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连死都不怕。”
“既然逃不过一个死字?还有何惧?”少年声音沙哑,却还是止不住怨念冷哼。
天光大亮,大街上有着窸窸窣窣的衣角摩擦声和门板打开的吱呀声。
“一个连死都觉得都不惧怕的人,居然连一句请求别人的话都说不出口。”卿华淡淡讥讽,她见过很多像他这样的少年,把尊严看得比命重要。
等求生不能求死亦不得,尊严早已被践踏的体无完肤时,就会明白尊严有时候比命轻贱多了。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维护不过的尊严不过只是现实面前的遮羞布。
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本就是躲在巷口处,转了个弯便上了街,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你要死便死,不过——那些人可是已经走远了,。”
后一句略微低沉,嘴角勾起,没有经历过生死的彷徨不安,所以才随意的不惧死亡吗?
要死之人,救来何用?
顺着光而上,走近人群,明媚的光为纤细的身影打了一层光,柔和了冷硬的身姿。
那道身影渐行渐远,隐没人流中,化作一抹淡淡的青绿。
卿华出了城才知道这里是中楚国境地,中楚国俗称楚国,只因地处中原地带得名“中”字,而这里是中楚最西北端的城镇。
想要回北齐,看来也算是甚近。
走了一上午的路程,卿华才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是有多柔弱,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经常走着走着呼吸直接半路就骤停,想要呼吸,嘴巴和鼻子直接像是被塞住,没有空气流通。
这样的晕眩和窒息,让她不得不稍作整息。
此时日头已大,烈日当空,眩迷了眼。
卿华闭目靠着,高大的柏树下,疏影斑驳摇曳,淡淡的果子香气萦绕,不经意间所有的回忆回到了很久很久的那个时间。
她教他,对待何人不管如何必须要留招,随后下手必快狠绝。
她教他,何事都要忍,唯有打消戒备才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她教他,任何人都不要有感情,所谓的情意不过是理智的拖累。
最后——
她教会他毕生所学,是她最得意的门生,结果她的学生将她毕生所学用在了她有生之年。
思及此,卿华猛然睁开双眸,黝黑如玉石一般清冽的眼寒意铮铮!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躲躲藏藏。”她侧目望着身后,西南侧树荫下,本就不忿的情绪更是冰冷。
粗壮盘踞而起的苍树,遮住了兜头而下的阳光。
“别装了,你的锦衣红装如此明显,真当我看不见?”卿华似乎真想到了之前双眸被挖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视线里没有光、色彩、甚至是黑。
心口剧痛,那段灰暗的记忆,带着难回首的痛。
“我没有躲!”树荫底下传来闷闷的沙哑声,是晨曦中巷口的那个红衣少年。
卿华拧眉,一个被宠坏了的豪门公子爷。
她不喜欢,冷淡的收回了目光,也懒得去搭理这种别扭小孩子似得脾性。
“喂!”少年大声,不耐烦中带着不满,“我叫你话,为何不应。”
“你认识我吗?”卿华不怒反问。
“怎么可能认识?”
“我们今日之前可曾见过?”卿华继续问。
“当然没见过!”少年被问的有些发傻,怔怔看着卿华。
卿华唇角勾起冷漠的弧度,“既然如此,我们既没有见过面也不曾认识,为何要应你?”冷笑,没有见过这样不知深浅世事的少年,这让她倒是没了之前的不屑,和一个浅白的人打交道永远比和一个深沉的人说话来的轻松巧妙。
“你!”少年被哽噎得说不上一句话,哼唧了半响才躬身一拜,“是观晏无礼,今日之事观晏多谢姑娘,观晏愿意跟随姑娘。”
说得虽不情愿,面色却是一片真挚。
卿华挑眉,眉眼森然,璨然笑道:“你叫观晏?”
“是。”
“我知道了,你走吧。”
“啊?”观晏似乎真没料到卿华说话会这么直接冷淡,少年心性的他,立马起身直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这是愿意跟着你!”
“愿意跟着我,我就得接受?我想你应该明白,在此之前不论你过着怎样高贵的生活,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个过着奔波逃命生活的落魄客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又有什么能耐跟着我?”
“……”观晏无言,闭目良久。
“不过——跟着我也可以。”卿华话语轻转,冰冷冷的字语间仿佛之前的奚落被纷纷击碎。
观晏怔怔的看着她,有些莫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冰寒至极的女子。
“你想要条件。”观晏问。
卿华摇头,面色清冷到张狂,“以你现在,有什么条件值得交换。”
尖利的蝉鸣声从林中深处传来,一阵一阵,更显的头顶一片阳光比之前更加火热催人。
观晏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着卿华起身,他穿着红色锦衣,里外三层虽薄也厚,硬生生的憋出了一身的汗,额上不时沁出细密的汗珠。
然,靠坐在柏树下的卿华像是没有感觉一般,静静的依着树被强烈的日光照射住,全然没有感觉,一动不动,要不是起伏的胸口证明着她的呼吸,那青白的肤色和幽冷的语气,真让人以为在和一具死尸说话。
“喂,你叫什么名字。”观晏耐不住严严躁意,出声相问。
卿华微微睁着眼,“本名卿,家中行排第三。”
“卿三?”
观晏在嘴里反复的读了读,挑眉看着卿华这边,“没有名儿吗?”而后像是知晓她故有所隐瞒,又问,“卿三我们这是准备去哪?”
“北齐。”卿华抬头望天,顺着灼人的日光,穿过斑驳的阴影越过枝头灿烂的油绿,就能看见远在天边的国都。
她并不在乎地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观晏,眉色浅淡冰冷。
少年拿她当挡箭牌,护他一路周全,她便护着,她的出现似乎也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只要不触碰到底线,可以保留。
“去北齐作甚?卿三知道北齐皇宫中皇子太傅吗?听说是个女人,我父亲说那个太傅虽是女子却惊才艳艳,只可惜前一阵子死在了牢里,听说现在乱的很呢。”观晏出声,看来知道得挺多。
“嗯,死了就死了稀罕什么?”卿华面无表情的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她也不在乎自己之前的生死,因为此时,现在,她还活着,谁也不知道的继续活着就好。
“庆幸这女人死了,我父亲说有她在的一天,北齐就难以攻破,如今她死了北齐宫廷内乱起,怕是北齐也。”观晏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卿华斜睨观晏一眼,“北齐不会。”如今的北齐明面上****,实则波涛翻涌下稍一个大浪,饶不了多久,必回掀起一番天。
到时候怕是天下的风云也要变幻了。