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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杀身之祸


北齐地属北地,地广人稀,温度也较之中楚、南华低,经济中心与国都偏南之地,北齐地广虽是环境恶劣,却是三国中最强之国,国力的强盛,只因那冠绝天下的皇子太傅睿智博学,凭借她一人,竟让北齐从三国鼎力平衡中脱颖而出。

而如今,太傅已死,北齐皇储夺嫡,明争暗斗,上好的一块肥肉衔在嘴里,实在不忍让人弃之。

……

经过那夜池底。

观晏夜半入了岸,泡在寒潭许久受凉又染了夜里的寒气,不得不拖慢了两人前往北齐的脚程。

落日余辉撒满整个黄沙平原,远处炊烟袅袅,细小的尘埃漂浮,过了平原前方就是北齐了。

“反倒拖累了你。”观晏低沉说,精致的脸上没了几日前的倔强和孩子气。

卿华眼脸轻抬,容色惨白带着平淡,缓缓开口,“谈不上拖累。”

彷佛又闻到了一抹香,味淡极温的气息。

晌午时光,幽林寂静,卧蝉哀鸣,重重叠叠的林间,雾气氤氲弥漫,一眼望不到头。

远远的望着出声半刻,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继而出声,“记住,进了北齐,你我姐弟称之。”

“姐弟?”似乎有些不愿意,也找不出理由拒绝,只得呐呐应下。

暮色降临,天空、夕阳在一片平原黄沙中交汇。

似乎正赶上的什么喜庆节日,城内一片热闹。

卿华在人声鼎沸中穿梭,各色各样的气息混杂,奇异却又各自的味道,她拧眉不语,人群中领前带路。

飘散柔软的墨色长发,看不见她的脸,却足以想象那精细清丽的脸上,面若冰霜。

观晏跟随在后,卷起的长发纠缠在他绝色的脸上,有些痒,他却懒得去拂开,这样的女子,他从未见过,这样冷到了骨子里的人,就连触摸到的手也是凉得惊人,没有一丝人气。

记忆中,女子应该是像母亲一样温婉动人,或像贵女一样端庄秀丽,再不济也是小家碧玉,她却不同,没有温婉动人谈不上端庄秀丽,小家碧玉更是不适合她,就像是雪天山上的莲,清冷孤傲,谁也比不上,亦是找不到形容词来描绘她。

“观晏,你如果再如此发呆下去,丢了的命我不会替你捡第二次。”卿华冷言甩开观晏的手。

观晏有些莫名,许是刚才的那一番想法涌现,让他感觉两人相握的手心处,带着一丝的汗渗出,薄薄的,有些黏,他不自觉的往身上擦,慢慢出声,带着微沉,“发生了什么事?”

几日的相处,观晏也知晓了些许卿华的脾性,并未再如之前那般受不得一丝的冷嘲而气愤出走,况且,现在的他还未在与留下的暗卫接头,离开了她只会——

“有人在身后跟着,抓紧我。”卿华不动声色,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一种熟悉的味道飘散,如果未记错的话,这气息是那天晨光微晓巷中那伙人中,隐约间能听见在刀鞘间的摩擦,声音错落有致。

虽不知观晏身份,不过值得这么一群训练有素并且穷追不舍的杀手追杀,想来也不是身份简单的人吧。

卿华目光深邃,看不出表情。

两人穿在拥挤的人群中,似乎有所察觉,两相角逐,长发翩飞而起,她闭目不看,以耳鼻观位,左拐,直走,右转,继续右转走。

许久,月上中天带着模糊的月色,走离了喧闹的人群,听见湍急的流水,转到了护城河畔,卿华送开了观晏的手,冷冷清清的转身,清冷绝色的脸上毫无表情,就这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再有杀手追杀而至,我会考虑放弃你。”

她的话语没有波澜,眼睛里的一丝色彩也没有,像是没有生气的死人,没有喜哀,连适才紧急奔走的喘息也觉察不到。

观晏瞪着她,之前对她的评价,他收回。

感觉到胸口一阵难受,指间不自觉的卷起,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连微微运气让自己平静。

“不用你多说,我也会离开。”观晏忍不住出声,回望着卿华的眼,黝黑的眸子里生动活跃,有着该有的朝气。

卿华看着忍不住唇角微勾,冷若寒冰的脸上居然有了表情,只是淡得看不见,隐没在一片夜色中。

性子急躁了点,不过难得有着如此保留真性子。

弧度瞬间隐没,她傲然转身,身姿灵秀婀娜,粗陋的青衣,不影响她分毫,她的绝色不在于姿色,而是一举一动,清冷贵气浑然天成。

晃眼,卿华便先一步走上了桥,石桥下护城河的水急流着,寂静的桥上,她侧耳听得见远处依旧繁华的人沸声,听得见水急撞击石子发出的叮咚声,还有芙蕖花香气,淡而温的味道,似乎是这是她夏初时特有的记忆了。

廊曲小巷,冷辉拉长了地上的影。

借住的人家大方好客,大方的敞了门请了卿华和观晏进了屋。

院子不大,三间瓦室呈“品”字,屋舍很宽敞,屋主很热情的招待卿华二人,观晏明显饿了,在主人进进出出招待时,就已迫不及待的就着饭菜吃了起来。

几样家常小菜,炒得普通,味道让卿华闻着便直皱眉,看了眼吃得香的观晏,出神,片刻她便眼眸低垂,未动唇、眼,也并不动手捻筷。

“为何不吃?”观晏放下碗筷,这一路上,他甚少看见卿华吃东西,要不是一路上看她喝过几次水,真以为她不是人,冰冷的像鬼一般的存在。

“不饿。”卿华道,她向来吃得少饿得也少,况且这菜——

想着,脸色更是冷了几分,凉薄的唇瓣紧抿。

观晏未看出卿华眼中的冷色,捡着几样菜吃着,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他早已腹中饥饥。

风吹叶动,枝颤,她唇掀,微微侧身,耳尖不自觉的动了动,依势抬起手,去取桌上的茶杯,径直的倒了杯清茶,茶色翡绿,茶香四溢,色泽香气上就能看得出是上好的新茶,只可惜了。

暗自叹息,她手腕偏动灵活一转,茶杯似是长了眼般,从手中脱离,快速地飞出门外。

“碰——”器物砸地声,尖利的在外响起。

满屋子的寂静,偶能传来院子里蝈蝈的叫声。

静,乌云遮月,夜风惊起,萧瑟而起的风里斥充着极其凌厉的肃杀。

卿华应身而起,旋身便往外而去,衣袖却反被拽住,她低首,却是已经被药昏迷过去的观晏惊醒了一丝神智,他双目迷离,嘴角呢喃:“卿三,卿三,你不能丢下我。”

屋外,一片浓重杀气。

卿华惨白的脸色一片凝重,拧眉不语,忍不住挥袖甩开拽得死紧的手,观晏已经再次抵挡不住迷药的厉害,沉沉倒在地上,她把手收回,脚步未停歇,连头都不曾转动,面无表情的跨门而才出。

冷夜无声,月如钩。

长剑在夜空下泛着刺人的寒光,即使一身黑布遮面,却依然能闻出空气中一股弥漫着死气的味道,秀气的眉峰顿皱,虽不知道为何有这样的想法,但她却能清晰觉察到四个字“命不久矣”。

“交出那小子,饶你留个全尸。”对峙三人中,一人沉声冷哼,声带异常沙哑,想来是被人故意破坏过。

全尸,似乎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知觉的死人来说,毫无意义。

思及此,她嘴角轻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似讥讽又似冷笑。

黑衣人,相互对看了一眼,见卿华立身不动不言不语,早已已失了耐性,逆风在安静的院子里,挥剑而来,带着清冷的光,脚步飞快。

长剑一把,快速直接往她面门而来,剑气凌厉,招数狠绝。

卿华身子微侧,灵巧闪躲开,袖口飞转,衣袂婉转,两指指尖力道非常,夹住两道同时刺向而来的剑尖,掌处不动,夹住剑尖之处弯曲,扭动手指把剑折成扭曲的弧度,旋即眸色一变,腕间使劲,用尽力道,竟,两柄长剑生生挣断,裂成一段一段。

“你——”黑衣人惊恐吸气,空洞的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却再也说不出剩下的话,卿华手中残留的两柄断剑,分别刺入了喉间,断剑虽断却也锋利,没入喉间立时血脉崩断,鲜血喷出,一招毙命。

她转动身子,步履沉稳,见黑衣蒙面飞身欲逃,拔下头上簪发的木钗掷去,手法极准,姿势凌厉,一钗穿两腿骨,木钗竟不破损断开,直插院中木门上,沾满鲜血的木钗直晃晃的在门上,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黑衣人,失去了支撑跌落在地,落地的一瞬间,也咬开了暗藏在口中的毒药,见血封喉,必死无疑,毒迅速渗进四肢百骸,嘴角溢出大口黑血,顺着下颌蜿蜒而下,蹬目圆睁,死相极其痛苦。

死士,命一般皆如此轻贱,出任务,要么完胜而归不留一丝痕迹,要么被杀或则服毒自尽,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鼻尖,凝聚的死亡气息越发清晰,卿华掩住鼻口,满头本被木钗固定挽住的青丝,流泻而下,披带着月华,在这满院血腥死气中显得格外的诡异,青白色的艳丽面孔微微从鸦黑色的发中若隐现,显得那般的阴森。

卿华似是不察自己这般模样如何,避开地上的尸首走到门口,风吹木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她望了眼木门上染了血的簪子,挥袖掸开,拉开门,夜风快速钻入,吹得她墨色长发飘散飞舞。

也冲散了一院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