一树枝叶竟数掉落,散了一地!
好强大的内力!
未曾想,这是她拼尽所有的气力,不成功便只有一死,随手仍了手中的长剑,趁机逃离,血气翻涌间,腥气上有,一大口鲜血不可抑制的吐了出来,这种感觉她怎么不熟悉。
肺叶扇动在隐隐抽痛,这用了不属于她自身的力,险些是要了她的命,这一场像是要耗尽了这具身体。
她不知这内力为何而在,她前世虽有武功底子,奈何体弱并不能完全驾驭,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番,今日却来了如此一遭。
头一片晕眩,面前光洁滑润的鹅卵石铺就的青石路面还在眼前直晃,嘶鸣叫声不觉于耳。
对了——
马棚!
不知还会不会追上前来,她如今一片迷茫,指尖冰凉感觉寒冷的微风都带着淡淡的甜腥气,有些暖,比身体要暖,她太冷了。
最后意识消散前,总算倒在了一片暖意中。
一片朦胧,迷离中带着涣散,从细碎摇晃的光与影交汇的缓缓睁开带着冷夜般沉寂的眸子。
微小粉粒的尘埃从投落进来的光柱中落下,洋洋洒洒间在视野落及处不见。
呼吸有些沉重,不自觉的抬手捂住胸口,轻微的叹息,这里是何处?
“你醒了?”光进,面前的帘子被掀起了一角,逆着光,微微能看清楚是位长相清秀秀丽的女子,身影纤细带着些局促,进,带来淡而莫名的脂气。
卿华睁目,忽略掉胸口那莫名的难受,翻身而起,抬眸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在马车之上。
喘息平复下胸口的抑气,没有回答来人显而易见的问题,反问道:“这是哪?”
似乎并不在意卿华直接的问题,来人抿唇挤出一丝笑容,“这是宫里面派来的车队,今早上发现姑娘你倒在马棚里,气息微弱奄奄一息,便趁人不注意把你带了上来。”
北齐的车队。她目光抬起随着那被掀起的车帘一角望出去,除了那错综交错的丛林荆棘,还能看见跟随着马车奔走有条不紊的奴隶兵。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传出,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千辛万苦从中楚边境赶来北齐,只为一日重归那金墙琉璃瓦殿,虽谈得上误打误撞倒全了自己的念想,倒也差强人意。
见卿华没有回答,半响才出声道:“若是——若是姑娘想要离开的话,也可,等夜黑了我送姑娘离开可好?”
语气带着迟疑,有些尴尬,显然没有表面上说的如此简单。
“不用麻烦了。”她倚手撑住身子,淡淡的棉被垫在车板上,过于简陋冷硬,一旁是随意放置的杌子,她打量四周,看着已经放下帘子坐在角落里的人,“多谢相救,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于冰冷,微微愣住,“我叫玉挽,我也不……看,你饿了吧,这还有两块红薯,已过了用饭的时辰,将就着吃些吧。”
说了半句,才转念思及手中的红薯,颤巍巍地递了过去,秀丽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卿华胃口缺缺,对于吃食她向来进得极少,摇头谢绝,“你也是待选宫女?”
和昨日所见那种引人注目的排场不同,她们所乘的这列马车似乎太过于破败,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石子路时,还发出“吱呀——”的声,声音低哑破败,掩不住的萧条。
“嗯,算是,我爹赌钱把我压给了他在府上当差的官爷做妾氏,结果被当家主母知晓,被她打发牙婆子卖到了这儿。”语气带着凄楚,更多的是无奈。
一般待选宫女,出身皆为良籍未满嫁娶年龄的女子,而玉挽的父亲给官爷当差,一听便是奴籍,滥赌许作了人妾便是有婚约在身,两项都不符合宫女的标准,却居然能待选入宫,不知是那当家主母的势力大,还是这原本就只需要滥竽充数。
“既然不愿意,为何不跑?”既然能把她偷运上马车,那也有能耐离开才是。
玉挽惊愕掀起车帘,往外探了探,回身道:“跑?这就像个牢笼,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可怜人前风光,人后也不知道落个怎样的下场。”
人前风光?卿华抬眸不自觉正眼看了眼颜色秀丽的女子,难得通透,与人做妾,只要不和主母过不去,起码也能生活安稳养儿颐养天年,然,进宫,勾心斗角,暗箭难防,稍不注意,便死在了刀剑全无的心计硝烟中,即使聪颖混得了出宫那日,也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老姑娘,坐等孤寂等死。
“既无抉择,又何必独自一人呆在这破旧的马车上。”卿华明白玉挽为何会独自在这呆着了,她只不过是想躲在这破烂的马车里给自己一点缓和的机会。
没有选择的权利,那便接受,掌握主动权。
“恩?无抉择?在这里……至少也能让我稍微安心。”玉挽似乎明白卿华这没头绪的话,腼腆笑开,秀气的脸上局促化开了不少。
卿华不语,微微阖上幽潭般深邃的眼脸,每个人有每个人处理的方式,她亦无权干涉。
淡色的光透过不断摇晃的车帘钻进,时明时暗的光线,揉碎满室。
卿华这一次到底是伤及元气,一路的舟车不停,她的身体也虚软无力,连下马车都觉得太过于吃力,挣扎着顺着车厢壁坐起,额际间便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珠汗,这幅身子想不到虚弱起来,连她支配都是一种奢求。
月余,在一阵熟悉的锣鼓响中。
乐器长鸣,雀跃欢呼,街巷无不热闹,卿华轻咳,微抬,青色的衫子从细腻嫩白的手腕上滑下,顺着被打起的车帘,可以看见宽阔的街面,喧闹叫卖的小贩,纵横交错的坊曲,摩肩接踵的百姓,酒肆中的香气亦在空气徐徐飘散,微微含着淡淡的粉脂香。
“可是到了齐都?”卿华目光摇曳在晃动的车厢。
一旁跪坐的玉挽掀开帘子一角,往窗外望去,人潮涌动,被沿路的士兵拦截退让出宽阔的皇城大道,不时交头低语的百姓,不乏有好事者探头相望。
“恩,刚刚进城。”玉挽呆望,带着失落,她怕这个牢笼。
车势浩荡。
临了下马车,卿华和玉挽随着下了马车,一列列碇蓝印花色双轮马车整齐的停在宫门外,排列有序的待选宫女,端是燕环肥瘦,千姿百态。
空气中的脂气,久聚不散,卿华闻着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只可惜眼下只能靠这了。
站立身边的玉挽看着有些心惊,手不自觉的触碰上卿华的手背,凉得吓人,明明是汗涔涔的炎日,却仿佛失了温度。
卿华斜视了眼玉挽惊愕的眼神,收回手,略微冰冷道:“帮我上些胭脂吧。”
“哼!狐媚子!装得清高样,还不是逃不开下流胚的命!”玉挽轻轻把纸包里的桃花粉抹在卿华的脸颊上,细致仔细,原本那青白色的脸色,多了些许朝气,本就妍丽的五官带着微微粉色的妖艳。
一旁传出讥讽,卿华只是扫了眼前方侧身而视的女子,那女子身形窈窕,面容清秀尚可,自视甚高的眼色带着鄙夷,感觉到卿华的目光,她扯着嘴角不屑,“如何,说的就是你。”
玉挽停下手,转身亦是回嘲,“不过姿色尔尔,如此趾高气扬,那便回家做你的千金小姐,何必屈就。”
“你——”女子怒,正当争执间,身后一阵脚步声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